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泰嶽大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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筵席上,眾人觥籌交錯,聊得十分投機。

說起“打擂”之事,燕青也不瞞著西門慶,當下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在山東泰安州近來可有一件大熱鬧事兒。

泰安州里,有一大漢名叫任原,身長一丈,自號擎天柱,在州里擺下好大一座擂臺。

擂臺兩側寫下一副對聯,說什麼“相撲世間無對手,爭跤天下我為魁”。

此人口氣不小,卻也有些真本事,在擂臺上猛虎一般,已經打敗了許多江湖好漢。

任原連戰連勝,這下更狂了。

索性放出狂言說天下南北英雄俱是孬種,誰也經不得他三拳兩腳。

還放話說臘月十五這天,要在泰安州東嶽廟前擺下一座“泰嶽大擂”,來個“拳打江南方臘,腳踏少華朱武,刀劈淮西王慶,槍戳河北田虎”,又寫下橫批“生撕晁蓋”,真個不可一世,囂張無比。

這訊息不脛而走,梁山上下大怒,卻不值得為此一人大動刀兵,所以幾名頭領一商量,決定派燕青到梁山前去打擂。

一來滅了這狗賊威風出口惡氣,二來也為梁山揚名立威,讓大宋上下看一看誰才是真豪傑。

至於梁山為什麼選了燕青出戰泰安,原因很簡單,盧俊義新上梁山就坐了第三把交椅,不亮出點真本事怎麼行?但“泰嶽大擂”他總不能親去,所以派了義子燕青去掙臉。

燕青對盧俊義來說亦徒亦子,他若滅了任原,那自然也是盧俊義的功勞!

得知事情原委,武松、欒廷玉等人都對燕青刮目相看。

想來燕青定當身負絕技,不然梁山怎能派他去泰安打擂?須知贏了還罷,若輸了豈不墜了梁山名頭?

至於李逵為什麼與燕青一同前往泰安州,這就更明顯了。

宋江也是好算計,燕青若贏了任原,那軍功章上,還能沒有他小弟李逵的一半?

正在此時,門簾一掀,扈三娘牽著錦兒進來了。

錦兒已經沐浴打扮完畢,換上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衫,頭髮梳理整齊,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

雖然錦兒衣著樸素,卻難掩其秀麗姿容。

現在的她與方才判若兩人,臉上淚痕已幹,肌膚因熱水沐浴而泛出淡淡紅暈,整個人如雨後梨花,清新動人。

錦兒已經知道西門慶收留了自己,當下向西門慶福了一福,徑直端起酒盅,為眾人一一倒酒盛湯!

她這一動手,可就顯出大戶人家使女的水平來了。

倒酒時酒滿瓷盅,卻一滴不撒;盛湯時探身取碗,絲毫礙不著他人;酒壺裡還有多少酒,她一掂心中就有數……

西門慶點點頭,道:“錦兒,你既留在藥谷,這些粗活你就不必做了。你就每日侍奉好我家嫂嫂,做個丫鬟便是。”

他口中的“嫂嫂”正是潘金蓮,如今在藥谷深居簡出,平日裡有扈三娘相伴,倒也安寧。

錦兒點點頭,他剛才已經見過潘金蓮了,知道此人極為和氣善良。

西門慶給自己安排這麼個差使,其實是個實打實的美差,比在東京林府時還要輕鬆許多。

一旁,欒廷玉背傷未愈,又到了換藥的時間,向諸位告聲罪,準備先行退下。

扈三娘與欒廷玉極為親近,親自扶著他走出門外。

她動作輕柔,與平日舞刀弄槍的剛猛判若兩人,顯露出江湖女子難得的細心與溫情。

欒廷玉出門後,燕青問道:“欒教頭也是江湖上響噹噹的好漢,只是不知,誰人能把他傷成這樣?”

武松沒什麼城府,高唐州一戰也極為佩服欒廷玉的為人,當下就把高唐州血戰、祝家三兄弟陷害、欒廷玉被動用大刑、安神醫妙手救人一事,向燕青說了。

他講得繪聲繪色,說到憤慨處,不由拍案而起,眼中怒火熊熊。

燕青一陣唏噓,頻頻點頭,心裡對西門慶更加敬佩了。

一旁,李逵卻來了勁,問安道全道:“老倌兒,原來你醫術如此了得,我來問你,你可能治‘圓翳內障’?”

“圓翳內障”其實就是現在的疾病白內障,放在現代自然是一個小手術。

但在千年前的宋朝,這幾乎無人能治,患者只能一生失明。

安道全一笑,捋須道:“小小病患,手到擒來!”

他語氣從容,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自信的神態,卻讓人莫名信服。

只聽撲通一聲,卻是李逵推開座椅,跪在地上,當下就衝安道全磕了三個響頭!那聲響沉重,震得地面木板微顫,足見其用力之猛、心意之誠。

安道全和眾人都嚇了一跳。

卻見李逵眼眶微紅,叫道:“安神醫,一定救救俺家老孃!”

