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漕運賬冊?怎會(1 / 1)
日頭已經偏西,但熾熱的陽光,依然將校場蒸騰起一層迷濛的熱浪。
校場四圍的觀禮臺和天然坡地上,早已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此刻,彷彿一口壓抑了許久的熱鍋終於掀開了蓋,震耳欲聾的聲浪衝天而起,匯成了一道狂熱與驚歎的洪流。
校場中央,白龍馬正不安地踏動四蹄,溫熱的血沫正從它口中滴落。
它忽的雙蹄離地,人立而起,馬首高昂,鬃毛飛揚如雪白的怒焰。
馬背上,西門慶的身軀穩如山嶽,長槍直指天空,宛如從修羅血海中踏出的神魔降世!
場邊的旗牌官狂奔過來,氣喘吁吁地稟報道:“稟…稟告西門解元!程大人有令,獲勝者不必卸甲下馬!請……請速至將臺!”
“駕!”
西門慶雙腿猛地一夾馬腹,白龍馬四蹄翻騰如風,帶著主人開始在校場中疾馳繞行!
噠噠噠噠……馬蹄聲如密集的鼓點敲在每個人心頭。西門慶高踞馬背,目光如電,緩緩掃過黑壓壓的圍觀人群。
他感受著勝利帶來的無上榮光,更清晰地感受著自己正踏在一條通向更高權力巔峰的道路上。
繞場一週,白龍前蹄輕點,停在了離將臺數步之遙的正前方。
將臺上,知府程萬里和通判吳滿有站起身來。
程萬里雙手扶著臺前的欄杆,身體微微前傾。
西門慶在馬上對著將臺上一揖,動作乾脆利落:“晚生西門慶,叩見知府大人,吳通判!”
“好!好!好!”程萬里上前一步,笑道:“文武雙全者,自古鳳毛麟角,難得!難得!自我大宋開科取士以來,從未有過一人獨佔文武兩科解元的無上榮光!不想今日我東平府,竟出了這般麒麟兒!哈哈哈哈哈……”
程萬里心中那份狂喜,如同滾燙的蜜糖在胸中翻湧。
西門慶在發解試中,文試以經義文章折桂,武試憑手中刀槍摘元,雙榜奪魁!這是實打實的真才實學,沒有半分水分!
如此年紀便有此等成就,其前途……程萬里心中撥動著算盤珠——何止是不可限量?簡直是直上青雲!而這個即將飛黃騰達的天才少年,今後就是他程萬里座下最耀眼的招牌門生!
師憑徒貴,青雲直上……程萬里越想心越熱,越看臺下的西門慶越是滿意,簡直像看到了一座行走的金山和登天梯!
“快!取大紅絹花來!”程萬里心潮澎湃,難掩激動:“本府要親自為我東平府的麒麟兒佩戴上!”
旁邊侍立的軍士應了一聲“是!”,轉身就要跑下將臺。
“且慢!府尊大人!”一直躬身侍立在程萬里身側的通判吳滿有,向前半步,靠近程萬里,壓低了點聲音:“大,這西門慶是獨得文武雙解元的…曠世奇才。僅佩戴一朵解元花,似…似乎分量上略有不足啊?”
程萬里臉上的笑容猛然一頓,隨即像是反應過來,酣暢淋漓大笑道:“哈哈哈!吳通判所言極是!雙解元,自當配雙紅花,方顯隆重!”
他大手一揮,軍士心領神會飛跑著去了。
不消片刻,軍士取回兩朵用紅綢精心扎制而成的大紅花,程萬里與吳滿有相視一笑,一前一後,將兩朵紅花佩戴則會西門慶的胸背上!
“好!好一個文武雙全!”程萬里滿心舒暢,挺直腰板,邁著四方步站回到將臺最前沿,面朝整個喧鬧的校場。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喝道:“諸民靜聽!本府正式宣佈——”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調動著全場的氣氛,校場內外驟然安靜了許多,“今科東平府發解試武試魁首,陽穀縣西門慶——獲賜武解元功名!”
“噢——!”
“解元公威武——!”
“雙解元!西門大官人!”
校場地勢形如一個巨大的凹谷,程萬里這中氣十足的宣告聲被谷地聚攏放大,清晰地傳入四周觀禮的萬千民眾耳中。
剎那間,更大的一波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如滔天巨浪般從四面八方的山坡、觀禮臺席捲而來!聲浪撞擊著山壁,嗡嗡迴響,幾乎要將整個谷地徹底淹沒!
喧囂洪流中,西門慶在將臺上躬身行禮,但卻敏銳地捕捉到,南側谷臺上,此刻卻呈現出一片詭異的沉默。
巨大的喧囂彷彿在他們面前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擴散出去,反饋回來的卻是歡呼聲寥寥無幾,甚至連象徵性的掌聲也是稀稀落落,透著一種強烈的疏離和冰寒。
殊不知,此時的北側谷臺,正上演著遠比西門慶奪魁、程萬里封賞更為驚心動魄、足以捅破天的一幕!
