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口氣不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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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塵滾滾,猶如黃龍般自遠而近,裹著秋日的乾燥與肅殺,席捲而來。

蹄聲隆隆,似悶雷滾過大地,震得人心頭髮顫。

只見一隊雄駿馬匹自遠方疾馳而來,鬃毛飛揚,鐵蹄敲擊著地面,濺起陣陣煙塵。這些馬匹個個肩寬體闊,肌肉僨張,奔跑起來翻蹄亮掌,神駿異常。

白馬如雪,潔白得耀眼;黑馬如墨,深邃得彷彿能將人的目光吸進去;花馬斑斕,毛色交錯間如同移動的錦繡。

所有的馬匹都被十來個精悍騎手在外圍吆喝著、驅趕約束著。那些騎手身穿皮質短褂,腰間別著馬鞭,臉上帶著風霜痕跡,一看便是常年與馬匹打交道的老手。

騎手領頭的一人,生得細腰乍背,一身彪悍勇武之氣。

他騎在一匹特別高大的黃驃馬上,那馬四肢修長,胸肌發達,奔跑時如同一道金色閃電。西門慶放眼望去,領頭的騎手一雙小眼睛精光四射,顴骨偏高,嘴唇緊薄,這長相體貌,樣貌居然酷似關外的金人!

馬嘶聲此起彼伏,大隊馬匹在東城門外兜了一個弧線,在空闊處收住馬蹄,一時馬嘶人吼,好不熱鬧。

馬匹們不時噴著響鼻,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面,似乎對突然停下頗為不滿。騎手們熟練地控制著馬群,口中發出各種指令聲,與馬的嘶鳴交織成一曲野性的交響。

滿城百姓哪裡見過這等氣勢的馬陣,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孩童們躲在大人身後,既害怕又好奇地探出小腦袋;老者們捋著鬍鬚,搖頭感嘆;婦人們則交頭接耳,指指點點。這般景象,在平靜如水的陽穀縣,不啻為一石激起千層浪。

那領頭的小眼睛頭領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倨傲地掃視一圈,也不下馬,彷彿腳下這群人都不值得他屈尊降貴。

他拉住馬韁繩,揚聲大叫:“陽穀張庭何在?快快出來驗馬交接!”

城門洞中,一人飛快跑出,正是張庭。

他今日穿著一身青色公服,腰間束著黑色腰帶,顯得頗為利落。

他快步跑到那頭領馬前,仰頭說著什麼,額頭上已滲出細密汗珠,顯然面對這彪悍馬隊頗有壓力。

雙方就在城外簡單交接,張庭從懷中取出文書,那馬隊頭領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不細看,顯得極為不耐煩。

張庭又叫來幾名衙役,圍著馬群兜兜轉轉清點了馬匹數量。

衙役們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馬群中,生怕被這些高大的牲畜踢到。

清點完畢,張庭當下簽押了文書,又引著那小眼睛頭領來見縣主簿胡月。

小眼睛頭領翻身下馬,來到胡月面前並不躬身行禮,只是隨意拱拱手,眼神在胡月身上掃過,帶著幾分審視。

胡月卻絲毫不以為忥,反而帶了幾分小心,忙讓衙役引著他和其他騎手先去驛站休息,口中連說“諸位辛苦,遠道而來,且先好生歇息一夜”。

他腰微微彎著,臉上堆著笑,那笑容卻有些僵硬,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馬販頭領,而是某位不能得罪的要人。

小眼睛頭領目光一轉,落在胡月身旁的西門慶身上,翻著一雙怪眼,毫無顧忌地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撇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道:“這位想必就是那名動山東的文武雙解元西門大官人吧?哼嗬,果然長得花瓶一樣俊俏,卻不知拳腳、文章是否也如臉盤般漂亮?”

此言一出,周遭氣氛頓時一僵,這已是近乎羞辱的挑釁了。

圍觀的百姓紛紛屏住呼吸,目光在西門慶與那馬販頭領之間來回移動,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西門慶身後,武松勃然變色,虎目圓睜,當下握緊鐵拳,骨節發出輕微響聲,就要踏步上前,出手教訓這口出狂言的賊廝。

西門慶一個眼神制止住武松。

此刻眾目睽睽,對方身份不明,絕非下手良機。

不過他面上依舊帶著淡淡笑意,衝著小眼睛頭領笑道:“文章拳腳漂不漂亮都是旁人說的,不過,若論起販馬來,那我倒是定不如你!”

小眼睛頭領眼睛驀地睜大,西門慶這話不亢不卑,軟釘子般頂回來,讓他無從反駁。

他死死盯住西門慶,突然哈哈大笑聲如同夜梟,尖銳刺耳,叫道:“西門解元果然口氣不小!”

他一邊說,一邊扭身從身後取出一張弓來,也不見怎樣,抬手向著天空就是一箭,箭矢流星般劃破天際,卻趕巧釘住一隻麻雀,直插到城門樓上!

眾人一片驚呼,卻見那支箭,正釘在城門樓上“陽穀縣”的“谷”字下半部“口”字中。

西門慶心中一凜,暗道好俊的箭法,說自己“口氣不小”,就專釘一隻飛鳥到“口”字中,這件事是赤裸裸的示威!

西門慶身後,武松一聲冷哼,就要縱馬而出,卻被西門慶一個眼神制止住了!

