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貨郎歌(1 / 1)
秋風瑟瑟,更添別離傷感!
林沖聞言拉住韁繩,馬匹前蹄輕抬,隨即穩穩落地。
他轉頭望去,但見西門慶面容含笑,眼中卻帶著幾分深意。
“欒教師,取那件兵器來!”西門慶向欒廷玉吩咐道。
欒廷玉應聲而去,片刻後捧來一個用布條包裹的長條物事。
那物事約有丈餘長短,裹得嚴嚴實實,看不出裡面究竟是何東西。
西門慶用手接過,雙臂微微一沉,顯見其中之物頗有分量。
他朗笑一聲,將此物一把拋向馬上的林沖,叫道:“林教頭,開啟看看!”
林沖一頭霧水,穩穩接住飛來之物。
那物事裹著布條,依舊讓他隔著布條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森森寒氣。
“這是……”林沖滿臉疑惑,三下五除二扯掉布條。當最後一片布條飄然落地時,露出的竟是一把鑌鐵打造的丈八蛇矛!
那蛇矛通體烏黑,卻在晨光中隱隱泛著幽藍的光芒,矛頭密佈雪花紋路,鋒刃處冷氣森森,一看便知是難得一見的利器。
“這……”林沖一時語塞,雙目圓睜,竟是看得痴了。
他曾是八十萬禁軍教頭,自然識貨。
這丈八蛇矛絕非尋常兵器,乃是千錘百煉的利器。
鑌鐵打造的矛身蘊含著無窮殺機,雪花紋路更是百鍊鑌鐵的標誌。
他手指輕撫矛身,但覺觸手冰涼,隱隱有股殺氣透體而來,令他這個使慣了兵器的行家也不禁為之震撼。
林沖當下欣喜不已,對著西門慶深施一禮,目光中滿是感激之色。
他輕舞長矛來回摩挲,簡直愛不釋手,時而輕彈矛身聽其嗡鳴,時而舞動幾下試試手感,那專注模樣宛如孩童得了一件新奇玩具,哪還有平日裡的沉穩持重?
西門慶神識中,鎖靈嘖嘖稱奇:“哎喲喂,廢柴,您這可真是下血本了啊!這丈八蛇矛怕是能換一座宅院了吧?不過話說回來,這林教頭見到兵器就跟見了親人似的,你看他那眼神,比看見漂亮姑娘還亮!”
西門慶笑了笑,暗想此人果然是個武痴。想當年在東京汴梁時,他就是被人以一把寶刀做局,這才誤入白虎節堂遭人陷害。
只是他性子太懦弱了,不然也不至於家破人亡。若是當初有如今這般果決,不但自己的命運會截然不同,而且林娘子也……
不行,還得再開導開導這傢伙。
當下,西門慶朗聲說道:“林教頭,丈八蛇矛本是勇猛、威嚴的象徵。三國時張翼德便是使這般兵器,當陽橋頭一聲吼,喝斷橋樑水倒流。那張飛有仇必報,果敢剛毅,希望林教頭也能成為這般千古名將,以一杆丈八蛇矛殺盡天下貪官,掃盡不平之事!”
西門慶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在晨風中迴盪,眾人聽得此言,都屏氣凝神,目光聚焦在林沖身上。
林沖自然明白這番話中的深意,當下又深施一禮,目光更加剛毅。
他緊握丈八蛇矛的手指節發白,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之色:“西門官人厚贈,林沖沒齒難忘!他日若有用處,但憑差遣!”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嬉笑道:“你看你看,這就收買人心成功了不是?不過話說回來,這林教頭要是真能像張飛那樣有仇必報,當初高衙內那廝早就被捅成馬蜂窩了!唉,可惜啊可惜,性格這東西,可不是送把兵器就能改的哦!”
西門慶心中明白,這把鑌鐵丈八蛇矛可沒白送,豹子頭林沖早晚是自己麾下一員猛將!他微微一笑,拱手還禮:“林教頭言重了,一路保重!”
林沖再次躍上馬背,將那丈八蛇矛橫於鞍前,陽光照在矛頭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駕!”林沖一聲大喝,護著大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山門外。
李逵站在原地,伸長著脖子目送馬車遠去,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事前在一旁打趣地問他:“黑哥,你是在看你老孃,還是在看你’娘子’?”
李逵伸長著脖子,下意識答道:“都有一個‘娘”字,有什麼區別!”
眾人大笑。
西門慶不知何時來到李逵身邊,輕搖摺扇,道:“鐵牛,回去吧,日後迴轉梁山,你們夫妻二人自有相見之日。”
李逵重重地點點頭,忽然扯開大嘴笑道:“西門爺爺,你咋還是單身?我告訴你,娶個老婆入洞房,那滋味……美得成仙啊!”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又是一陣爆笑:“哈哈哈哈!這黑廝真是執著的可愛,想你西門慶在怡紅院,不知入了多少次洞房,哈哈!”