就在程萬里宣佈西門慶武解元,全場沸騰的當口,十幾名皮膚黝黑的縴夫,如同幽靈般悄然出現在秀才群中。
他們每人懷中都抱著厚厚一摞發黃捲起的紙冊,兩人一組,藉著人群的掩護,將那些厚厚的大冊子飛快拆分成一本本輕薄的小冊子,然後精準而快速地分發到谷臺上一個個秀才手中。
整個過程在巨大的喧鬧掩蓋下,顯得異常隱秘而迅疾。
這些秀才們本來正因為西門慶那驚世駭俗的一戰而情緒複雜,有的嫉妒,有的感佩……然而——
當一名鬚髮花白的老秀才漫不經心地翻開手中的小冊子時,他的目光驟然凝固!渾濁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得滾圓。
“咦?這……這是……”旁邊的同伴只看了一眼,臉色也瞬間變得煞白!
彷彿瘟疫傳播一般,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秋夜裡驟然響起的無數氣短嘶鳴!
無數拿到冊子的秀才們,臉色從茫然到驚愕,再到鐵青,瞬間“轟”的一聲低低地炸開了鍋!
“快看!這…這不是‘大龍’船行的漕運賬冊嗎?怎會…”
“天爺!這…這數目…去年秋天咱們須城赤地千里,何曾下過大雨?還說什麼大風暴雨沉了十七艘糧船?放他孃的屁!”
“嘶…你看這條!元符三年十一月,中都賑災?我家就在碼頭上,親眼所見只開來五艘小破船!且裝的是陳年麩糠!這裡居然記錄開去二十艘大船,還他媽的是細糧?”
“入他孃的!黑了心了!十幾萬石的糧啊!這賬……這賬根本對不上!”
……
憤怒的低語如同點燃的火線,迅速蔓延。這些平日裡溫文爾雅、滿口聖賢文章的秀才們,雖然功名尚淺,卻大多有著讀書人的迂執熱血和家國情懷。
原本還算有序的谷臺,瞬間陷入一片騷動混亂的海洋!
就在這時,又一個清亮的女聲在嘈雜的人聲上方陡然響起:“諸位!‘大龍’船行賬冊上記作入庫的新糧、細糧就比實際縴夫運走的粗糧、黴糧多了十幾萬石!那些憑空‘入庫’的新糧細糧,十艘船裡有七八艘都被記錄為遇到風浪、暴雨、暗流而‘沉沒’!哈!青天白日,這些糧食,這些沾著百姓血淚的救命糧,都被什麼人吞了?”
眾秀才都是識文斷字的人,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矛頭,所有的怒火,如同無數支淬毒的利箭,瞬間直指校場中央將臺上程萬里背後的那個人——富大龍!
轟——!
剎那間,整個北側谷臺徹底炸開!三千多雙噴火的眼睛,齊刷刷地死死盯住了谷地下方將臺上那個身影!
“富大龍,吸食民脂民膏!不得好死!”
“豺狼,還我百姓救命糧來!”
“狗屁船行!分明是刮地皮的豺狼!”
……
粗鄙惡毒的咒罵聲如同火山岩漿,瞬間從谷臺上狂湧而下!
原本將臺上,程萬里還沉浸在西門慶雙元加身的巨大喜悅和百官恭賀的飄然之中。驟然間,南谷臺上呼海嘯般的怒罵聲如同冰水當頭澆下,他那張老臉瞬間僵硬了!
一名典吏飛跑至程萬里身後,拿著一本賬冊,在他耳邊一陣低語。
當“蛀蟲”“豺狼”“狗官”等字眼一枚枚釘入程萬里的耳膜時,他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攫住,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別人或許不知,他自己難道還不清楚嗎?
程萬里那瞬間扭曲的表情,更是清晰地落在西門慶如鷹隼般的眸子裡。
將臺上,程萬里的臉色已經由紅轉青再轉白,厲聲喝道,“此等賬冊,根本就是來歷不明!純屬別有用心之人偽造,意圖栽贓陷害‘大龍’船行!今日發解試既已圓滿結束,你等既然名落孫山,就該靜下心來,焚膏繼晷,發奮苦讀,哼!速速散了便是!”
富大龍就站在程萬里身後,向南固態
他話裡軟中帶硬,試圖用“名落孫山”的身份和前程來瓦解這些讀書人。
然而,他這一句“名落孫山”,不僅沒有起到安撫作用,反而如同往剛剛平靜些的油鍋裡又丟下了一把冰塊!
轟——!
眾秀才一聽到“名落孫山”就氣不打一處來,手裡賬冊抖得嘩嘩響,大叫:
“我等雖未中舉,但報國之心從未清減,這賬冊如此明白,你查也不查便說是‘來歷不明’?”
“張文遠斬首時,多少百姓為其還糧?這也是假的不成?”
……
程萬里身後,富大龍扭著肥胖的身子,向著南谷臺團團一揖,喝道:“諸位,凡事總要講求個證據,對吧?豈能如此空口白牙侮我清名?”
“對對”,高衙內也在將臺上大笑,指著眾秀才喝道:“連個發解試都能落榜,還個個義憤填膺,充什麼大尾巴狼?哈哈!”
富大龍和高衙內的話,徹底引爆了所有秀才的怒火!
“落地?你也配說‘落地’二字?光著腚滿大街跑,你還有臉說!”
“你在貢院前那字,寫得比狗爬還不如!”
“哼!什麼科考?堂堂發解試,竟成了權貴子弟的走馬場!”
……
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轉移,連西門慶都微微訝異地挑了挑眉。
“砸富大龍!”
“砸‘球二代’!”
南谷臺本就居高臨下,霎時間,碎石子、野果、布鞋、草鞋……雨點般朝著將臺砸了過去!
砰!嘩啦!噼裡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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