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碗羊湯（1 / 1）
眼看扈三娘要翻臉了！
西門慶心頭一震，他敢說個“不”字嗎？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笑得打跌：“哈哈哈哈！廢柴，您這是被抓住把柄了呀！不過我看您還是從了吧，誰讓你偷看了人家洗澡，現在這姑娘不過讓你點個頭，你敢不點頭，那……哈哈！”
扈三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西門慶，那眼神……像只母老虎，彷彿隨時會撲上來撕咬。
西門慶腦筋急轉，當下在馬上哈哈大笑，道：“三娘本是女中豪傑，自古道巾幗不讓鬚眉。泰安州其他女子去不得，難道三娘還去不得？”
扈三娘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那笑容如春花綻放，明媚不可方物。
西門慶回身向武松叫道：“三弟，你與三娘都使雙刀，好事成雙嘛，你路上與三娘多多切磋雙刀，互相精進武藝，何樂而不為？”
說著，暗暗向武松使了個眼色。
武松撇撇嘴，不情願地答應下來，心裡嘀咕著：“二哥，你不是也使雙刀嘛，你怎麼不與扈三娘‘好事成雙’？”
但這話他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扈三娘聞言，歡快地蹦起來，一躍上馬，動作輕盈如燕，那猩紅斗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她像只歡快的鳥兒般，叫道：“諸位哥哥，走，咱們一起去泰安州做耍子去！”
眾人一陣大笑，他們也都很喜歡這麼個潑辣的妹子。
時遷更是取出一對分水峨嵋刺，笑道：“我這兵器也是一雙，不知道能和三娘切磋切磋不？”
扈三娘啐了他一口，引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當下，西門慶一聲大喝，一行人馬蹄翻飛，沿著官道直直衝了下去。
七八匹馬賓士在官道上，聲勢浩大，路邊的行人紛紛避讓，駐足觀看這一隊鮮衣怒馬的男女。
西門慶和武松的馬匹極好，一路上飛奔不知疲倦。
白龍馬通體雪白，四蹄如飛；武松的棗紅馬也是神駿異常，緊緊跟在後面。
但欒廷玉、花榮等人的馬匹只是尋常馬匹，奔跑不過兩個時辰，出了陽穀縣界沒多久，就累得渾身大汗，嘴角白沫隱隱而出。
西門慶勒住馬匹，眼見前方有一處驛站，青旗招展，房舍整齊，當下道：“今日就歇在這裡了，路途還長，不可費盡馬力！”
眾人都道一聲“是”，紛紛下馬。扈三娘輕盈地躍下馬背，理了理微亂的鬢髮，那動作優雅自然，引得時遷偷偷多看了兩眼。
來到驛站，時遷搶上前去敲開大門，向驛丞遞上“解狀”。
那驛丞約莫五十歲年紀，頭髮花白，面容精瘦，穿著一身青色官服，看起來頗為精明。
他接過解狀細細一看，當下大吃一驚，雙手微微顫抖。解狀上寫得分明，來人居然是東平府發解試文武雙解元——西門慶！
按照朝廷規定，持“解狀”赴考的舉人，沿途驛站都要免費安排一應食宿。
普通舉子尚且如此，更不要說西門慶還是文武雙解元了。
這驛丞為官多年，還是第一次接待這般人物，當下滿臉賠笑，急急請眾人入驛休息，安排食宿，飼餵馬匹。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嘖嘖稱奇：“瞧瞧，瞧瞧！這就是功名的好處！廢柴啊，您這解元名頭可比銀子還好使！這一路上咱們就打著您的旗號，吃香喝辣，哪還用自己掏腰包？不過話說回來，這驛丞要是知道你是作弊得來的解元，不知道會不會氣暈過去？嘻嘻！”
就這樣，西門慶一行每日行進不過百里就尋處驛站住下來，既保養馬力，又舒適自在。
沿途風景漸次變化，山勢越發陡峭，林木越發茂密。
時值初冬，北方早已是萬物凋零，唯有松柏依然蒼翠，為荒涼的山野增添了幾分生機。
不過數日，一行人抵達一處鎮子，換做旺嶺鎮。
眾人下馬入鎮，但見好大一處鎮子，街道寬闊，屋舍整齊。
街道兩旁，小吃店，成衣鋪，木炭鋪、酒肆茶樓一家挨著一家，琳琅滿目。
時近中午，本該是熱鬧的時候，但街道上卻看不到多少百姓，許多店門也都上著門板，顯得頗為冷清。
眾人心裡疑惑，左看看右看看，一路牽馬前行。
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更添幾分詭異氣氛。
扈三娘嘟著嘴道：“西門哥哥，你也忒小氣，一路上就知道帶我們吃驛站，也不知道帶我們吃頓貴的！你看這鎮子冷冷清清，連個像樣的酒樓都沒有。”
眾人哈哈大笑，心裡自然明白扈三娘這是在說笑。
西門慶可不是小氣人，別的不說，單是一次性就給梁山送去十萬石糧食，何等的豪氣仗義。
