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來自同行的問候（1 / 1）
夜，已經深了。
康復中心內，喧囂和慶祝的聲浪，漸漸平息。
絕大多數人，都在經歷了這如同過山車般的一天後，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對未來的憧憬，沉沉睡去。
唯有林舟所在的這間獨立研究室，依舊亮著燈。
他依然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但他的識海之內，卻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激烈的推演。
那個充滿了病態藝術感的“精神簽名”，就靜靜地懸浮在他的識海中央。
“他的法則基礎，是純粹的‘負資訊熵’，比尼普頓的‘凋零之息’，要高階一個維度……”
“他對‘資訊編碼’的運用，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凋零’病毒的自我複製和傳播模式，幾乎沒有冗餘程式碼，簡潔、高效，像一個完美的數學公式……”
“最可怕的是，他對‘人心’的利用。他將病毒的傳播，與‘絕望’這種負面情緒，完美地繫結在了一起。恐慌，本身就成了他最好的‘培養基’。這已經不單單是‘場域’層面的技術了，這涉及到了更深層次的……‘集體潛意識’……”
分析得越深入，林舟的心，就越沉重。
這個未知的對手，就像是他自己的一個“映象”。
一個，站在了“混亂”與“毀滅”那一面的、黑暗的林舟。
他們擁有著相似的、對於宇宙底層法則的理解力。
也擁有著相似的、能夠將“法則”轉化為“現實”的恐怖能力。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選擇的“道路”，截然相反。
林舟，選擇了“守護”與“創造”。
而他，則選擇了“玩弄”與“毀滅”。
這注定，將是一場，無法調和的、宿命般的對決。
就在林舟全神貫注，沉浸在對這個“精神簽名”的深度研究中時。
他的心頭，毫無徵兆地，猛地一跳！
一股無形的、極其細微的、但卻無比清晰的精神波動，如同穿越了無數個維度，悄無聲息地，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識海之內！
這股精神波動，繞過了康復中心那由“人造地心蓮”和“生命之塔”共同構築的、固若金湯的“秩序場域”防禦體系。
它甚至，沒有引起林舟佈設在自己身體周圍的、任何一道警戒神唸的反應。
它就那麼突兀地，憑空地，降臨了。
林舟的識海，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幾乎是本能地，就要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力，去絞殺這個膽敢入侵自己“聖域”的、不速之客。
但是，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因為，他從這股精神波動中，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敵意”和“殺氣”。
它更像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探尋”。
而且，最讓林舟感到心驚的是，他從這股精神波動的“質感”和“頻率”上，感受到了一種……無比熟悉的氣息。
那是一種，充滿了藝術感的、病態而優雅的……混亂氣息。
和那個“精神簽名”，如出一轍！
是病毒的創造者！
是他！
他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林舟強行讓自己那震動的識海，平復下來。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冷冷地，“看”著這股不速之客。
他想看看，這個隱藏在幕後的“藝術家”，到底想幹什麼。
那股精神波動，在進入林舟的識海後，並沒有四處探查，也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舉動。
它只是，在識海的中央，緩緩地，凝聚、變形。
最終，在林舟的“注視”下，由無數個微小的、混亂的“資訊粒子”，組成了一行，他所熟悉的、方塊狀的……華夏文字。
那行字，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林舟的識海中，散發著一種冰冷的、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
“初次見面。”
“我的作品，你還喜歡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卻像一封，來自地獄的信函。
那字裡行間，透露出的，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同行”之間，赤裸裸的、居高臨下的……挑釁！
彷彿一個頂級的棋手，在自己的得意之作，被另一個棋手破解之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帶著一絲欣賞和玩味，向對方，發出了下一局對弈的邀請。
林舟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股難以遏制的、冰冷的怒火，從他的靈魂深處，轟然燃起！
作品？
那席捲全球，讓無數人流離失所，讓無數家庭支離破碎的“凋零”瘟疫，在他的眼中，竟然，只是一個可以拿來炫耀和調侃的……“作品”？！
這是何等的傲慢！何等的冷血！何等的……喪心病狂！
“你，找死！”
林舟再也無法抑制自己的殺意。
他的神念，在瞬間，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金色利劍，裹挾著滔天的怒火，向著那行懸浮在識海中的文字，狠狠地，斬了過去！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之劍，即將觸碰到那行字的瞬間。
那行由“混亂資訊”構成的文字，卻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間，潰散成了最原始的、無序的資訊粒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那股跨越空間而來的精神波動，也如同退潮般，瞬間，切斷了所有的連線。
來得，無聲無息。
去得，也乾乾淨淨。
林舟的神念之劍，斬了一個空。
他的識海，再次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但林舟知道，那不是幻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股冰冷的、帶著戲謔的“精神餘溫”，還殘留在自己的識海之中。
他輸了半招。
對方，在他的主場，在他的識海之內，來去自如，留下了一句輕飄飄的嘲諷，然後，全身而退。
而他，甚至，連對方的本體，在哪個角落，都無法追蹤到。
這是一種，前所未聞的、降維打擊般的精神滲透技術！
林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一陣陣“嘎吱”的脆響。
“戰書嗎……”
他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
“好，我接下了。”
“下一次，我一定會，把你從陰溝裡，揪出來！”
這場無聲的、只屬於兩位頂級“調律師”之間的交鋒，雖然短暫，卻已經，徹底點燃了戰爭的導火索。
林舟知道，對方的下一次“問候”，很快，就會到來。
而那，必將是一場，比“凋零”瘟疫，更加可怕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