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二龍山要散夥?(1 / 1)
楊志接過那鑌鐵禪杖,只覺掌心一沉,一股寒意順著經脈直透心扉。
他本是名門之後,世代將門,對這兵器之道自是精通。
眼前這根禪杖通體黝黑,杖身雲紋細密,少說也有六七十斤重,絕非尋常精鐵打造。
“好一件神兵!”楊志心中暗贊,手指撫過杖身,說道:“公子稍待,我這就回山!”
說罷,楊志轉身走向茅草棚後,牽出一匹馬來,提著禪杖一躍上馬,打馬而去。
圍觀的百姓們面面相覷,方才楊志那聲“大當家的”還在耳邊迴盪。
“媽呀,這些人原來是強盜下山來賣人了!”不知誰喊了一聲,聲音尖銳刺耳。
圍觀百姓發一聲喊,婦人拉著孩童,老漢拄著柺杖,人人跑得飛快,眨眼間,官道上就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些待售的女子和幾個嘍囉站在原地,顯得格外突兀。
扈三娘這時看著曹正,柳眉一挑,喝道:“喂,光頭佬兒,你還做不做生意?”
曹正趕緊躬身行禮,態度恭敬了許多:“做,哪有不做生意的道理!”
他方才見識了扈三孃的手段,心下已是懼了三分。
扈三娘嘴角微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這些女子,我全買了,你算算多少銀子!”
曹正心中一喜,趕忙清點了一下女子人數,回話道:“這位女俠,現在站著還有九個女子,麻袋裡的還有六個女子,五九四十五,三六一十八,共計六十三兩銀子。湊個整,您……您給六十兩銀子就行!”
他故意少算了三兩,顯是想要討好這位女中豪傑。
扈三娘從錢袋裡取出一錠五十兩大銀和一錠十兩小銀扔給曹正:“錢貨兩清!”
曹正接過銀子,趕緊點頭稱是,忙讓嘍囉解開地上六個麻袋。
麻袋口一開,頓時露出六個面黃肌瘦的婦人。
她們久在黑暗中,見到陽光都不由眯起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惶恐與不安。其中一個女子面色黝黑,手指粗糙開裂,顯然是常年勞作所致。
扈三娘對眾女子笑道:“你等都自由了,快快回家去吧!”
她一邊笑,一邊心中自得,覺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誰知,眾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卻個個都不願離開,臉上反而露出惶恐之色。
她們互相交換著眼神,似乎在無聲地交流著什麼,卻沒有一個人邁開腳步。
扈三娘柳眉微蹙,心中大惑不解。
她上前幾步,柔聲詢問:“姐妹們,你們為何還不走?難道還有什麼難處?”
一名年輕女子壯著膽子道:“這位小姐,我等深感你的大恩大德,但是,我等卻是自願在此被賣的。”
聲音細若蚊蠅,卻如驚雷般在扈三娘耳邊炸響。
扈三娘怔在原地,英氣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環顧四周,見眾女子都低著頭,不敢與她對視,心中更是疑惑。
“這是為何?”扈三娘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難道有人脅迫你們不成?”
那個年輕女子怯生生地說道:“家裡……家裡一粒糧食都沒有了,我們都活……活不下去了,所以才央著二龍山的好漢,想了這個法子把自己賣出去,只求……只求找個好人家,有口吃的,不被餓死就行。”
她一邊說,眼淚就掉了下來,順著蒼白的面頰滑落。
扈三娘點點頭,說道:“這麼說,二龍山的還是好人啦,那他們還把你們明碼標價賣了銀子?”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顯然對這番說辭不太相信。
一名年紀稍長的女子連忙擺手,急切地道:“這位小姐,不是這樣的,賣我們的銀子,二龍山的好漢也一文錢都不要,都會交給我們的家人,家裡人有了這些銀子,也好奔個活路!”
