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神醫的考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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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暗,藥谷中燈籠次第亮起,將庭院映照得溫馨宜人。

涼風習習,帶來了遠處藥田裡種植的薄荷與紫蘇的清香,混合著廚房飄來的陣陣藥膳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眾人紛紛入席,紅木八仙桌上擺著五六盤精緻菜餚。

最引人注目的當數那道陳皮大棒骨,選用上等豬筒骨,配以十年新會陳皮、枸杞、當歸等藥材,文火慢燉兩個時辰,肉爛湯濃,散發著獨特的醇香。

旁邊是一盅山藥羹,選用淮山藥細膩研磨,加入茯苓、蓮子肉,以慢火熬製,潔白如玉,清香撲鼻。還有一道釀豬肚方,將豬肚洗淨填入黨參、黃芪、芡實等補中益氣的藥材,紮緊後煨煮,切片擺盤,色澤誘人。

潘金蓮親自下廚整治了這四五個藥膳,此刻正端著最後一碟清炒時蔬從廚房出來。

她額上沁著細密汗珠,臉頰因熱氣蒸騰而泛著紅暈,更添幾分嬌媚,只是一道長長的疤痕卻大為影響容貌。

這些藥膳菜蔬,安道全吃得頗為滿意,不時頷首微笑。

不過他吃得並不多,細心品嚐了幾口就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問道:“今日這藥膳是誰整治的?這陳皮大棒骨火候掌握得極好,既保留了陳皮的清香,又完全激發了其理氣健脾的功效;山藥羹研磨細膩,入口即化,最適合脾胃虛弱者食用。”

潘金蓮向安道全福了一福,輕聲道:“是奴家親手整治的,可還合神醫胃口?奴家近日研讀《食療本草》,深知藥補不如食補之理。這陳皮大棒骨中,奴家特意加了一味山楂,既能解膩,又可幫助消化。”

安道全聞言大笑,指著席上一道道藥膳,笑聲洪亮而真誠:“老夫也算走南闖北,嘗過不少藥膳,還沒有吃過如此精緻可口的,真是胃口大開啊!這釀豬肚方中,娘子可是加了少許白芷?不僅去除了腥味,更添了解表散寒之效。”

眾人見狀,也都跟著笑起來,席間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西門慶趕緊遞話,聲音中帶著幾分自豪:“我家嫂嫂確實一心向醫,每日苦學至深夜。我常見她房中點著油燈,埋頭醫書,有時連飯都忘了吃。”

又命扈三娘趕緊去潘金蓮房中取來孫思邈的《千金方》。

扈三娘會意,飛跑著去了,紅衣在暮色中如一道火焰閃過。

潘金蓮攔了一下卻沒攔住,臉上露出一絲羞澀與不安,彷彿自己的秘密即將被揭開。

片刻,扈三娘取來一部厚厚的《千金方》,書脊已經磨損,顯是經常翻閱。

安道全隨意翻看這部《千金方》,卻被其中密密麻麻寫滿空白處的筆記驚得睜大了眼睛。

但見字跡娟秀工整,朱墨兩色交錯,不僅有對原文的註解,還有不少臨床案例的記載和心得體會。

他沒有想到,眼前潘金蓮這個柔弱女子,卻對醫書如此認真好學,不由脫口讚歎:“娘子真是下了苦功!這書比學堂裡先生的講義還要詳盡呢!”

當下,安道全見狀,眼中閃過賞識之色,問道:“娘子,《千金方》中‘芫花散’以何配藥?”

他這是在當面考校潘金蓮了。

潘金蓮恭恭敬敬回答道:“回神醫的話,‘芫花散’為大複方,由六十四味中藥組成。核心藥物包括芫花、桔梗、紫菀、大戟、烏頭、附子、天雄、狼毒、蕘花等攻邪逐飲之品,同時配伍了人參、黃芪、當歸、地黃、蓯蓉、菟絲子等大量補益氣血、滋養肝腎之藥……”

她語聲清晰,不疾不徐,顯是對藥方極為熟悉。

安道全捋著鬍鬚,點點頭,又問道:“此方藥效幾何?”

潘金蓮不假思索說道:“此方少服可內消補益;多服或增量則祛邪逐痾,催吐瀉下以攻逐病邪。主治病症一切風冷痰飲、症瘕積聚、噎膈冷痢、瘴氣蠱毒、婦人帶下崩中、子宮下垂等三十餘種病症。”

她回答得流利自如,彷彿這些知識早已融入血脈。

安道全身子前傾,追問道:“此藥如何炮製?”

潘金蓮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書上沒有記載,奴家……奴家實在不知!”

安道全大笑,聲如洪鐘:“娘子,此藥無需炮製搗為粗散。每三兩藥散加糯米三升、細曲末二升、真酒五升,經煮粥、拌曲、下藥、加酒、攪拌、經宿等步驟製成藥酒即可。”

這等製藥方法,向來都是師傳徒,父傳子,醫書上是沒有記載的,安道全等於賣了一個大人情給西門慶。

潘金蓮臉色微紅,當下拜謝安道全,眼中滿是感激之情。

安道全隨即考校了潘金蓮幾個藥方,潘金蓮記得一字不差,甚至時不時還能舉一反三,讓安道全大感欣慰,直呼:“此女用心,若遇名師,當成大醫也!”

聽聞安道全如此評價,潘金蓮眼中閃爍著火花,彷彿找到了人生方向,雙手微微顫抖,忙用袖口遮掩內心的激動。

席間眾人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西門慶向安道全敬酒道:“先生千里而來,藥谷也是山清水秀之地,且多住些時日可好?”

