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四環妙計(1 / 1)
且說西門慶與林沖,一前一後,風馳電掣。
林沖新奪的青鬃馬乃是千里挑一的良駒,四蹄翻飛,快如追風。西門慶的白龍馬更是神異非凡,緊緊咬住青鬃馬的影子。
兩人心照不宣,專揀那荒僻小路疾行。
一口氣奔出二十餘里,直到將人喊馬嘶的戰場徹底甩在身後,眼前出現一片茂密的蘆葦蕩,兩人才跳下馬來,不禁同時放聲大笑:
“哈哈哈!林教頭好矛法!那一招回馬槍露的破綻,當真恰到好處,險之又險!”
“哈哈哈!西門大官人謬讚!倒是你那‘掏腰子’一刀,火候十足,若我慢得半分……哈哈!”
兩人相視大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賞與信任。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嫌棄地撇嘴,拖長了調子吐槽:“哎喲喂——!兩個光著膀子的大老爺們兒,在這荒郊野外的蘆葦蕩里拉拉扯扯,笑得這麼盪漾……嘖嘖嘖,注意點影響行不行!”
西門慶在腦海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閉嘴!你這腦子裡成天都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片刻,林沖解下馬鞍旁掛著的鐵胎弓,叫道:“大官人稍待,我去去就回!”
西門慶點點頭,他知道林沖是打些野味回來充飢。
不多時,林沖便提著兩隻肥碩的野鴨回來,笑道:“跑了半日,腹中空空,且烤了邊吃邊談。”
兩人尋了一處乾燥避風的土坎坐下,拔毛生火,烤起野鴨。
油脂滴落在火堆上,滋滋作響,香氣瀰漫開來,西門慶正色問道:“林教頭,梁山兵強馬壯,怎的突然大舉下山,兵鋒直指高唐州?”
林沖撕下一隻鴨腿,狠狠咬了一口,沉聲道:“大官人有所不知,近來四方豪傑來投,山上人口激增,已近七萬之眾。每日消耗糧草如山。更要緊的是,探得確切訊息,朝廷震怒於梁山聲勢,不久將遣大將,調集重兵前來征討!我梁山兄弟自是不懼官軍,然則……”
林沖眉頭緊鎖,聲音低沉下去,“六七萬人馬,一旦開戰,吃飽肚子便是頭等大事!若無充足糧秣,軍心自潰,何談禦敵?故而天王哥哥與宋公明哥哥商議,決定兵分兩路,下山‘借糧’!一路由天王親率兩萬精銳,來高唐州取糧;另一路則由宋公明哥哥統領兩萬兵馬,去東昌府取糧。務求速戰速決,搶在朝廷大軍到來之前,備足過冬之糧!”
西門慶何等精明,立刻從林沖的話裡捕捉到了關鍵資訊——兵分兩路,晁宋各領一軍!他撕著鴨肉,慢條斯理地問道:“哦?分兵取糧……卻不知這兩路兵馬,約定何時回山?所獲糧秣,又如何計算?”
林沖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苦笑,壓低了聲音:“天王哥哥與公明哥哥並未明言,只說盡力而為,以解山寨糧荒為要。不過……”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聲音更低,“山上兄弟私下議論,此番借糧,誰快誰慢,誰多誰少,若宋公明哥哥那邊拔了頭籌……”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眼中的憂慮已經說明了一切——梁山的權力格局,或許會因此次“取糧”的成果而發生微妙的變化。
宋江的聲望若藉此壓過晁蓋,未來梁山的話語權,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西門慶心中瞭然,兩人又交談許久,西門慶將自己在陽穀、孟州以及此番來高唐州的一些經歷,揀能說的,簡要告知林沖。
林沖也曾受過柴進恩情,聽得時而驚愕,時而憤慨,對西門慶的膽識與謀略更是欽佩不已。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打了個誇張的哈欠:“啊——欠!嘮夠了沒?你倆大老爺們兒嘮家常比村口大媽還能嘮!看看天色吧,那雲沉得都快掉地上了!本姑娘掐指一算,今夜必有瓢潑大雨!你倆現在光著膀子烤鴨子挺美,待會兒淋成落湯雞,看你們還笑不笑得出來!咯咯咯!”
西門慶抬頭看看天,也沒見什麼烏雲,但他卻明白,鎖靈對天氣的感知遠超常人,今夜後半夜必有大雨。
當下他不敢怠慢,對林沖道:“此地不宜久留,你我速回大營,我有話對晁蓋哥哥說。”
兩人熄滅火堆,翻身上馬。
林沖引路,西門慶緊隨,兩匹駿馬再次撒開四蹄,朝著梁山大軍駐紮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多時,便來到一處依山傍水的營寨。
林沖顯然是晁蓋心腹,帶著西門慶一路暢通無阻,直抵中軍大帳,高聲道:“天王哥哥!林沖請見!您看我把誰帶來了?”
帳簾掀開!
晁蓋見到兩人,竟連鞋子都顧不上穿,赤著雙腳便搶步迎了出來!一把拉住西門慶的手腕,那份發自內心的熱忱與激動,溢於言表。
兩人攜手入帳,晁蓋命人速去請幾位重要頭領。
片刻功夫,公孫勝飄然而至,劉唐、杜遷、宋萬等老兄弟也紛紛趕來。
更引人注目的是兩位新面孔:一人身高八尺,面黃微須,目光沉穩;另一人則精悍短小,眼神銳利如刀,透著一股子狠勁。
晁蓋連忙為西門慶引薦,聲如洪鐘:“大官人,來來來,快見過兩位新上山的兄弟!這位是薊州兩院押獄楊雄兄弟,江湖人稱‘病關索’!這位是楊雄兄弟的生死之交,石秀兄弟,人稱‘拼命三郎’!也是響噹噹的好漢子!”
