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訛詐祝家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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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明,東方泛起魚肚白,最後一顆星子隱入淡青色的天幕。藥谷浸在晨霧裡,草木掛著晶瑩露珠,如同撒了滿谷的碎鑽。

初秋的晨風帶著涼意,吹過竹林發出沙沙輕響,驚起幾隻早起的鳥兒,撲稜著翅膀從樹梢掠過,振落幾片半黃半綠的葉子。

扈三娘騎著她那匹通體雪白的玉龍馬,踏著晨露慢行。

武松走在馬前,一手牽著韁繩,高大魁梧的身軀在晨光中拉出長長影子。

朝陽終於躍出山巔,萬道金光灑落,將二人一馬籠罩在溫暖光輝中。

扈三娘一身勁裝染上金邊,武松古銅色的臉龐也鍍了一層光暈,玉龍馬的白毛更是流光溢彩。

從藥谷方向望去,只見霞光中美人與英雄並肩而行,和諧得如同畫中人物。

這一幕,正好落入正在谷口練武的西門慶眼中。

西門慶今日起了個大早,穿著一身湖藍色勁裝,在谷口空地上練習刀法。

他手中雙刀如銀蛇吐信,在晨曦中劃出道道寒光。

眼見劍勢如虹,正練到精妙處,忽見遠處小徑上轉出二人一馬,不由得收勢駐足。

待看清來人,西門慶眼睛猛地睜大,下巴幾乎驚掉。

武松是何等人物?性子剛烈如鐵,平日裡對女子從不假以辭色。

扈三娘又是誰?扈家莊千金,性子潑辣如烈火。

這兩人怎會攪和到一處?而且還一同從後崗歸來?

最讓西門慶吃驚的是二人之間的氣氛。

武松雖在前面牽馬,卻不時回頭與扈三娘低語;扈三娘端坐馬上,眉眼低垂,唇角含笑。

西門慶何等精明,眼珠一轉便恢復如常,只當沒看見二人,繼續練刀,但是,刀招卻有些亂了……

正當西門慶思忖間,一旁忽然竄出個人影。

原來是時遷。

這鼓上蚤一向起得早,眼見武松與扈三娘並肩歸來,頓時來了興致。他身形輕巧如燕,一邊叫著“武二哥”,一邊飛也似的迎上去。

時遷繞著白龍馬前前後後轉了三圈,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在武松和扈三娘臉上來回掃視,笑得賊兮兮的,卻不說話。

扈三娘被時遷看得渾身不自在,原本自然的神情漸漸僵硬。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裝,又抬手抿了抿鬢髮,目光遊移不定。

時遷這一來來回回地看,反而讓她白皙的臉龐漸漸染上紅暈,如同塗了胭脂,最後竟低下頭來,紅著臉一句話也不敢說!

西門慶實在看不過去,收劍入鞘,上前一把揪住時遷的後領,笑罵道:“你這廝好不知趣,扈三娘和武松是心繫欒教頭,天不亮就聯袂到後山採摘新鮮皂角刺去了,休要胡思亂想!”

他說著,朝扈三娘使了個眼色,巧妙地為她解了圍。

扈三娘見有了臺階,趕緊抬頭道:“正是如此,我們是大早上去為欒教頭摘皂角刺去了!”聲音卻有些發顫,明顯底氣不足。

時遷小鬍子一翹,詫異問道:“那你們摘的皂角刺呢?怎麼不見?”

這一問,扈三娘頓時語塞,就連武松古銅色的麵皮也泛起紅暈。

武松不擅撒謊,又不願解釋昨夜之事,只得狠狠一瞪時遷,目光如電,嚇得時遷縮了縮脖子。

時遷趕緊一陣訕笑,笑著跑開了,叫道:“想來是皂角刺掉了,我去後面的路上找一找!”話音未落,人已竄出數丈遠,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小徑盡頭。

武松搖搖頭,轉向西門慶。

他知西門慶為人精明,早已看破其中蹊蹺,便不再隱瞞,當下將昨夜在藥谷後崗巧遇扈三娘被祝家三兄弟強擄、自己救下扈三孃的事情一一道來。

西門慶越聽臉色越沉,聽到祝家三兄弟竟敢到藥谷後崗擄人,不禁勃然大怒,劍眉倒豎:“這三個畜生!栽贓欒教頭的事我還沒找他們算賬,如今竟敢再來惹我,到藥谷後崗擄人?呵呵,這下得好好教訓他們一頓!”

正說間,時遷又跑回來了。

他也算心思細密,手裡當真“撿”回一捧皂角刺,笑著扔給扈三娘,道:“真掉路上了,我撿回來了!”

扈三娘臉上紅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慌忙接過皂角刺,翻身下馬,腳步有些踉蹌地直奔房舍,身影快如閃電一般,飛奔消失在竹廊盡頭,留下一串凌亂的腳步聲。

西門慶眉毛豎起,對武松道:“三弟,你先看守藥谷,我和時遷去去就來!”

武松問西門慶:“二哥,你去哪裡?”

西門慶冷笑一聲:“找祝家三兄弟,給他們添點黴氣去!”

時遷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忙不迭地跟上。

他這人向來不怕事大,況且早就看祝家三兄弟不順眼。

武松還待勸說,西門慶卻擺擺手,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你什麼時候見過二哥我打過無把握的仗?”

武松回身想了想,也笑了。

他追隨西門慶這麼長時間,還真是從未見過西門慶吃過一次虧。

這位二哥看似風流倜儻,實則心思縝密,從來都是謀定而後動。

當下,西門慶騎上白龍馬,時遷也自馬廄中牽出一匹健馬。二人出了藥谷大門,奔上官道,直奔祝家莊而去!