安道全忙道:“快快起來說話!”

李逵卻跪著不起來,叫道:“神醫不知,想俺當年打死了人,逃離家鄉沂水也好些年頭了。聽人捎話來說,俺老孃每當想起俺來便不停流淚,時間一長,雙眼都哭瞎了。俺也想接來老孃,讓神醫給瞧瞧病。”

說到此處,這鐵打的漢子竟聲音哽咽,虎目含淚。

安道全嘆道:“你也是一片孝心,你只管接來老人家就是!”

李逵看向燕青,道:“晁天王命你我前去泰安打擂,那‘泰嶽大擂’定在臘月十五那天,算起來還有旬月有餘。待俺快馬加鞭,先去沂水接來老孃,也不過耽擱十日上下,你看如何?”

燕青心裡默算了一下日子,當即點頭道:“黑哥,你只管去,我燕小乙自小父母雙亡,但也有一顆純孝之心。時間也來得及,你只管去就是!”

李逵大喜,當即向西門慶抱拳道:“爺爺,借給俺一匹快馬可好!”

西門慶大笑,道:“夯貨,你也不想想,快馬雖快,但何等顛簸,老人家哪裡受得了?”

當下,他喚來劉伯,讓李逵套一輛馬車去,還特意叮嚀:“要在馬車中鋪上厚厚的棉被,既能防寒,又能減緩一路顛簸。”

片刻工夫,馬車套好了。

李逵一躍跳上馬車,正要駕車而行,卻又轉過身來,憨笑道:“爺爺,先借些盤纏可好!”

西門慶大笑,扔過去一錠五十兩雪花紋銀,叫道:“夯貨,你這一路,我給你定個約法三章:一不可醉酒,二不可賭博,三且留下你的兩把板斧,只扮作尋常百姓,平平安安將老人家接來,這才是正理。”

李逵鄭重答應下來,將後腰上的兩把大板斧扔下車來,這才跳上車幫上一抖韁繩,喝一聲“駕”,馬車飛奔而去!

車輪滾滾,揚起一路煙塵,載著李逵的一片孝心,漸行漸遠,消失在藥谷入口處。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忽然爆發出陣陣笑聲。

燕青搖頭嘆道:“這黑廝,總算辦了件正經事!”

西門慶上前提起地上那兩把沉甸甸的板斧,但見斧面上崩裂的口子如獠牙般猙獰,深淺不一的劃痕遍佈斧身,斧刃處更是捲曲如浪,顯是歷經無數惡戰所致。

他手指撫過斧面,感受到那些凹凸不平的戰痕,彷彿觸控到了一段段驚心動魄的江湖往事。

燕青見狀笑道:“聽梁山眾弟兄說,李逵江州劫法場時兇悍無比,雙斧舞動如風,砍瓜切菜般殺出一條血路。只可惜這斧子只是尋常鐵器打造,想來磨損崩壞在所難免。山上也不是沒想給他打造兩把新板斧,奈何沒有上好精鐵,他也就這麼將就著用了。”

燕青言語間帶著幾分惋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那斧身上的戰痕所吸引,彷彿能看到黑旋風在戰場上廝殺的英姿。

一旁,欒廷玉緩步上前來,苦笑道:“好歹李家兄弟的兵器還在,我入大牢一趟,雖說撿了一條性命,但長槍和鏈子錘卻不知遺失到哪裡去了。待傷好了,只能再尋個鐵匠鋪再打造就是,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尋到上好精鐵。”

西門慶點點頭,深知刀槍劍戟兵器之優劣,無論古今,在戰場上都非同小可。

一件稱手的兵器,幾可影響勝敗走勢,甚至決定生死存亡。

他想起古籍中記載的干將莫邪鑄劍的傳說,以及歷史上那些因兵器優劣而改變戰局的典故,不禁感慨萬千。

欒廷玉又向西門慶一拱手,神色鄭重道:“主公,還有一事,恕我直言。”

西門慶頷首示意但說無妨。

欒廷玉道:“主公,來年三月,你就要到汴京參加文武會試。武會試中,按照以往慣例,卻是各地武舉自行攜帶趁手兵器。我觀主公一直以兩把軟刀對敵,雖然不弱,但畢竟‘一寸長一寸強’。馬上對戰,豈能沒有一把趁手的長兵器?”

他說話時右手虛握,彷彿已經握著一杆長槍,每一個動作都透露著沙場老將的沉穩與見識。

時遷在一旁笑道:“欒教頭,你怎的如此清楚武邊汴京會試的規矩?”

欒廷玉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我原對祝家三兄弟報以重望,事先早已熟知這些細節,哪承想……哎!”

他話未說完,但眼中閃過的痛楚之色,卻道盡了一切無奈與失望。那是一種被背叛的痛,更是一種理想破滅的悲哀。

西門慶神識中,鎖靈一陣奸笑道:“廢柴,這麼多好漢,你咋這麼小氣?你忘了,在高唐州高廉密庫中,咱們收了四五箱鑌鐵,此時不打造兵器,你留著下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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