安道全一捋鬍鬚道:“小住些時日也好,但常住卻是不能,不瞞西門解元,我在建康府還有些牽絆。”

西門慶也不再問,眾人推杯換盞,這頓飯,吃得賓主皆歡。

就這樣,安道全在藥谷暫時住了下來,不過三五日,欒廷玉背上癰疽已經收成雞蛋大小,精氣神也眼看著一天好過一天。

眾人大喜,安道全閒來無事,時遷就陪著他四處看看風景,藥谷中晾曬藥物頗多,他又時不時指點指點潘金蓮醫術,這讓潘金蓮受益匪淺。

這幾日,西門慶卻發現一個奇景。

武松有每日晨起練雙刀的習慣,每日早間,在藥谷空地上,兩把鑌鐵戒刀舞得虎虎生風,刀光霍霍,那叫一個漂亮。

只見他身形轉動如游龍,雙刀帶起陣陣寒風,刀光交織成一片銀網,在晨曦中閃耀著冷冽的光芒。

一旁,扈三娘呆呆地望著武松,那眼裡全都是小星星!

她雙手托腮,坐在石凳上,看得如痴如醉。

扈三娘是使日月雙刀的,偏偏趕巧武松也用雙刀,扈三娘可有了藉口,不斷在一旁向武松請教刀法套路。

“武二哥,這招‘雙龍出海’如何才能使出力道?”扈三娘俏生生地問道,手中比畫著動作。

武松收勢停刀,耐心解釋道:“須得腰力帶動臂力,雙刀齊出時,全靠的是手腕上一震的力道,不可絲毫拖泥帶水。”

說著便演示起來,但見雙刀劃破空氣,發出嗡鳴之聲。

武松生性耿直,只是把扈三娘當成了妹子,講解時神情專注而認真,全然不覺扈三娘眼中日益增長的情意。

西門慶搖搖頭,心道,也就武松這呆子看不出來了,真是個夯貨!

這一夜,月明星稀,西門慶卻找來張順,詢問他去建康府請安道全出診之事。

張順自無隱瞞,將前前後後細說一遍。

原來,安道全中年喪妻後,在建康府有了個相好女子,名叫李巧奴。

李巧奴年方二十出頭,不但生得好相貌,難得的是知冷知熱,對安道全死心塌地,想來就是安道全所說的這個“牽絆”了。

西門慶當下吩咐張順,休辭辛苦,再跑一趟建康府,只說安道全已在陽穀置辦產業安下家來,務必把李巧奴“請”到藥谷來。

張順會意領命,說道:“主公放心!”,當下騎馬星夜去了。

西門慶這般行事,自有考慮,安道全醫術神乎其神,幾可與當年三國華佗相論。

而他將來要起事,那身邊絕少不了這樣的名醫,而且,自己每日遭受龍鱗反噬,這件事,不知道神醫能不能對自己有所幫助……

三日後,西門慶喚來時遷,交代給他一件事情,讓他騎上快馬,直奔梁山,一定要面見晁蓋,捎個口信給他又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時遷大驚,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主公,俺這就去辦!”

馬蹄嗒嗒,時遷飛身上馬,徑直去了!

不幾日,西門慶喚來武松,讓他帶上兩輛馬車,去祝家莊跑一趟。

武松不明就裡,西門慶也不說透,只說讓他自去,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只需把東西運回來即可!

武松騎上棗紅馬,又命兩個小廝駕上兩輛寬大馬車,出了藥谷大門,直奔祝家莊而去。

漫天彩霞的時候,武松回來了,身後還帶著兩輛大車,車輪都被壓得吱吱作響,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車轍。

車進藥谷,西門慶走近大車,一把掀開篷布,第一輛車上裝著十餘口大木箱,第二輛車上卻是一個個布包,他又一把撕開布包,裡面明晃晃、光燦燦宛如雲霞一般,居然是一匹匹整整齊齊的江南錦緞!

這些錦緞在夕陽餘暉下流光溢彩,上面繡著精緻的花鳥圖案,顯是價值不菲。

眾人目瞪口呆,西門慶又開啟一口木箱,箱內居然是滿滿的雪花紋銀,銀錠排列整齊,在晚霞映照下閃著誘人的光芒。

這一下,武松、安道全、潘金蓮、扈三娘等人被驚得個個神色大變。

武松向西門慶道:“哥哥,我聽您吩咐,帶了馬車直到祝家莊,祝家三兄弟頗為無禮,連口茶水都沒端上來,只是陰著臉,讓手下將一個個箱子和布包搬上馬車,我……我也不知這些東西如此貴重!”

西門慶神識中,鎖靈尖聲笑道,聲音賤嗖嗖的帶著幾分調侃:“哎喲喂,二郎哥哥~這哪兒是買的呀!這是廢柴訛詐來的!祝家那三個蠢蛋正氣的肝兒顫呢!能給你喝茶才怪了!哈哈哈,你看他們那肉疼的樣兒,想想就痛快!這就叫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咱家主公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那叫一個溜啊!”

武松傻乎乎地問西門慶:“二哥,怎的平白無故白白得了這許多銀子和上好的錦緞?”

西門慶笑道,眼神中帶著幾分戲謔:“呆子,銀子給你留著,將來娶媳婦用,至於……”

他說了半句話卻不說了,眼睛一瞥扈三娘,道:“這些江南錦緞,就送與扈三娘吧,我心裡把他當妹子一般,就算提前送些嫁妝嘛!”

眾人哈哈大笑。扈三娘臉色嗖的紅到了耳朵根,羞得無地自容,飛跑著去了,眨眼就鑽進房舍,嘭的一聲關上房門!

但那微微開啟的窗縫裡,一雙明眸仍偷偷望著院中那個使雙刀的憨直身影。

西門慶一臉壞笑望向扈三娘,扈三娘卻啐了他一口,嘭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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