這一路上，西門慶更對眾人照顧有加，食宿都是最好的，何曾虧待過大家？
西門慶也笑，當下指著前方一處布幌子，道：“就這裡了，今日且在此處打打牙祭！
”那布幌子迎風招展，上面繡著三個大字“全羊湯”。
身後，欒廷玉道：“此地的‘全羊湯’甚為出名。去年前我途經此地，曾經在這家店裡吃過一次。開店的是個跛腳大娘，她家的湯底鮮香醇厚，羊肉軟爛入味，肚脆、肝綿、血嫩，再加入蔥絲、香醋等佐料來提味，當真一絕。”
武松道：“欒教頭在這家吃過，算是回頭客了，咱們也在這家嚐嚐，如何？”說著，摸了摸肚子，顯是有些餓了。
眾人都道一聲好，欒廷玉卻又補充道：“這家味道的確不錯，再配上一碗白米飯，那可真是美味。不過，這家就是貴一些，一碗全羊湯，足足一百文錢。”
眾人又笑，西門大官人是缺錢的主兒嗎？莫說一百文一碗，就是百兩銀子一碗也吃得起！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嘻嘻笑道：“這欒教師倒是實在人，還怕廢柴你付不起錢呢！不過嘛，這鎮子氣氛古怪，咱們還是小心為妙……”
西門慶笑著搖頭，率先向那“全羊湯”店走去。
店門開著，卻不見夥計迎客，裡面隱約傳來低語聲，似乎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眾人紛紛在店外拴住馬匹，果然有一名跛腳大娘迎上前來。
她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頭髮花白，在腦後挽了個簡單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著，笑著將幾人引向一張靠著窗戶的大木桌，那桌子表面已被磨得十分光滑。
“諸位客官請坐，小店簡陋，還望莫要嫌棄。”跛腳大娘一邊說著，一邊用肩上搭著的抹布又擦了擦本就乾淨的桌面。
欒廷玉道：“老嫂子，可還認得我？”
跛腳大娘聞言，眯起眼睛細細打量欒廷玉當下笑道：“認得，認得！去年你在我家喝過羊湯，帶著三個徒弟，個個虎背熊腰，一看就是練家子。你當時還誇我家的湯底鮮香醇厚，羊肉軟爛入味，一連喝了三大碗呢！”
她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疑惑道：“只是去年你身邊還跟著三個徒弟，個個看起來都是有本事的，這次怎麼沒來？”
話音未落，她似乎意識到什麼，急忙補充道：“莫不是老身多嘴了？”
欒廷玉臉色一紅，那古銅色的面龐上竟浮現出一絲尷尬。他支吾著敷衍道：“這三人……此番有事！”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苦澀。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嘻嘻笑道：“哎喲喂，這欒教師倒是念舊情！不過他那三個徒弟連他都陷害了……這話可叫他怎麼接？嘖嘖嘖，這跛腳大娘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跛腳大娘也不再多問。她一邊熟練地擺好筷子，一邊道：“諸位可是要嚐嚐全羊湯？小店的全羊湯最為正宗，是用文火慢燉十二個時辰而成，肚脆、肝綿、血嫩，保準你們吃了還想吃。”
她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難色：“不過，小店現在定了個新規矩，得先付銀錢！還請客官們見諒。”
張順聞言，也不多話，直接從懷中摸出一塊二兩重的碎銀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夠不夠？”
跛腳大娘眼睛一亮，急忙收了銀子，在手中掂了掂，笑道：“夠了，夠了！客官稍候，羊湯馬上就來。”
說著，她轉身就走，並無找錢的意思。
時遷眼疾手快，喚住跛腳大娘，喝道：“這位大娘，七碗全羊湯七百文，你這二兩銀子足可換兩千文錢，怎麼不找錢？”他那尖細的嗓音提高了八度，帶著幾分質問的味道。
跛腳大娘也不驚慌，當下賠笑道：“這位客官有所不知，一碗全羊湯一百文錢，那是去年的價錢了。今年鹽米騰貴，啥都跟著漲價，現在一碗全羊湯三百文，另白送一碗米飯。諸位七個人，正好二兩一錢銀子，那一百文錢，看你們是回頭客帶來的，我就不收了！”
“什麼？一碗三百文？”武松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筷子筒都跳了一下。
他虎目圓睜，叫道：“這位大娘，你可是聽出來我等是外地口音，故意坐地漲價？便是東京汴梁的羊湯，也不敢賣這個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