楊雄與石秀兩人搶步上前,抱拳躬身,行了大禮。
西門慶連忙還禮,連道:“兩位兄弟請起!‘病關索’、‘拼命三郎’,都是江湖上擲地有聲的名號,今日得見,幸甚!”
他看向楊雄,帶著幾分好奇問道:“楊雄兄弟這‘病關索’的綽號,頗有古意,不知是何緣由?”
楊雄性格沉穩,抱拳答道:“回大官人,小可祖籍河南,流落薊州,在那牢城營裡專司行刑劊子手之職。關索乃古之猛將,小可這‘病’字,一說是因面色微黃似病,二來也是江湖朋友抬愛,說小可行刑砍頭,刀法利落,久而久之,便得了這麼個諢號。”
一旁的石秀介面笑道,語氣帶著對兄弟的熟稔:“楊雄哥哥忒謙!小弟在薊州時,親眼見他行刑,刀光一閃,人頭落地,那腔子裡的血噴得老高,犯人臉上的表情都還沒來得及變!端的是好手段!”
眾人聞言,雖知這是劊子手的本分,也不由得對楊雄這份“手藝”生出一絲寒意和佩服,帳中響起一片笑聲。
寒暄過後,西門慶換上一身乾淨衣袍,更顯丰神俊朗。他環視帳內諸將,正色問道:“晁天王,如今大軍壓境,不知天王預計,需多少時日可破這高唐州府城?”
晁蓋聞言,捋了捋長髯,沉聲道:“府城城高池深,聽聞高廉又有邪寶,少說也需半月苦戰,方能有望破城,且傷亡恐不在少數。”
西門慶聽完,從容道:“高廉邪寶昨夜丟失了。”當下,將昨夜慶功宴前後事講了一遍,眾人也目瞪口呆。
晁蓋喜得一拍大腿,道:“天助我也!”
西門慶嘴角卻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說道:“如今高廉沒了聚獸銅牌,我有一計,若依計而行,明日此時,高唐州府城,或已插上我梁山旗號!”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晁蓋虎軀一震,猛地站起身:“此言當真?大官人有何妙計,速速道來!”
公孫勝、林沖、劉唐等人也無不將驚疑且充滿期待的目光聚焦在西門慶身上。
西門慶不慌不忙,走到大帳中央空地處,隨手摺下幾根支撐帳幕的細長葦稈,在地上熟練地擺弄起來。他一邊擺,一邊清晰地說道:
“天王請看,此乃高唐州府城。其東南方向約四十里,有一屬縣,名為堂林縣,此乃府城之羽翼,然城小兵弱,就從這兒下手!”
他手中的葦稈在地上迅速勾勒出府城和堂林縣的相對位置,繼“請天王即刻調兵,於拂曉前趕至堂林縣城下!大軍只圍南、西、北三門,佯裝全力攻城之態,聲勢務求浩大!卻獨獨留出東門不圍!堂林縣令膽小懼戰,見我軍勢大,三面被圍,獨留東門,必然以為這是天賜生路,湧向府城尋求庇護!”
“此乃第一環:驅趕驚鳥,網開一面。”西門慶說著,在東門外畫了一條線,“與此同時,請楊雄、石秀兩位兄弟,挑選百名機警伶俐、面相陌生的軍健弟兄,換上破舊衣物,扮作逃難的腳伕、小販、農人、流民之流。提前埋伏在堂林縣通往府城的必經之路兩側……”
“此乃第二環……還有第三環……第四環……西門慶眼中寒光一閃,手中一根葦稈狠狠點在代表高唐州東門的位置上,道:“這便是雷霆一擊之地!破此高唐州府城,又有何難?”
一席話,條理清晰,環環相扣,聽得帳中眾人熱血沸騰,又佩服不已!
林沖、劉唐等紛紛叫好。
晁蓋眼中精光爆射,仔細盯著地上的“葦稈地圖”,反覆推演。片刻,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考較,問道:
“大官人此計甚妙!然……尚有一慮。據我所知,堂林縣東門外,岔路頗多。若有逃難者不奔府城,反抄小路,投奔東昌府方向去,豈不洩露了訊息?或是我埋伏在府城外的兄弟,未能盡數截獲混入的良機?”
西門慶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胸有成竹地一笑,指了指帳外越發陰沉昏暗的天空:
“天王所慮極是。堂林縣東,確有數條鄉間小路。然……”他話鋒一轉,語氣篤定,“但今夜必降大雨,小路泥濘,直通高唐州的官道卻是沙石硬地,十停裡八停百姓自會直奔高唐州而來。”
眾人疑道:“大官人怎知今夜會有大雨?”
西門慶指了指月色,道:“為將者豈能不通天文,不識地利,不看陣圖,不明兵勢?”
鎖靈在神識裡笑得打跌:“噗哈哈哈!裝!接著裝!分明是本姑娘告訴你要下大雨!你這裝模作樣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極了,嘖嘖,這逼裝的,我給滿分!”
公孫勝點頭道:“天上鉤鉤雲,地下水淋淋,看今夜雲月,明晨確有大雨。”
晁蓋深知公孫勝之能,當下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叫道:“幹了,眾兄弟聽令……!”
一場席捲全城的暴雨,一場精心策劃的奇襲,即將在明日,轟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