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牽牛花兒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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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言官的職責很明確,監督皇帝,規諫君主,如同懸在帝王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著權力的邊界。對這一群體恨之入骨的,普天之下只能是一個人——當今皇上趙佶。

趙佶此人,西門慶還是瞭解的。

作為北宋皇帝,此人在藝術上是天才,在政治上卻是失敗者,人生充滿了巨大的反差和悲劇色彩。他精於繪畫,工於書法,通曉音律,卻唯獨不懂治國安民之道。

更重要的是,此人雖昏庸無能,治國無方,但偏偏喜歡蒐集奇花異石,弄得民不聊生。僅僅一個“花石綱”之役,就勞民傷財,天下怨聲載道。

只有這樣的皇上,才御史言官為眼中釘,肉中刺。

那些直言敢諫之臣,多數下場悽慘,不是被貶謫流放,便是身陷囹圄,甚至丟了性命。

西門慶從懷中取出那面沉甸甸的聚獸銅牌,指尖撫過上面冰涼繁複的紋路,在神識中詢問鎖靈道:“現在銅牌在我手裡,這些御史言官都是為民為國才落得如此下場?你能不能……?”

鎖靈咯咯一笑,接話道:“廢柴,我也是這樣考慮的,這些御史言官可是難得的好藥材。”

她故意拖長了“藥材”二字,彷彿有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

西門慶聞言大喜,他心中對這些正直的御史言官本就懷著敬意,隨即追問道:“不知這四十二名御史言官的魂魄,會化作什麼藥材?”

“這個嘛,保密!”鎖靈又是一陣笑,道“就不讓你看!”西門慶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是什麼藥材?讓我瞧瞧又何妨?”

鎖靈做了個鬼臉:“偏不讓你看,急死你這廢柴!”她的聲音清脆如銀鈴,卻帶著幾分故意刁難的意味。

西門慶簡直拿這個刁蠻的鎖靈無可奈何。

他目光一轉,瞥見時遷剛才用來打撈銅牌的那柄掏糞鉤子,突然計上心頭。

那鐵鉤上還沾著些許汙漬,在陽光下泛著令人不悅的光澤,散發出難以忽視的氣味。

西門慶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當下指了指那鉤子。“想來這鉤子勾住龍鱗鎖,用金汁燻一燻……”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飄向虛空,“金汁濃稠,氣味淳厚,最是能提神醒腦,改變某些人的想法。”

他邊說邊感受神識中的細微變化,果然,神識中傳來一陣波動。

“你敢?”鎖靈在他的神識中大叫,那聲音又尖又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廢柴,你……你膽肥了啊!竟敢用這等汙穢之物威脅本姑娘!”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氣憤。

西門慶修長的手指輕輕提起那柄掏糞鉤子,故作驚訝的挑眉:“不讓我看是吧?也隨你,不過我做什麼,想來也隨我!”

他手腕微轉,鉤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故意讓那汙漬在陽光下更加顯眼。

鎖靈感知到他手中鉤子的移動軌跡,似乎能想象到那鉤子靠近龍鱗鎖的畫面,在西門慶的神識中連連驚呼:“住手!快住手!那……那汙穢之物若是沾到龍鱗鎖,我……我……!”

西門慶嘿嘿一笑,從胸前取下龍鱗鎖,當下就要掛在掏糞鉤子上……他的動作極為緩慢,刻意每一個細節都刻意放大,讓鎖靈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呀……不要!”鎖靈一陣尖叫,幾乎要哭出來了,聲音中帶著絕望的顫抖,“給你看,給你看還不行嗎!快把那噁心的東西拿開!”

西門慶這才放下掏糞鉤子,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一陣漩渦捲起,西門慶來到龍鱗鎖中。

藥圃裡雲霧繚繞,靈氣氤氳。

那面聚獸銅牌正漂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鎖靈站在銅牌一旁,雙手交疊,結著複雜的手印。她的神情罕見地專注,眉頭微蹙,唇瓣輕抿。

“這銅牌蘊含龍氣,釋放其中御史言官等人的魂魄,要費些手段!”鎖靈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西門慶的眼光卻並不在她的手印上,而是望著鎖靈的頭髮和白裙子一陣驚訝。

鎖靈依舊美的不可方物,但髮間卻多了更多的白髮,如銀絲般夾雜在青絲中。

白色長裙上不知何時也落下了密集的斑斑血跡,如同灑下一片鮮紅的花瓣印在裙子上,在藥圃的微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看什麼看!”鎖靈的臉色不知什麼時候,也變得越來越蒼白,她衝著西門慶叫道,聲音卻不如往常那般中氣十足:“廢柴,本姑娘正在修煉一種高深功法,你不懂,亂驚訝什麼?哼,少見多怪。”

她故意揚起下巴,試圖保持往日那副刁蠻模樣,卻掩不住眼底的一絲虛弱。

隨著鎖靈的雙手結印,一道道光芒從她指尖流出,纏繞在銅牌周圍。片刻工夫,四十二縷黑色魂魄被強行從銅牌中拉了出來,這些魂魄在空中扭曲、重組,最終紛紛凝聚成人形,個個身著朝服,頭戴官帽,儘管面容模糊,卻自有一股凜然正氣。

它們隨著西門慶和鎖靈深施一禮,驟然間直撲藥圃土地,閃電般鑽了進去!

