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五兩銀子買一個老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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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毫無一絲暖意地照在大地上,半陰半陽的光影將這片土地的淒涼映襯得更加深刻。

寒風呼嘯著掠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在為這片土地的苦難哀鳴。

越靠近二龍山,西門慶一行人目之所及,越顯得悽慘荒涼。

道路兩旁的農田早已被淤泥淹沒,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枯黃的雜草和破碎的農具,偶爾可見幾具牲畜的屍骸半沉半浮,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一個倖存的老農佇立在半乾半溼的泥濘中,他那佝僂的身影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那雙深陷的眼睛是兩潭枯寂的死水,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彩。

他茫然地望著曾是莊稼地的泥水地,乾裂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彷彿所有的希望都已隨著洪水流逝。

一紮高的冬麥,成片地封在泥地裡,那原本象徵著生機與希望的嫩綠,如今卻如同屈辱的降兵,被渾濁的淤泥牢牢捆縛,再也無法挺直腰桿。

低窪處的渾泥塘裡,水面漂浮著破爛的農具以及各種雜物,讓人分不清哪裡是田埂,哪裡是莊稼地,整個景象宛如一幅末日圖景。

馬蹄嗒嗒,踏在泥濘的道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西門慶一行人看著眼前的情景,個個心裡無比沉痛。

武松緊握韁繩,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花榮面沉如水,那雙常帶笑意的眸子此刻滿是陰霾。

張順不住搖頭嘆息,憨厚的臉上寫滿了不忍,就連一向活潑的時遷也沉默不語,只是怔怔地望著這片荒蕪的土地。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難得地收起了戲謔語氣:“哎呀媽呀,這景象也太慘了!要我說啊,這大宋的官兒們一個個肥得流油,老百姓卻餓得吃土,這不是逼著人造反嗎?怪不得方臘那廝能在江南攪風攪雨,換了我,我也反他孃的!”

西門慶搖搖頭,百姓何其難也,就算百姓過成了這般光景,還不是沒有賑災糧,高額的賦稅還不是一文錢也不能少?

他想起自己那日進斗金的生藥鋪子,想起陽穀縣那些錦衣玉食的官吏,再對比眼前這人間地獄般的景象,一股無名火在胸中熊熊燃燒。

欒廷玉忽然開口道:“主公,這裡距離二龍山還有七八里地了。”他指著前方一處三岔路口,“過了那個路口,就是二龍山的地界。”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卻見三岔路口處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似乎在做什麼買賣。這景象與周圍的荒涼形成詭異對比,讓人不由得心生疑惑。

“都快餓得吃土了,還能做什麼買賣?”時遷好奇心最強,催馬上前檢視。

他那瘦小的身子在馬背上顛簸著,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片刻後,時遷打馬而回,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叫道:“稀罕事,稀罕事,前面賣老婆呢,還是一大堆老婆,隨便挑揀,明碼標價!”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苦笑搖頭。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這世上三百六十行,賣什麼的都有,但還真沒見過公開賣老婆的。

這世道,當真已經艱難至此了嗎?

一行人來到三岔路口,騎在馬上觀瞧。

只見一群人中央,立著一處簡陋的茅草棚子,那棚頂的茅草稀疏破爛,似乎隨時都會被寒風掀翻。茅草棚子裡擺著一張長凳,一個大漢大馬金刀坐在長凳上。

這漢子生得七尺五六身材,寬闊的肩膀幾乎將整個長凳佔滿,頭戴一頂破舊的竹斗笠,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相貌,只能瞥見方正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

大漢周圍,站著十幾個嘍囉打扮的漢子,個個面黃肌瘦,卻強作兇悍狀。

他們手裡懶洋洋地提著幾支刀槍,但那姿勢一看便知只是些烏合之眾。

嘍囉之前,站著十幾個女子,雖然看起來還算年輕,卻個個面黃肌瘦,渾身舊衣破褲,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十幾個女子身前的草地上,滾落著兩排鼓囊囊的大麻袋,裡面不時傳來輕微的嗚咽聲,似是有活人被塞在麻袋裡,連面目都不能示人。

圍觀的眾人指指點點,對眾女子品頭論足,那神情不像是在看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集市上挑選牲畜。

一名光頭頭領,倒提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上前一步,大叫道:“諸位,今兒一共帶來三十二名女子,只要諸位願意,都能買回家做老婆,一手交錢,一手交人,絕無虧欠!”