遠山深處,隱約傳來幾聲雁鳴,一排雁陣掠過湛藍的天空,向著南方飛去,彷彿也在為這人間溫情唱和。
這時,燕青邁步上前,對著西門慶一抱拳,道:“哥哥,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如今李逵也了卻了心事,我與他還需儘早趕赴泰安,收拾擎天柱任原去。”
李逵也從身後抽出那兩把新打造的鑌鐵板斧,霍霍舞了幾下,叫道:“對,讓他吃俺鐵牛三板斧,保證砍成五截!”
他聲如洪鐘,震得旁邊樹梢上的霜花簌簌落下。
一旁,時遷笑道:“鐵牛哥哥,三斧子怕也只能砍成四截,何來五截之說?”
李逵一愣,黝黑的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隨即眼睛一亮,得意道:“俺鐵牛一斧砍脖子,一斧砍肚子,再一斧子雙腿齊斷,可不就是五截?”
眾人大笑。
張順笑得前仰後合,花榮掩口而笑,就連一向嚴肅的欒廷玉也忍不住嘴角上揚。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撲哧一笑:“這黑廝的算數倒是別具一格!嘖嘖嘖,看來錦兒姑娘日後不僅要管錢,還得教教這黑廝數數才行!”
眾人笑歸笑,卻個個都是好勇鬥狠的人,心裡著實羨慕燕青和李逵能去泰安痛痛快快打上一場。
那擎天柱任原名頭響亮,據說身高八尺,力能扛鼎,在這泰安設擂多時,未嘗敗績。
這等熱鬧,哪個江湖好漢不想去瞧瞧?更何況,武松、欒廷玉等人,心下服過誰?
西門慶笑著對燕青道:“這裡到泰安,過鄆州、須城,還要尋渡口渡過黃河,這一路路程不近,你可去馬廄中牽兩匹馬去,總好過步行。”
燕青微微一笑,那俊俏的面容在晨光中更顯英氣:“騎馬快雖快了,但也太招搖。宋江哥哥臨行前專門交代我,一路低調行事。我和李逵沿路步行,只需裝扮一下,時間也儘可來得及,趕得上臘月十五泰嶽大擂。”
西門慶問道:“裝扮一下?小乙這般俊俏,要裝扮成什麼人?”
他目光掃過燕青挺拔的身姿和俊朗的面容,實在想象不出這般人物如何能低調行事。
燕青一笑,道:“哥哥稍候!”說罷拉著李逵向房舍走去。
片刻工夫,二人又從屋內走了出來。
眾人但見燕青打扮的村村樸樸,頭上戴一頂破頭巾,身穿一領舊布衫,腳下一雙磨薄了底的布鞋。
他將一身花繡用衲襖包得不見,腰裡插著一把串鼓兒,挑一條高肩貨擔子,上面紮起一面小旗,寫了一個“針”字。
這般打扮,活脫脫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哪還有半點浪子燕青的瀟灑模樣?
諸人看了都笑。
時遷更是笑得直打跌,指著燕青道:“小乙哥這般模樣,便是站在街上吆喝,我也認不出來了!”
西門慶送上一包金銀作為程儀,道:“既是要扮貨郎,這些銀錢拿著,也好真做些買賣掩飾。”
一旁,安道全向燕青笑道:“既然裝作賣針的貨郎,你且唱個賣針線的歌兒與我眾人聽。”
燕青也不推脫,一手搖起串鼓兒,叮叮咚咚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脆。
他開口唱道:
“老太太,眼發昏,做活好使大號針,納鍋蓜,穿辣椒,縫布袋,連口袋,緝籠頭,繚扎脖兒,都來用我這大號針。中等針,細又長,一頭紉線一頭絎。小號針,芝麻尖,冬縫棉,夏縫單,二八月裡做個夾襖穿……”
他嗓音清亮,唱得抑揚頓挫,儼然一個常年走街串巷的老貨郎。
眾人聽得連連稱讚,都道燕青扮得極像。
李逵在一旁,撓撓頭,問道:“那我扮作什麼人?”
燕青笑道:“你只扮作個挑擔子的啞巴挑夫就是,不要開口講話,少惹禍端!”
李逵笑道:“這個簡單,我只在心裡想我家錦兒就是了,絕不開口!”
說著,黝黑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扭捏,看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竊笑不已:“哎喲喂,這黑廝還真是一往情深啊!不過讓他扮啞巴可真是難為他了,就他那大嗓門,怕是憋不過三里地就要露餡!主公您賭不賭,我猜他最多半天就得開口罵娘!”
當下,燕青和李逵一前一後,挑起高肩貨擔子,搖著串鼓兒去了。
燕青在前,步伐輕快,儼然一個精明的貨郎,李逵在後,但那龍行虎步的架勢,仍透著一股沙場悍氣。
一旁,張順、欒廷玉、花榮、時遷、武松等人都是江湖好漢,眼裡盡是羨慕,不約而同地看向西門慶……
泰安州這麼大的樂子,誰不想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