“快,澆水!”鎖靈叫道,聲音急促:“這些魂魄受壓迫太久,需要銀河水才能生根發芽!”

她的額角滲出細密汗珠,手指微微顫抖。

田埂邊,張文遠抄起水瓢,向每一處鑽入點都澆上了滿滿一瓢銀河水!那河水閃爍著星輝般的光芒,滲入泥土後發出滋滋聲響。

“不夠不夠!再澆些!”鎖靈大叫,聲音已有些嘶啞。

果然,不過幾個呼吸間,土地上長出了一片綠色的嫩芽,鮮翠欲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瞬間又抽出細藤攀爬而上,藤蔓纏繞交織,形成一片綠色的網格……眨眼間,竟開出許多紫紅色的小花來,花瓣嬌嫩,形狀優美,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西門慶眼神一愣,上前細看這些紫紅色的小花,這些小花形似喇叭,居然是——牽牛花!

他無聲地笑了,御史言官的一生,都在以言正視聽,面對權貴依然能慷慨陳詞高聲吶喊,形似大喇叭的牽牛花,不正是御史言官最直觀的註解嗎?

一旁,張文遠拿著水瓢,捋著鬍鬚長嘆一聲,道:“牽牛花‘朝開暮謝’,你等生性耿直,御史言官的命運也大抵如此,進諫奏章帶來短暫希望,隨即因觸怒權貴而迅速凋零,豈不正如這牽牛花,燦爛而短暫,晨光中綻放,夕照下萎謝。”

他的目光深遠,彷彿看透了世間榮辱興衰。

西門慶一愣,心中也暗暗點頭……突然,一陣劇痛從下頜咽喉部傳來,如利刃刺入,又如烈火灼燒。一枚龍鱗已經無聲間嵌入了他的扁桃穴,那疼痛尖銳而深刻,讓他幾乎窒息。

西門慶痛得捂住咽喉,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渾身縮成了蝦米一般,口中嗬嗬直喘,卻發不出聲音來,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新一輪的劇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咽喉內穿刺。

鎖靈默默走到西門慶身邊,眼眶泛紅,一滴滴眼淚無聲流下,在她蒼白的面頰上劃出晶瑩的痕跡。她也幫不了西門慶,只能默默地守護在一旁,雙手緊緊攥住裙襬,指節發白。

藥圃中,虎掌草、蒲公英、蛇莓、兩面針、敗醬草、金銀花等一眾中藥都朝著西門慶的方向,慢慢彎下莖杆來,像在向他致敬。

它們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如同夜空中微弱的星辰,靜靜照耀著痛苦掙扎的主人。

片刻工夫,西門慶終於熬過了龍鱗反噬,慢慢坐起身來!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仍有些急促,但眼中的痛苦已漸漸消退。

一眾藥材這才直起莖葉杆,高興得簌簌發抖,葉片相碰發出沙沙聲響,如同在為主人的康復而歡呼。

鎖靈擦乾眼淚,上前扶起西門慶,關切問道:“還……還痛嗎?”她的聲音輕柔,帶著罕見的溫軟,眼神中滿是擔憂。

西門慶勉強笑了笑,捂著喉嚨艱難地搖搖頭道:“還好,我頂得住,只是不知道,今後龍鱗越嵌越多,我還能不能頂得住!”

鎖靈紅著眼眶,喃喃道:“總有辦法的,總有辦法的……”她像是在安慰西門慶,又像是在說服自己,目光卻不自覺地瞥向自己裙襬上新增的血跡。

西門慶看著一叢叢的牽牛花,道:“這些牽牛花有什麼異能?”

鎖靈道:“牽牛花本身主治水腫腹脹、咳嗽痰多,但異能嘛,還是你自己問一問吧!”她恢復了往日的俏皮語調,試圖讓氣氛輕鬆些。

西門慶看向這些牽牛花。

四十二朵牽牛花上下搖曳,齊齊向西門慶施禮,道:“見過主公!我等別無長技,但發起聲來,能聲若洪鐘,延綿不絕,就算堵住耳朵也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它們的聲音果然洪亮異常,震得藥圃中的空氣都微微顫動。

西門慶一愣,心道,這也算是異能?難道我要和人比試吵架嗎?不過,他心中還是極為佩服這些不畏權貴,寧死也要發聲的御史言官的,當下抱拳道:“諸位,勞煩先在此藥圃紮根,日後若是有機緣,諸位只管重新投胎就是!”

“不去,我等還未報答主公呢!”

“對,不去,我等還要再罵一罵這無道昏君呢!”

“這面銅牌還有一個大秘密,豈能不告知主公?”

“對,大秘密~~”

……

西門慶眉毛一挑,問道:“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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