他的聲音粗獷難聽,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人群中,一個農家漢子怯生生地問道:“大爺,這些女子,都是什麼價兒?怎麼有站著的,還有麻袋裡的?”

提刀頭領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指著身後的女子,叫道:“自己看,這些露頭現臉的,都年紀輕輕沒病沒災,自己上來選,看上誰領走就是,一個女人五兩銀子!”

眾人紛紛點頭,交頭接耳地議論著。若不是在災年,可沒這個價兒。

有人叫道:“價錢倒是不貴,若在泰安州城,一個這樣的女子怎麼也得三四十兩銀子呀!”

眾人紛紛稱是。

光頭漢子得意一笑,道:“可不是怎的,今兒便宜,買回去就能做老婆,能生能養的,多好!”

西門慶在白龍馬上看向那些站成一排的女子,這些女子雖然衣著破舊,但也能看出來年紀多在二十歲上下,有些還眉目清秀中透著羞澀,當是剛成年不久的姑娘。

她們中有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有的眼神空洞,彷彿靈魂早已脫離這具受難的軀殼;還有的偷偷打量著圍觀的男子,眼中既有恐懼又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又有人問:“地上麻袋裡的女子怎麼不讓人看?”

光頭漢子把刀斜斜靠在茅草棚邊,道:“麻袋片裡也是女人,但只保證鮮活,年紀樣貌可就不能選了,一個女子只賣三兩銀子。”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貨物,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圍觀眾人都“哦!”了一聲,笑道:“我猜麻袋裡的這些女人模樣不好看,或者年紀偏大!”

光頭漢子又指著茅草棚棚角下兩個破舊的麻袋,那麻袋一動不動,彷彿裡面裝的是死物:“那兒還有更便宜的,一個女人一兩銀子,先說好啊,只保證在這兒喘氣,若是回了家人沒了,那可不退不換!”

眾人大驚,紛紛看向棚角下的麻袋,那些麻袋毫無動靜,哪裡還有生機可言。這分明是在賣將死之人!

扈三娘看得心頭火起,催馬靠近武松,低聲問道:“武哥哥,你說老婆還能買賣嗎?這不是都得三媒六聘才行嗎?”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那雙英氣的眸子裡滿是震驚與不忍。

武松慣走江湖,當下低聲道:“這是大災之年,只要能活命就行,哪裡還管什麼三媒六聘。許多人賣兒賣女,只為換一口吃的活命。”

他的聲音沉重,握著韁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扈三娘又問道:“那就算是賣,也得是這些女子的父母兄弟來賣吧?怎麼看著這些人跟土匪似的?”

她瞥了一眼那些手持刀槍的嘍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這話武松可回答不上來了,只道:“再看看,若是土匪,今日說什麼也要管上一管!”他的目光如電,已經在那夥人身上掃了幾個來回。

說話間,一個三十多歲的莊稼漢扛著鋤頭擠過人群,他那粗糙的臉上帶著幾分怯懦和期盼。向著光頭漢子一施禮,賠著小心道:“好漢,我三十多歲還娶不起媳婦,攢下幾兩銀子,想買一個女人回家生個娃娃,總不能讓俺家絕了後!”

光頭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你要買哪一種?五兩的,三兩的,還是一兩的?”

莊稼漢道:“好漢,我要買五兩的。”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開啟,裡面是一堆碎銀,那顯然是他多年的積蓄。

光頭漢子接過布包,在手裡掂量掂量,高叫道:“僱主選票,交五兩銀子!”

說著,指了指那一排站著的女子,道:“隨便挑,隨便看!”

莊稼漢扛著鋤頭,走向那排站著的女子,左看看,右看看,指著一個五大三粗的年輕女子,回身道:“好漢,就她了!”

光頭漢子摸摸光頭,道:“帶走吧!”

莊稼漢喜滋滋地上前,扯著那女子的衣袖就要走。那女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湧出淚水,卻不敢反抗,只是回頭望了望其他女子,那眼神複雜難言。

圍觀眾人一陣唏噓,議論紛紛:“這小子下手快,挑的這個女人粗腰大屁股,看起來是個能生養的。”

“五兩銀子一個媳婦,真便宜!”

“這價錢,怕是都不夠有錢人喝一頓花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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