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豹子頭變包子頭!(1 / 1)
晨光,帶著一絲清冷,刺破了高唐州城頭的陰霾。
第二日了。
那巍峨的城牆之上,鐵甲森然,寒光凜冽,比昨日更添肅殺之氣。
碗口大的盾牌緊密相連,鑄成一道冰冷的金屬堤壩,矗立在垛口之後。
盾隙之間,是無數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緊盯著城外空曠的原野。盾牆之後,弓弩手引弦待發,緊繃的弓弦發出細微的嗡鳴,箭簇在晨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幽藍。
再往後,則是真正的鋼鐵叢林——長槍如林,刀光似雪……
就在這片令人心膽俱裂的肅殺之中,遙遠的地平線上,一個身影踏破晨霧,緩緩而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初時沉悶,繼而如戰鼓擂動。
昨日林沖單槍匹馬,今日卻並非孤身。
他身後,三百梁山校刀手如雁翅般展開陣勢,清一色的玄衣勁裝,朴刀雪亮,與城頭的肅殺分庭抗禮。
城門前一片狼藉,昨日一場大戰,高唐州居然連於直等三人的屍身都沒敢收,青鬃馬也一夜都在城下徘徊,時不時低頭舔舐下主人於直的屍身。
高廉昨日是真的怕了,嚴令不得開啟城門,以防梁山夜襲。
林沖在於直的屍身前勒住戰馬,向城頭大叫:“高家賊子!睜開爾等的狗眼看看!林爺爺我又來了!昨日單槍匹馬,為的是雪我私恨,討個公道!今日不同!我乃梁山泊大軍先鋒官!奉晁天王將令,特來取爾等狗頭!”
高廉聞言,非但不懼,反而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輕蔑與殘忍,他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厲聲喝道:“哈哈哈!林沖!是不同!昨日你項上人頭還在,今日此時,本府就要它搬家!單槍匹馬也好,三百草寇也罷,在本府眼中,皆是土雞瓦狗!開城門!”
隨著他一聲令下,沉重的城門轟然洞開。
高廉一個眼色,四名牙將上前聽令,他沉聲命令道:“按照昨夜佈置,你等速速出城迎戰,四人戰一人,勝了為你等請功,若不勝,只管將賊人誘至城門前,便是大功一件。”
四名牙將唱一聲諾,各挺刀槍披掛上馬,並行出城。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叫道:“廢柴,你說這傢伙要做什麼?這……這四個小蝦米,能頂得住‘林瘋狂’?”
高廉眼見四人出城,速令三隊弓弩手伏低身子登上城牆,藏身於箭垛之後。
再看城下,四名牙將翻翻滾滾與林沖鬥至一處,這四人也聰明,個個只守不攻,一人被攻,三人即救,林沖一條鐵槍,急切間也破不開四人刀槍。
四人且戰且退,這場仗打得要多窩囊有多窩囊,林沖卻殺敵心切,一柄鐵槍大開大合,瞬時刺傷兩人。
不知不覺,五人戰至城門前。
高廉咬牙切齒,喝道:“弓弩手聽令,起身,瞄準!”
眾將士大驚,城下五人還攪作一團,若是齊射,豈不是……?
有將領急道:“大人,是不是先鳴金召回四將?”
高廉目露兇光,道:“無知,召回四將,林沖也必遠遁,如何還能殺賊?這四人死了,我自為其請功!”
旁人哪裡還敢說話,高廉一甩袍袖,喝道:“弓弩手聽令,違令者立斬!”
成排的弓弩手豁然自箭垛口下站起身來,齊齊彎弓搭箭瞄準城下。
四名牙將驚恐萬狀,齊齊喝道:“大人不可,我等還在城下……”
高廉大手一揮,下令道:“放箭!”
只見箭如飛蝗,弩如驟雨,一陣齊射當頭罩下。
高廉喝道:“射光箭壺,一支也不許留!”
