第77章 你還救了我們的（1 / 1）
半小時後，市二院的重症監護室外。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心內科主任錢明華，一個年近六十、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專家，帶著一眾下屬等在門口。看到劉偉和跟在後面的林舟，錢明華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主動向劉偉伸出手，卻只對林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那份屬於老專家的矜持和驕傲，顯而易見。
“錢主任，情況怎麼樣？”劉偉問。
“很不好。”錢明華的聲音乾澀，“我們懷疑是某種罕見的術後炎症風暴，但誘因完全不明。所有的診斷路徑都走到了死衚衕。不得已，才來麻煩你們中心醫院的高材生。”他特意在“高材生”三個字上加了重音，聽不出是褒是貶。
林舟並不在意這些，他直接走到了監護室的玻璃窗前。病床上的病人接著呼吸機，身上插滿了管子，各種監護儀器的警報燈無聲地閃爍。
林舟閉上眼睛。他的“微觀之聲”瞬間開啟。沒有細菌大軍的戰歌，沒有病毒潛行的詭秘，也沒有自身免疫系統的內戰嘶吼。他聽到的，是一種更細微，更絕望的聲音。那是一片片細胞組織發出的，持續不斷的“哀鳴”。它們在枯萎，在凋零。不是被攻擊，而是……被餓死，被渴死。
微迴圈，是全身的微迴圈出了問題！血液裡的養分和氧氣，無法被精準地輸送到最末端的組織細胞裡。但為什麼？膽囊手術怎麼會引發全身性的微迴圈障礙？
他的“聽覺”順著哀鳴最密集的方向追溯，最終，鎖定在了病人的腹腔，那個已經切除了膽囊的地方。在那裡，他“聽”到了一種極不協調的，微弱的“滋滋”聲。像是一滴水，落在了燒紅的鐵板上，反覆蒸發的聲音。
不是生物的聲音。是化學的。
林舟睜開眼，轉身面對錢明華。“錢主任，手術記錄我能看一下嗎？特別是手術中使用的耗材清單。”
錢明華愣了一下，但還是揮手讓助手去取。他有些不解：“你懷疑手術過程有問題？不可能，這是我們科最穩的醫生主刀的。”
“我沒懷疑手術操作。”林舟看著他，“我只想確認一樣東西。”
很快，電子版的記錄被調了出來。林舟的視線飛快掃過，最後停留在一行字上：“可吸收止血紗，型號XXXX，廠家XXXX。”
“就是它。”林舟吐出三個字。
錢明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有什麼問題？這是最常用的止血材料，幾萬臺手術都在用，從來沒出過事。”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它沒問題。”林舟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但這個病人，我高度懷疑，他對這種高分子聚合物材料，存在一種極其罕見的，遲發性的超敏反應。”
“超敏反應？”一個年輕醫生忍不住出聲，“可他的過敏指標都是陰性，也沒有皮疹和水腫啊！”
“因為它攻擊的不是皮膚黏膜，而是全身的血管內皮細胞。”林舟一字一句地解釋，“這種材料在體內緩慢降解，釋放出一種病人免疫系統無法識別的寡聚體。免疫系統將它識別為‘入侵者’，但它又不是典型的抗原，不會觸發常規的過敏反應。它只是讓全身的毛細血管內皮細胞，進入一種‘緊張’狀態，通透性改變，導致組織液滲出，微迴圈灌注不足。病人不是被‘毒’死的，他是被活活‘餓’死的。”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錢明華和他身後的整個團隊，全都呆住了。這個解釋，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知識框架。它聽起來那麼荒誕，卻又完美地串聯起了所有矛盾的臨床表現。
為什麼抗生素無效？因為它不是感染。為什麼激素效果不佳？因為它不是典型的免疫風暴。為什麼所有檢查都查不出問題？因為“敵人”太微小，太非主流了。
錢明華死死地盯著林舟，這個年輕人，甚至都沒有接觸病人，僅僅是看了一眼，就要了一份耗材清單，就給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診斷？這已經不是醫學，這是……妖術。
“你……你有什麼證據？”錢明華的嗓子發乾。
“證據，就在病人腹腔裡。”林舟指了指監護室，“做一次腹腔鏡探查，找到那塊正在降解的止血紗，取出來。同時，給病人做血漿置換，把血液裡那些‘毒素’洗掉。如果我的判斷沒錯，24小時內，他的器官功能就會開始逆轉。”
錢明華沒有再說話。他站在原地，天人交戰。相信他？這等於承認自己和整個團隊的無能。不信他？眼睜睜看著病人走向死亡？
良久，他像是瞬間老了十歲，頹然地對身後的副手說：“準備手術，立刻！還有，聯絡血庫，準備血漿置換！”
一天後。市二院的錢明華主任，親自帶著科室所有骨幹，來到了中心醫院林舟的辦公室。他沒有多餘的客套，對著正在給實習生講課的林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醫生，謝謝你！病人活過來了，我們……心服口服！”
趙小飛和其他實習生，親眼目睹著這一幕，感覺像在做夢。
林舟坦然接受了這一躬，然後扶起了他。“錢主任，醫者之間，不必如此。我只是提供了一個思路。”
“不，你救的不止是一條命，還救了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心’。”錢明華感慨萬千，“讓我們知道，醫學這片海，我們遠沒有看到邊。以後，但凡有我們二院解決不了的難題，還請林醫生不吝賜教！”
送走錢明華一行人，劉偉院長興奮地拍著林舟的肩膀：“漂亮！太漂亮了！你這一手，直接把二院那幫老頑固給徹底打服了！咱們中心醫院的威望，在市裡算是獨一檔了！”
林舟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他的目光，落在了辦公室的電話上。
就在剛才，劉偉的秘書接到了一個電話。不是來自市裡任何一家醫院。電話區號顯示，是省會。對方自稱是省第一人民醫院的大內科主任，指名道姓，要和林舟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