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像不像死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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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的戰火硝煙,終於被一場淋漓的秋雨澆熄。

城門樓上,曾經象徵著朝廷威嚴的高唐州城樓上,那面殘破的“高”字帥旗,被一隻粗糲的大手粗暴扯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在溼漉漉的風中獵獵抖開的“替天行道”杏黃大旗。

城池易主,守軍早已星散,整座高唐州城,從裡到外,都徹底落入了梁山好漢的掌控之中。

府衙大堂內,水汽氤氳。托塔天王晁蓋端坐於原本屬於高廉的太師椅上,聲音洪亮地重申著梁山鐵律:“傳令下去,各部謹守軍規,對城中百姓,務必秋毫無犯!膽敢滋擾搶奪者,定斬不饒!”

命令一層層傳遞下去,迅速化為了行動。

一時間,兵戈擾攘後的城池,竟陷入一種奇異的、緊繃的平靜。

這份平靜之下,是府庫財富的巨大轉移。了;糧食、金銀、銅錢、棉服……軍士們喊著號子,這些戰利品一車車推出庫房,在府衙前的空地上整齊碼放。

“哇——!發啦!發大財啦廢柴!快看快看!白花花!黃澄澄!堆成山啦!”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激動地大叫:“哎喲喂,這得買多少糖葫蘆、多少醬肘子、多少漂亮裙子啊……”

一番清點,數目報了上來,計有糧米兩十萬餘石,金銀六萬三千餘兩,軍械甲冑、弓弩箭矢,堆積如山,難以細數!

有人歡喜有人愁,高衙內的金蟬脫殼計,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林沖的心頭。

血海深仇,妻離子散,仇人近在咫尺卻又溜走,這份鬱結之氣堵在胸口,幾乎讓他窒息。

被俘的高廉,雖神形狼狽,官袍破損,卻仍梗著脖子,對著晁蓋和眾頭領嘶聲力辯:“爾等草寇!休得猖狂!本官乃朝廷欽命,堂堂高唐州知府!為國牧民,何曾欺壓過百姓?爾等口口聲聲‘替天行道’,若行的是正道,便不能妄殺朝廷命官!否則,與那殺人越貨的強盜何異?”

“哦?不曾欺壓百姓?”西門慶排眾而出,他帶著鍾馗面具轉向晁蓋,拱手道,“天王哥哥,這有何難?高大人既自詡清白,何不讓這高唐州的真正主人——黎民百姓,來評評理?小弟有一計,就在這府衙大門外,支起一張公案,將這高知府懸於案側,開門受狀,接受全城父老指認起罪行!孰是孰非,公道自在人心!”

晁蓋聞言,虎目精光一閃:“好計!甚好!就依兄弟所言!”他大手一揮,“來啊!門外設案!”

命令下達,行動如風。

府衙大門洞開,一張厚重的公案被搬出,置於高階之上。

高廉則被剝去官服,只著中衣,用繩索捆縛結實,高高吊在公案旁一根木樁上,雙腳離地,如同待宰的牲口。

很快,驚人的一幕上演了。

聞訊而來的百姓,起初還畏畏縮縮,探頭探腦。但當第一個苦主——一個被高廉爪牙搶走女兒、逼死老妻的老漢,顫巍巍地撲倒在公案前時,積壓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乾柴,瞬間燎原!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的街巷湧來。控訴的隊伍,瞬間從府衙門口排出去,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頭,何止是排到街尾,簡直貫穿了數條街衢!

強佔田產、逼死人命、橫徵暴斂、構陷良善……樁樁件件,血淚斑斑,高廉在無數道仇恨目光的聚焦下,在震耳欲聾的唾罵聲中,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頭深深低下,恨不得埋進地裡。

“殺了他!”

“千刀萬剮!”

“不能讓他痛快死了!”

“請天王開恩,將此賊交予我等,定叫他嚐遍世間苦楚!”

……

群情激憤,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匯聚成一個共同的訴求:酷刑!公開的、最殘酷的刑罰!

只見一人轉出,叫道:“諸位兄弟,小可最善行刑,諸位瞧好就是!”

眾人看去,此人正是病關索楊雄。

楊雄未上梁山入夥前,本就是原為兩院押獄兼充市曹行刑劊子,專司對囚犯使用剁指、斷手、挑筋、去指、刖足、插針,鴆毒、灌鉛、水火棍、彈琵琶、騎木驢等花樣百出的刑罰。

眾好漢紛紛點頭,若論行刑,誰人能有楊雄這般手段?

晁蓋當即拍板:“好!楊雄兄弟既有此能,此賊便交予你!不過,行刑之前,需先將其罪狀昭告全城!林沖兄弟!”

林沖早已按捺不住,踏前一步,抱拳道:“小弟在!”

“著你押解高廉老賊遊街,將其罪狀公之於眾!而後押至府衙前旗杆下,由楊雄兄弟行刑!”晁蓋的聲音斬釘截鐵。

“得令!”林沖眼中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

楊雄拱手應諾,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殘忍笑意:“如此最好,容小可稍作準備刑具。”眾人好奇,紛紛詢問是何等厲害工具。

楊雄卻只是神秘一笑,並不作答。

他目光掃過公堂,徑直走向旁邊一張結實的檀木桌案,抓住一隻桌腿,低喝一聲,臂上肌肉虯結,“咔嚓”一聲脆響,竟生生將那粗壯的檀木桌腿掰斷,又對著不遠處的拼命三郎石秀道:“兄弟,隨我去藥鋪買一支上好的人參來!”