又是幾陣箭雨鋪天蓋地灑下,再看城下,四名牙將雖身著盔甲,依然連人都被射成刺蝟一般,哪裡還有半個活口!
林沖胯下馬倒在地上一陣陣悲鳴,身上插著數不清的箭矢。
城牆上,上萬兵將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大叫:“高家老賊,好陰險!”
幾輪弓弩齊射後,地上已經密密麻麻插滿箭矢,如同一片箭林一般。
高廉探身而望,箭林裡卻不見林沖蹤跡。只是……於直的屍身卻一動,又一動……
難道是詐屍?
於直屍身被掀開,林沖長出一口氣,站起身來。
原來方才箭如雨下,他急中生智,拉過此人屍身掩在身上擋住箭矢,他這才躲過一劫。
城牆上高廉大怒,急令弓弩手再射,一眾弓弩手面面相覷,方才卻已依令清空箭壺,不剩一支箭矢。
高廉大怒,急令開城門追擊,想來林沖坐騎已被射死,兩條腿的還能跑過四條腿的不成?
城門未開,再看林沖卻已提槍躍上馬背?原來於直青鬃馬居然一夜都在城外徘徊,眼見舊主身上又中箭,趕來舔舐,林沖趁勢一個翻身,奪了這匹千里駒。
青鬃馬初時還待抗拒新主,林沖身為八十萬禁軍教頭,馴馬術何等了得,只雙腿連夾數下,提韁連勒帶撫,片刻工夫就把它治得俯首帖耳。
林沖奪了青鬃馬,城牆上高廉傻了眼,這一回,可真是打,打不過,追,追不上,射,射不著。
血色殘陽下,青鬃馬搖頭擺尾,林沖騎在馬上威風凜凜,鐵槍斜指城頭,高聲喝道:“無恥高俅,你對自家兵將都如此殘忍,無德無能,枉為人也!”
高廉被罵得面紅耳赤,大叫一聲:“林沖小兒,待本官親自來戰你!”
城樓上一陣嗡嗡聲四起,高廉竟要親自下場了!
片刻功夫,只見城門大開,三百奇裝異服計程車兵魚貫而出!
這三百人甫一現身,便引得城上城下一片低呼。
這些人身材異常魁梧高大,遠超常人,身披暗沉堅韌的豹紋皮甲,頭戴猙獰的熟銅獸首面具,只露出冰冷無情的雙眼。每人背後負著一個碩大的暗紅色葫蘆,腰間懸掛鋒利無匹的滾刀。
最詭異的是,他們的額頭上,都用硃砂赫然畫著一個血色的八卦圖案,彷彿從地獄爬出的傀儡魔兵,瞬間將戰場的氣氛推向詭異與恐怖的巔峰。
城頭上,西門慶瞳孔微縮,心中暗凜:“這便是高廉倚仗的‘飛天神兵’?果然邪異!”
高衙內則興奮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拍著大腿怪叫:“出來了!出來了!有好戲看了!叔父威武!”
高廉披掛整齊,騎馬自城中奔出立於陣前,面對林沖和三百校刀手森然的殺氣,臉上毫無懼色,反而露出一絲殘忍的笑意。
他猛地抽出腰間一柄寶劍,用劍脊重重地敲擊在自己胸前那塊聚獸銅牌上!
“鐺!鐺!鐺!”
三聲清脆而怪異的金鐵交鳴,驟然響起,彷彿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魔力!
異變陡生!
幾乎在第三聲敲擊落下的瞬間,晴朗的晨空驟然變得昏暗!平地捲起一陣妖異的陰風,呼嘯著席捲了整個戰場!
更恐怖的是,在那飛沙走石之中,竟隱隱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獸吼!
霧氣翻騰,幻化出無數兇獸的虛影——吊睛白額的猛虎、獠牙森森的餓狼、水桶粗細的毒蟒、尖嘯撲擊的禿鷲……它們並非實體,卻帶著噬人的凶煞之氣,張牙舞爪地直撲林沖和他的三百校刀手!
