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環境與基因，枯萎的根源】（1 / 1）
茅草屋的屋頂已經塌陷，土牆上佈滿了裂紋，看不到一絲人煙，聽不到一聲雞鳴狗叫。
一種深入骨髓的荒涼與不祥，籠罩著這片土地。
直升機降落在村外的臨時營地。
這裡，就是WHO的前線指揮部。
幾十頂白色的帳篷，構成了一個簡陋但高效的戰地實驗室。
薩拉博士帶著他們，直接走進了其中一頂最大的、作為臨時停屍間的帳篷。
一股混雜著福爾馬林和腐敗氣息的味道撲面而來。
蘇婉兒的胃裡一陣翻湧，但她強行忍住了。
帳篷裡，一排排簡易的行軍床上，躺著十幾具用白布覆蓋的屍體。
薩拉博士走到其中一張床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掀開了白布。
一具“枯木”，出現在他們眼前。
那是一個年輕的女人，但她的身體已經完全脫水，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骼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褐色，佈滿了網格狀的裂紋。
她的雙眼圓睜，裡面是凝固的、極致的恐懼。
“這就是‘枯萎病’。”薩拉博士的聲音，壓抑著巨大的痛苦。
她看向林舟，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望。
“我讀了你的所有報告。坦白說，我到現在也無法理解你的‘能力’究竟是什麼。”
“我不在乎你是用第六感，還是用東方的神秘力量。”
她的手，指向那具可怖的屍體，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我只要一個答案。”
“到底是什麼，在殺死他們？”
林舟沒有說話。
他緩緩地走到了那具屍體旁，戴上手套，將手，輕輕地放在了女人那已經冰冷僵硬、如同樹皮般的手臂上。
【細胞級感知，啟動！】
【病理圖譜回溯，啟動！】
周圍的一切，瞬間褪色。
林舟的意識，如同一枚潛入深海的探測器，瞬間沉入了這具早已死亡的身體。
他穿過了壞死的皮膚，乾涸的肌肉，衰竭的器官……
最終，他的“感知”，停留在了一個細胞的殘骸之上。
在那裡，他“看”到了……一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在那具被命名為“枯萎病”的屍體之上，林舟的手掌輕輕覆蓋。
【細胞級感知，啟動！】
【病理圖譜回溯，啟動！】
薩拉博士和蘇婉兒的呼吸都停滯了。她們只看到林舟閉上了雙眼，整個人進入了一種絕對的靜止，彷彿靈魂已經抽離了軀殼，潛入了另一個維度。
而林舟的意識，早已穿透了死亡的屏障。
他沒有“看”到血肉，沒有“看”到器官。在他的感知世界裡，這具軀體是由無數個明滅不定的光點組成的星圖。大部分光點已經徹底熄滅，化為宇宙的塵埃。但仍有少數，殘留著最後的資訊片段。
他潛入其中一個細胞的殘骸。
這裡沒有生命的律動，只有一片死寂。但就在這死寂之中，他“聽”到了一種縈繞不散的“迴響”。
那是一種發自線粒體的，極致的疲憊。
正常的線粒體，在他的感知中，是細胞內燃燒的微型太陽，穩定、高效地釋放著能量。而這裡的線粒體，卻像一顆顆被燃盡的、佈滿裂紋的炭核。它們的能量轉換鏈條，被一種外來的、極其頑固的力量強行中斷。
一種“毒素”。
它不是生物毒素，不具備侵略性。它更像一種……惰性的“鎖”。它悄無聲息地滲入細胞，精準地卡線上粒體內膜呼吸鏈複合物的關鍵節點上，讓電子的傳遞過程戛然而止。
能量工廠，被強制停工了。
細胞沒有立刻死亡，但它們失去了所有活力。它們在“飢餓”，在“窒息”，在緩慢地、不可逆地走向凋亡。這種感覺，透過細胞的哀嚎，匯聚成一種宏大的、絕望的交響曲，傳遞給整個生命體。
這就是“枯萎”的本質。
不是被攻擊，而是被活活“餓”死。
這毒素從何而來？
林舟的意識開始上浮，【病理圖譜回溯】的功能被催動到極致。他以那枚頑固的“毒素”分子為座標，開始逆轉時間。
他的“視野”迅速拉昇。
從單個細胞，到組織，到器官……他看到這毒素遍佈全身，但濃度最高的區域，是腎臟的過濾系統和消化道的吸收上皮。
線索指向了體外。
消化道……飲水？食物？
回溯繼續！
林舟的意識跟隨著一個已經死亡的腎臟細胞，追溯它最後一次過濾血液的軌跡，再從血液追溯到腸道，從腸道追溯到胃，再從胃，追溯到一杯被喝下的水。
就是它！
水源！
他的感知瞬間鎖定了那個村莊唯一的水井。他“看”到，在那深邃的井底淤泥中，一種特殊的重金屬元素正在以微量的形式，不斷地析出，融入井水之中。
可是，為什麼不是所有人都發病？甚至，為什麼只有這個地區的人發病？
林舟的意識沒有停止，他將感知重新聚焦於病人的基因層面。
他“看”到了，在所有“枯萎病”患者的基因組序列裡，都嵌著一段一模一樣的、極其特殊的基因片段。這段基因，掌控著一種參與重金屬離子代謝的關鍵酶的編碼。
而在這些患者的體內，這段基因早已發生了致命的畸變。
正常狀態下的酶，本該將這種特殊的重金屬離子牢牢包裹、精準識別，再徹底排出體外。
可畸變後的酶，卻會對這種離子產生致命的誤判——它非但無法將其驅逐出境，反而會主動且高效地將其轉運至細胞最深處，像精準投餵般，把這份致命的“養料”送進負責供能的線粒體。
一套本該守護機體的解毒系統，就這樣徹頭徹尾地淪為了引狼入室的內奸。
真相，在林舟的意識裡，終於拼接成了一幅脈絡清晰、毫無破綻的完整圖景。
“枯萎病”——這三個字，從來都不是什麼傳染性的災疫。
它甚至算不上一場簡單的中毒。
這分明是一場由特定環境與特定基因聯手編織的天羅地網，一場精準到毫釐、緩慢到令人絕望的，針對整個族群的滅絕式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