兩人並肩,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留下滿堂疑惑又期待的目光。

“動手!讓這老賊嚐嚐,被萬民唾棄、如喪家之犬的滋味!”西門慶向林沖叫道。

“遵命!”林沖虎吼一聲,大踏步上前,如同拖死狗般,將高廉拖走……高廉的慘嚎、身體摩擦地面的聲音,混合著林沖沉重的腳步聲,何其大快人心。

說起來,林沖與高廉並無私仇,但他心裡卻一陣高興。

原因很簡單,這高廉與高俅的樣貌實在太像了,一般高矮胖瘦不說,就連神態、語氣、走路八字腳都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拖高廉遊街,心裡就當先遊高俅,出口惡氣了!

再看高廉,曾經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四品封疆大吏,此刻如同一條真正的癩皮狗,被拖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赤著腳,腳底板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每被拖動一步,都留下一個模糊的血印。

兩隊梁山軍士護衛在前後,一隊敲鑼打鼓,聲震長街,另一隊則齊聲高呼,聲浪滾滾:

“高廉老賊今日遊街,像不像死狗!”

“此人欺壓百姓,貪贓枉法!罪該萬死!”

“父老鄉親們快來看!看這欺壓你們的狗官今日下場!”

……

一個菜販子首先探出頭,猶豫了一下,猛地抓起攤位上幾個早已發黑發臭的雞蛋,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高廉砸去!“啪!”蛋液混合著腐敗的臭味在高廉臉上炸開。這一下,像是開啟了洩洪的閘門。

“打!打死這老賊!”

“還我家田產來!”

“狗官!還我兒子命來!”

……

武松攙扶著一人站在街邊,那人滿面淚痕,也撿起爛菜葉扔過去,正是柴進柴大官人。

爛菜葉、發餿的泔水、石塊、土塊……如同密集的暴雨,鋪天蓋地地砸向街道中央那個蠕動的人形。

高廉拼命地蜷縮身體,想用雙臂護住頭臉,但根本無濟於事。轉眼間,他已是鼻青臉腫,滿頭滿臉汙穢不堪,哪還有半分往日的威嚴?

幾個膽大的潑皮混混,瞅準軍士維持秩序的空隙,猛地衝進街道,對著地上的高廉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大笑道:“兄弟們,不若……給這老賊扒個乾淨,讓他也涼快涼快,好生受用這‘風光’?”

眾潑皮聞言,鬨然大笑:“好主意!”

幾人一擁而上,不顧高廉殺豬般的哀嚎和徒勞的扭動,七手八腳,三下五除二,將他身上最後幾縷遮羞的破布徹底扯爛剝光!

高唐州府城正街呈“十”字形,貫通東南西北。

林沖胸中鬱積的怒火,游完一條街遠未平息。

應著街道兩旁百姓越來越高的呼聲:“遊遍四門!”“讓全城都看看這狗官的下場!”林沖一抖鐵鏈,催動坐下馬,拉著高廉又轉向了另一條大街。

高廉初時還能勉強被拖著踉蹌幾步,但四條長街游下來,早已是奄奄一息。

當林沖最終拖著這具幾乎不成人形的“東西”回到府衙前時,那根象徵著官府權威的巨大旗杆下,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已然矗立。

臺上,楊雄與石秀並肩而立。

楊雄依舊是那副沉穩中帶著陰鷙的表情,石秀則目光灼灼,躍躍欲試。

兩人身前,赫然擺放著兩口燒得正旺的大鍋——一口翻滾著滾燙、冒著刺鼻青煙的黑油;另一口則蒸騰著濃郁苦澀、令人聞之皺眉的藥氣。

高臺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街道被擠得水洩不通,房頂上、樹杈上,但凡能立足之處,都爬滿了前來看熱鬧的百姓。人們踮著腳,伸長了脖子,臉上交織著復仇的快意和對即將上演的酷刑的恐懼與興奮。

晁蓋引著眾頭領立於臺下最前方。

林沖將鐵鏈末端的高廉像丟垃圾一樣拋在高臺邊緣,自己則大步登上高臺。他環視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抱拳拱手,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蘊含著滔天的恨意:“諸位父老鄉親!臺上此獠,高廉!禍國殃民,殘害忠良!高家更害得我林沖家破人亡,今日,老賬新賬,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報仇!”

“宰了他!”

臺下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響應,聲浪幾乎要將高臺掀翻。

楊雄向前一步,雙手虛按,壓下了鼎沸的人聲。他目光掃過臺下,最後落在癱軟如泥的高廉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人在做,天在看!此等禍國殃民、惡貫滿盈之國賊,諸位說,當如何處置?”

“千刀萬剮!”

“剝皮抽筋!”

“點天燈!”

……

楊雄嘴角一挑,道:“好,今兒我就拿出壓箱底的手段,讓這老賊嘗一嘗!”

“什麼手段?”

楊雄猛然沉下臉,牙關裡一字一頓擠出三個字:“檀——香——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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