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打馬請神醫(1 / 1)
張順這等豪爽的漢子,卻“張家……張家……”了半天,臉色漲紅,結巴著說不下去了!
武松性子直率,道:“張順兄弟,都是自家人,有什麼不能說的?只管直言就是!”
張順點點頭,索性一咬牙,滿臉愧色說道:“西門解元,我張順也不瞞著掖著了。張家一門,只有我和兄弟張橫,我們兩兄弟都在梁山,整日干得都是刀頭舔血的活計。俗話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若有一日梁山不穩,張家豈非絕後?所以……”
西門慶哈哈大笑,張順這番坦誠之言,讓他心中大感寬慰。他一擺手,朗聲道:“三國中,諸葛亮和諸葛瑾分侍蜀吳兩家,誰能說這兩兄弟不是大智慧?哈哈!你二兄弟如此坦蕩,天下又有幾人能做到?”
張順大喜,再次拜服在地,口稱:“主公!”
時遷嘻嘻上前,攙扶起張順,賤嗖嗖地笑道:“張順兄弟,你我今後都跟著主公,你可不能搶我書僮的位置啊!我時遷別的不行,端茶送水、捏肩捶背、探聽訊息、順手牽羊……哦不,是順手相助,那可是行家裡手!”
張順被他一逗,不禁大笑:“時遷兄弟放心,張某隻善水性,這書僮的差事,搶不來也做不來!”
西門慶也笑道:“好,時遷是書僮,張順便給我做個隨身武師吧!”
不料身後馬車上傳來一陣咳嗽聲,欒廷玉強撐起身子,聲音虛弱卻堅定:“時遷兄弟,張順兄弟,你二人都隨了西門解元,我欒廷玉也願認西門解元為主公……”
說著,欒廷玉竟硬生生提起一口氣,硬生生滾落車下,顫巍巍跪伏在路邊……
西門慶趕緊上前攙扶住欒廷玉。
時遷一縱身也來到欒廷玉一側,一邊攙扶住他,一邊打趣道:“我是書僮,張順兄弟是武師,你能幫主公做什麼?哈哈!”
欒廷玉強撐著身子,笑道:“你不會趕馬車,我這身子一路都快被你顛散了架,別的不說,我善趕車,就為主公當個車伕可好?哈哈!”
一旁,武松、時遷和張順都笑起來!
欒廷玉眼巴巴地看著西門慶,只盼他答應!
西門慶望著欒廷玉,正色道:“你我本就是生死之交,連魚邱觀那等九死一生之地都攔不住,今後便是一家人。”
欒廷玉聞言大喜,當下喜出望外,當下又要伏身下跪行禮,卻被武松和時遷死死攙住。
西門慶一擺手,道:“欒教頭,這等繁文縟節不需強求,你只須記得,安心養好傷,才能為我駕車辦事!哈哈!”
眾人都大笑起來!
只有張順聽不明白西門慶“生死之交”是什麼意思。
時遷嘴快,見張順已是自己人,當下將欒廷玉如何幫助西門慶血戰魚邱觀,回鄉後又被祝家三兄弟誣陷的事情娓娓道來。
當下,一行車馬直奔藥谷而去!
張順本是性情中人,聞言對欒廷玉肅然起敬,當下叫道:“欒教頭放心,那祝家三兄弟在校場時,我也認得其面目。日後若有機會,定為你報此深仇大恨!”
西門慶又問起梁山事務,張順一一回答。
言語中,西門慶得知,梁山近來好生興旺,八方英雄來投,這三個月就有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橫、兩頭蛇解珍、雙尾蠍解寶、混世魔王樊瑞、八臂哪吒項充、飛天大聖李袞等十幾位豪傑來投。
不久前,河北大名府玉麒麟盧俊義也帶著燕青入夥梁山,位列晁蓋、宋江之後,坐了聚義廳第三把交椅。
西門慶又問起宋江攻打東昌府之事,張順的回答卻讓他心裡結出一個疙瘩來。
原來,晁蓋打破高唐州,帶回大批軍械金銀,糧食也帶回二十萬石,誰知宋江也一舉拿下了東昌府,軍械金銀不算,更是繳獲二十五萬石糧食。
這一比,宋江的風頭可就蓋過了晁蓋!
西門慶心裡明白,如今梁山局勢,怕是二當家已經蓋過了大當家。
他從心眼裡看不起虛偽的宋江,自然為晁蓋捏了一把汗!
馬車吱呀呀向前,趴在馬車棉被上的欒廷玉長嘆一聲,眼神複雜,看向張順問道:“張兄弟既從梁山而來,我那師弟病尉遲孫立可好?”
張順道:“欒教頭放心,孫立為人正直,武藝又高,現在在梁山主管馬軍事務,很得晁天王器重。”
欒廷玉點點頭,正欲再言,忽然背上癰疽疼痛發作,痛得幾乎暈厥。
西門慶趕忙命人加快腳程,直奔藥谷。
藥谷中清幽雅緻,藥香瀰漫。
眾人將欒廷玉小心翼翼抬至客房,武松親自去請潘金蓮。
潘金蓮還未到,扈三娘卻聞訊趕來。
她一見欒廷玉傷勢,頓時眼圈泛紅,咬牙切齒道:“祝家那三個天殺的畜生!竟將自己師父害至如此!我早晚要親手剁了他們的狗頭!”
不多時,潘金蓮款步而來。她檢查了欒廷玉的傷勢,眉頭越皺越緊:“癰疽如此之大,已經發炎潰口。奴家……奴家目前的醫術,只能先勉力一試。”
當下,潘金蓮屏退閒人,只留西門慶在一旁協助。
此時欒廷玉忽然渾身顫抖,入贅冰窖一般。
西門慶一摸他額頭,滾燙如火焰。心道,這定是癰疽發炎引起高燒了。
潘金蓮有些慌亂,急忙取出《傷寒論》《神農本草經》等醫書快速翻找,忽然她眼睛一亮,向屋外喊道:“三娘,快去後山取些皂角刺來!”