馬蹄翻飛,踏起陣陣塵土,不過大半個時辰,二人便來到祝家莊地界。

但見祝家莊,果然氣象非凡。

莊牆高聳入雲,全用青石砌成,堅固無比;箭樓密佈如林,每隔十丈便有一座,每座箭樓上都有莊客持弓警戒;牆頭巡邏的莊客皆持刀挎弓,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牆外空地上,一隊隊莊客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動地,刀槍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時遷遞上名帖,守門莊客見是“東平府西門慶”,不敢怠慢,急忙通報。

不多時,祝家三兄弟竟親自迎出莊外。

三人皆是強顏歡笑,眉宇間藏著惶惶不安。

“西門解元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祝龍拱手上前,聲音卻有些發乾。

西門慶也不下馬,只盯著三人,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三位賢弟別來無恙?高唐州一別,可是讓為兄好生惦記啊。”

他特意加重了“高唐州”三字,祝家三兄弟頓時臉色慘白,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祝虎急忙上前低聲道:“解元公,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還請莊內用茶。莊中已備下薄酒,還請解元公賞光。”

祝家莊議事堂內,但見三十丈見方的大廳金碧輝煌,地上鋪著西域地毯,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四角立著青銅仙鶴香爐,嫋嫋檀香縈繞其間。

正中擺開一大桌宴席:水晶盤內高堆火棗交梨,碧玉杯中滿泛瓊漿玉液,軟炊紅蓮香稻,細膾通印子魚,伊魴洛鯉,龍眼荔枝,東南佳味應有盡有。

祝彪親自為西門慶斟酒,手卻抖得厲害,酒水灑出大半。

祝龍舉杯敬酒,聲音發顫:“解元公遠道而來,小弟先乾為敬。”

西門慶慢條斯理地呷了口酒,卻不舉杯,只對時遷使個眼色。時遷立刻會意,自顧自汁水淋漓地撈出整條大鯉魚來,吃得滿嘴流油。

酒過三巡,祝龍再也繃不住,顫聲道:“西門哥哥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西門慶放下酒杯,蘸著酒水,在紅木桌面上寫下“魚邱觀”三個字。

鎖靈在他神識中頓時活躍起來,大聲嘲笑:“哎喲喂,主公你這字寫得跟狗爬似的!橫不平豎不直,歪歪扭扭像蚯蚓找娘!就這還文武解元呢,蒙童寫字都比你這好看!哈哈哈哈哈!”

西門慶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笑罵:“閉嘴,不要逗我笑!”

祝家三兄弟看到那三個字,頓時面如死灰。

“那日三位賢弟離開高唐州時走得急,也不見打上一聲招呼。”西門慶輕笑一聲,“我還掛著咱們陽穀押司的位置,前幾日檢視抵報,聽說殿帥府高太尉正在嚴查那晚魚邱觀之事,若是知道有三個武舉人光臨過那裡,不知會作何想?”

祝虎手中酒盞“噹啷”落地,摔得粉碎。

祝彪猛地站起,臉色慘白如紙:“你……你待如何?”

祝家三兄弟心虛啊。

本來他們已經被高廉拿下,但剛剛關進大牢,梁山就打破了高唐州,將大牢中所有囚犯全部釋放,這三兄弟也就趁亂一股腦跑了出去。

他們的姑姑在當地也小有勢力,又買通了牢頭,將三人一應入牢文書全部毀去。

而後高廉身受檀香刑身死,這三人連夜趕回陽穀縣,原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過去了,不料西門慶卻又提起此事。

這三人怎能不怕?他們還準備來年開春直奔汴京,參加武舉會試呢。

如果西門慶把這件事捅出去,不但能毀了三人武舉人功名,就連整個祝家莊,也可能要承受高俅的滔天怒火!

祝龍膽戰心驚,問道:“西門解元,如何才能讓你守口如瓶?”

西門慶突然斂起笑容,手中酒杯重重一頓:“五萬兩銀子,十萬石糧食,在陽穀地界向來財大氣粗,想來不是什麼難事。”

祝龍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簡直是…容我等考慮考慮”

“多嗎?”西門慶站起身,踱步到祝彪面前,“比起三位的前程,和祝家莊兩三萬人的性命,這點東西算得了什麼?高太尉的性子,你們應該比我清楚。若是讓他知道了,呵呵……”

他故意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可能知道些不該知道的……你們祝家莊還能安生,或者說存在幾天?”

三兄弟渾身劇震,祝龍嘴唇哆嗦著,再說不出話。

他們比誰都明白,自己這是被西門慶狠狠抓住“七寸”了!

時遷在一旁啃著蹄髈,含糊不清地插嘴:“主公說的是哩!高太尉要是知道其中內情,怕是連祝家莊的螞蟻窩都要拿開水澆一遍喲!”

祝家三兄弟臉色更加難看,冷汗直流。

西門慶忽然又笑了,拍拍祝龍肩膀:“當然,若是三位賢弟肯幫這個小忙,那晚的事……”

他手指一捻,作了個消失的手勢,“我便永遠爛在肚子裡,否則……哼哼!”

西門慶只是輕輕一哼,祝家三兄弟卻忍不住渾身一顫,心裡恨得牙癢癢,尤其是祝彪,一股怒氣直衝頂梁骨,豁得站起身來……

「諸位好漢,有人私信我,說西門慶一次性問祝家莊索要“五萬兩銀子,十萬石糧食”,是不是多了些?一個小村莊能承受這麼大的代價嗎?實際上,老孫可是極為忠於原著的,原著裡,祝家莊被梁山打破時,一次性被梁山搬走五十萬石糧食,因此,西門慶現在訛詐的數字簡直就是毛毛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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