眼下情況未明,還不是好勇鬥狠的時候。

小眼睛馬販大笑一聲,轉身便大步流星地跟著衙役離去,披風在身後揚起,帶著一股囂張氣焰。

胡月在那人身後提高聲音叫道:“尊使一路辛苦!今晚縣衙擺酒,為尊使接風洗塵!”聲音中帶著幾分討好。

小眼睛頭領嗤笑一聲,指著一眾鑼鼓隊和舞龍舞獅隊,沉著臉道:“胡主簿,下次我來,就不必搞這麼大的迎接陣仗了!”

語氣中滿是嫌棄,彷彿這般熱鬧場面反而辱沒了他身份似的。

胡月一驚,嘴角抽動兩下,卻到底沒說話,只是點頭應著,彷彿這些陣仗真的是為了歡迎馬隊一樣,不過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指節有些發白。

西門慶心下更是奇怪。此人到底是誰?一個販馬的頭領,何以敢如此囂張?胡月身為朝廷命官,為何對此人如此諂媚客氣?此人又為何敢對自己這位新科解元如此不敬?哪一個正常的販馬商人敢這般行事?

種種疑問在心頭盤旋,卻一時理不出頭緒。

事出反常必有妖!

當下,西門慶神念微動,暗中吩咐:“鎖靈,去,查查他是什麼來路!”

“得令嘞!廢柴,此等小事,包在本姑娘身上!”鎖靈應得嬉皮笑臉,卻動作迅捷。

一粒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蒼耳子,自西門慶胸前龍鱗鎖中無聲無息地彈射而出,快如閃電一般,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微的弧線,精準地黏附在那小眼睛頭領的衣袍下襟之上,隱匿在褶皺之中。

秦風所化的這顆蒼耳號稱“攀附之靈”,對此自然是小菜一碟。

秦風當即在西門慶神識中立下軍令狀,聲音卻依舊帶著幾分不正經的戲謔——“主公放心,我就鑽在此人衣襟內縫裡,保證他說的每一個字,哪怕是他晚上打呼嚕放屁,都給您記得清清楚楚!若漏半句,回頭您把我扔鍋裡炒了當瓜子嗑!”

西門慶聞言,嘴角不由微微上揚,心下稍松,望著那遠去的身影,目光幽深起來,如同潭水,表面平靜,深處卻暗流湧動。

秋風拂過,捲起些許塵土和鞭炮的碎屑,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後又無力地落下。

空氣中瀰漫著馬匹身上的腥臊味、塵土味,還有一絲未散盡的火藥味,混雜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特的氣息。

陽穀縣喧鬧的歡迎場面依舊,鑼鼓仍在敲打,舞獅仍在跳躍,然而在這份熱鬧之下,一股暗流已然開始湧動。歡呼聲似乎也變得有些勉強,人們的笑容底下藏著疑惑與不安。

西門慶攜雙解元威名入城,本來何其風光,萬人空巷,不承想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馬販子搶了風頭,舞龍舞獅,敲鑼打鼓,似乎成了專門歡迎這名馬販子一樣!

這般反差,讓不少圍觀百姓也竊竊私語起來,不過,人人都猜不透這馬販子的來歷!

小眼睛頭領隨衙役雄赳赳地走了,城門前又開始歡騰一片,但那歡騰中總透著一絲微妙。

眾人簇擁著西門慶入城,直向西門府而去。

街道兩旁擠滿了前來瞻仰解元風采的百姓,其中不乏大姑娘小媳婦,一個個踮著腳尖,爭相要看這文武雙全的奇男子。

西門慶面帶微笑,向四周拱手致意,但心思卻早已飄遠,仍在思索那馬販頭領的來歷與目的。

“老爺,老爺”,一名西門府上的小廝大叫著跑來,氣喘吁吁,額上全是汗珠,眼神裡透著恐懼,叫道:“老爺,門前來了好多人,拿著數把大鐵錘啥話不說,就把西門府的大門都砸爛了,攔也攔不住呀!”他聲音發顫,顯然受了不小驚嚇。

“呀,還有這事?”西門慶心中一驚,自己剛中發解試雙解元,誰敢太歲頭上動土?這陽穀縣今日真是怪事迭出。

“走,打回去,誰敢欺負咱們解元郎,就是欺負咱們全體陽穀人!”李成一聲吆喝,帶著一眾獵戶向西門府跑去,不少百姓也紛紛跟在後面飛跑而去,都想看個究竟。人群湧動,如同潮水般向西門府方向湧去。

“還真有不怕死的!”胡月招呼來遠處的兩名侍衛,叫道:“趕緊去叫人,把鬧事的人先抓起來,本官要親自大刑伺候!”

數名衙役飛跑而去,腰刀與鞘碰撞,發出哐啷聲響。

滑竿飛奔而回,繞過路口遠遠看見西門府了,只見大門前磚石門楣被砸得不成樣子,碎裂的磚塊散落一地,就連門內照壁都被砸爛,露出裡面的夯土。

場面一片狼藉,彷彿遭了匪患一般!

西門府外人群一愣,見是新科解元郎回來了,紛紛拱手道喜,但神色間都帶著疑惑與好奇。

劉伯從人群中走出來,笑呵呵地對西門慶說道:“老爺,砸得好,砸得好啊!”

西門慶一愣……,什麼?砸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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