扈三娘應聲而去,身影如風。
西門慶隔著窗戶向時遷使個眼色,時遷立即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不過一炷香工夫,扈三娘飛奔而回,手中捧著一捧新鮮皂角刺:“姐姐,那時遷像猴子一樣,爬樹飛快,這不,皂角刺取來了!”
潘金蓮取來藥杵,將皂角刺碾碎,小心翼翼取汁液敷在欒廷玉脊背上,又吩咐扈三娘道:“這皂角刺,需每日採摘,以新鮮皂角刺碾碎取汁。”
扈三娘答應下來,道:“姐姐放心,我定每日到後山採摘新鮮皂角刺。”
又急切問道:“姐姐,用了藥,欒教頭很快就會好起來吧?”
潘金蓮搖搖頭,對西門慶福了一福:“叔叔,欒教頭的傷非常棘手。《神農本草經》中,記載皂角刺主治火瘡、赤氣、疥瘙、疽痔,本是消除癰疽的良藥,但欒教頭傷勢太重,只能暫時鎮住傷口,內裡卻難以痊癒。只怕治好了,也是身子大虛,從此騎不得馬,發不得勁。”
眾人聞言,皆默然不語。
欒廷玉一身好武藝,若騎不得馬,發不得勁,豈不就是武功全廢?這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正當眾人一片沉寂時,屋外張順說道:“主公,小弟舊時在潯陽江時,因母得患背疾,百藥不能治。後請得建康府安道全前來,手到病除。今見欒將軍如此病症,與我母相似。小弟願星夜前去拜請他來救治,只是安神醫診金昂貴,出診一次須得百金。”
西門慶聞言大喜:“兄弟,你若識得此人,速去速歸,休辭辛苦!”
即刻令人取百兩蒜條金,又備三四十兩碎銀作為盤纏,一併交與張順。
張順別了眾人,背上包裹翻身上馬,拱手道:“主公放心,張順必不負所托!”
說罷揚鞭策馬,絕塵而去。
西門慶望著遠去的身影,心中感慨萬千。
原本為胡月之事煩惱,不料先後的欒廷玉、張順投靠,雖有事煩心,卻也有意外之喜。
皂角刺外敷之後,欒教頭沉沉睡去。
潘金蓮喚來一名村婦,細細交代,這名村婦便守在房門之外,隨時看護欒教頭。
夜色漸漸黑下來,藥谷內外一片寂靜。
時遷是第一次來到藥谷,西門慶便讓下人殺倒一腔肥羊,幕天席地生起一堆篝火。
篝火燃起,武松將那肥羊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外焦裡嫩,香氣四溢,混合著松木燃燒的清香,瀰漫在夜空中。
西門慶又吩咐下人取出三五罈陳年花雕,三人圍坐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只把江湖事來說,好生痛快。
火光映照在眾人臉上,明明滅滅,言語聲隨著夜風傳出去老遠。
酒過三巡,三人正酣暢淋漓間,忽見一名小廝快步奔來,躬身向西門慶稟報,說是劉伯讓他送來一張禮單。
禮單上,盡是近來四處送來的賀禮。
原來,自從西門慶奪得東平府文武雙解元后,大名在江湖上已經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些時日,許多江湖好漢專程送來賀禮,就連河北玉麒麟盧俊義、滄州小旋風柴進也差人送來賀禮信箋。
尤其是柴進送來的賀禮尤其豐厚,足足十箱金銀珠玉,外加二十匹上好錦緞。
西門慶心裡明白,小旋風柴進在東平府已經送來過賀禮了,二次送禮,正是在借送賀禮之名,拜謝他誅殺殷天錫之恩。
他微微一笑,端起酒碗對武松和時遷道:“今日我等不醉不歸!”眾人轟然應諾,碗盞碰撞聲、笑語喧譁聲與噼啪的篝火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曲豪邁的江湖夜宴圖。
這頓酒肉,三人直吃到後半夜裡,待到明月西沉這才作罷。
尤其是武松,他倒不在乎西門慶是不是什麼文武雙解元,只覺得哥哥被江湖義士首肯,這才是天大的榮耀。
他仰頭灌下一碗酒,酒水順著嘴角流下,滴落在衣襟上,他卻渾然不覺,腦海中浮現的盡是哥哥武植那憨厚的笑容。
當夜,武松卻怎麼也睡不著了。他的哥哥就葬在藥谷後岡,他這些日子隨著西門慶前往東平府和高唐州,在山東地界畫下好大一個圈兒,大半年也不曾為哥哥武植燒紙上墳了。
月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那雙慣常銳利的眼眸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武松索性翻身坐起,披衣出門。
夜風微涼,拂過他燥熱的面龐,卻吹不散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思念。對武松來說,武植自小賣炊餅將他養大,心裡視武植如父親一般。
他記得小時候餓了,哥哥總會從懷裡掏出半個炊餅,塞到他手中;他記得闖了禍,哥哥總是賠著笑臉向人家道歉,然後回頭摸摸他的頭,從不說一句重話。
“走,看看哥哥去……!”武松直奔馬廄。
遠遠的,卻看到月光之下,一側山坡上棗紅馬正抬起前蹄,騎上一匹谷中母馬的後股,興奮地搖頭擺尾……
武松撲哧一笑,暗道:“這貨找媳婦倒容易!”
驀地想起哥哥武植的心願,自己到如今還是單身一人,待會去上墳,這事可怎麼向哥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