“穩住!結陣!”林沖厲聲大喝,聲震四野。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邪術攻擊遠超常理,猝不及防之下,梁山軍陣瞬間大亂,三百校刀手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視線被沙塵遮蔽,耳邊充斥著恐怖的獸吼……。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之際,三百名“飛天神兵”動了!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如同被無形的絲線操控。只見他們猛地摘下背後的暗紅葫蘆,拔開塞子,對準了亂作一團的梁山軍陣!
“噗——!”
“呼——!”
一股股顏色各異、或幽藍、或慘綠、或赤紅的邪異火焰,從葫蘆口中狂噴而出!
這火極其歹毒,沾之即燃,遇風更烈,與幻化兇獸融為一體,形成了一片死亡煉獄!
“啊——!”
“我的眼睛!”
“火!快躲開!”
“救命啊!”
慘叫聲、哀嚎聲、戰馬的悲鳴聲、火焰的爆燃聲、狂風的呼嘯聲、兇獸的嘶吼聲……交織成一曲來自地獄的悲歌。
三百校刀手,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烈焰吞噬著生命,滾刀斬斷著肢體,幻獸撕扯著靈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肉味。
林沖目眥欲裂!他狂舞蛇矛,矛影如龍,護住周身,青鬃馬在他的駕馭下左衝右突,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道致命的火焰和滾刀的劈砍。
城牆上,無論是久經沙場的老兵,還是初上戰陣的新丁,全都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認知。
西門慶也臉色大變,神識中,鎖靈的尖叫聲響起:“哎喲喂!瞧瞧!瞧瞧!我說什麼來著?那破銅牌子,一天就只能敲那麼一回響兒!昨天對付祝家三兄弟,這廝連這些噴火的葫蘆娃都捨不得用,嘖嘖今天為了對付林教頭這頭猛虎,可是把壓箱底的把戲都抖摟出來嘍!”
西門慶在心中冷冷回應,“哼,威力確實駭人,看來昨日拿下祝家三兄弟,他連三分力都未用上。”
陰風漸息,沙石落地,幻獸消散,火焰也因葫蘆閉合而熄滅。
戰場上,只剩下滿地焦黑的屍體、殘破的兵刃和嫋嫋升起的黑煙。
三百校刀手,僅餘十數人,個個帶傷。
林沖勒馬於戰場邊緣,青鬃獸喘著粗重的白氣,他身上甲冑破碎,一雙鳳眼死死盯著高廉!
林沖蛇矛直指對方,顫聲大叫:“狗官驅使妖兵,動用此等邪術,不怕天譴嗎?”
高廉仰天狂笑,叫道:“本府手握神牌,代天巡狩,你這‘豹子頭’,今日燒成‘包子頭’了吧?哈哈,待本府剿滅梁山賊寇,定將其懸於城門,曝曬百日!滾吧!”
林沖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今日已事不可為,再糾纏下去,連這十數名殘兵也保不住。
他猛地一勒韁繩,青鬃馬人立而起:“高廉!狗賊!你等著!待我梁山大軍兵臨城下,我林沖必親手斬下你叔侄狗頭,祭奠我今日戰死的兄弟!此仇不報,誓不為人!撤!”
他最後看了一眼屍橫遍野的戰場,眼中是無盡的悲愴與刻骨的仇恨,猛地調轉馬頭,飲恨而去!
就在林沖身影即將消失在遠方地平線時——
“咻——啪!”
一支拖著長長焰尾的赤紅色響箭,如同逆飛的流星,猛地從戰場側翼一片密林中尖嘯著射向高空!在灰暗的天幕下炸開一朵刺眼的血色蓮花!
城上城下,所有人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訊號驚動!
高廉臉色微變:“還有伏兵?”
“廢柴!是梁山的人!”鎖靈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晁蓋……他們的大軍,離此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