她的語氣急切,生怕扈三娘誤會了二龍山的好漢。
扈三娘沉吟片刻,又道:“那你們現在回家去吧!既然有了銀子,家中生計應當無虞了。”
不料,眾女子卻撲通撲通一陣,都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這位小姐,我們回不去了,家裡多口人就要多吃一份飯,家裡早就沒有餘糧了,還欠下不少銀子,我們回去,只能害了家人!”
說罷,哭聲一片,令人心酸。
扈三娘站在那兒,手足無措。
她本是滿腔熱血,想要解救這些女子於水火,哪知卻害得她們無家可歸了!
她滿臉茫然,下意識地看向西門慶。
西門慶沒有說話,鎖靈在他神識中笑嘻嘻地叫道:“哎喲喂,咱們扈大小姐這是好心辦壞事啦?哈哈!”
西門慶略一思量,隨即喚過欒廷玉,吩咐道:“給這些女子,每人再發五兩銀子,告訴她們藥谷所在,讓他們自己走過去,大概十來天也就能到了。”
扈三娘眼睛一亮,眾人也覺得這倒是個好辦法。藥谷如今正缺人手,安道全也在那裡,收留這些女子種藥打雜再合適不過。
當下,欒廷玉給每人發了銀子,又詳細交代了藥谷地址。
他還特意囑咐道:“沿途若是遇到驛站,就說是陽穀縣西門解元家的人,自然會有人照應。”
一名女子怯生生問道:“不知這位公子尊姓大名,我們也好知道未來主子是誰!”她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與期待。
時遷在一旁得意揚揚地說道:“我家公子,正是東平府今科發解試文武雙解元,陽穀縣西門大官人是也!”他說話時眉飛色舞,彷彿在說自己一般得意。
眾女子一片驚呼,頓時拜倒在地,個個歡天喜地,都道:“今後我等就是解元郎家的僕婦了,今後再也不怕災年了!”
當下,眾女子紛紛向西門慶叩拜,人人歡天喜地,站在路旁人人喜形於色,與先前的麻木判若兩人。
然而,這些女子卻還是面露難色,嘰嘰喳喳說著話卻沒有即刻動身。
她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人歡馬叫聲,塵土飛揚中,但見一隊人馬疾馳而來。領頭一匹大黑馬上,正端坐著黑鐵塔似的魯智深,遠遠就見他僧袍大袖飄飄,揮舞著鑌鐵禪杖,笑聲如雷般滾來:“哈哈哈!二弟!可真是想煞灑家了!”
那聲音洪亮如鍾,震得山野迴響,彷彿連冬日淒冷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魯智深胯下馬轉瞬已至眼前,不待馬匹停穩,他便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他將手中鑌鐵禪杖向地上一插,竟然入土半尺,隨後張開雙臂,大笑著向西門慶奔來:“哈哈哈!一別多時,兄弟怎麼轉到俺二龍山來了!”
西門慶見狀,也不由放聲長笑,迎上前去:“大哥別來無恙!”
他的笑聲清越明朗,與魯智深的渾厚笑聲交織在一起,在曠野中迴盪。
武松緊跟西門慶,一起迎上前去。
三人六隻大手,緊緊握在一起,忽然又同時仰天大笑,聲震雲霄,驚得林間飛鳥四散。
這笑聲中充滿了豪情壯志,充滿了兄弟重逢的喜悅,彷彿將這冬日的寒意都驅散了幾分。
“好兄弟!手上功夫見長啊!”魯智深拍著西門慶肩膀,聲若洪鐘,“自那日東平府一別,灑家無一日不惦記兄弟,你和三弟來就來,還帶什麼禮物!”
他的手掌厚重有力,拍在肩上生疼,卻讓人感到莫名的親切。
西門慶笑道:“大哥說得好!怎的,只許你為我二人送駿馬,就不能我二人為哥哥送兵器?”
魯智深哈哈大笑,在他身後,一隊人馬由遠及近而來,領頭的正是史進!
遠遠的,史進一躍下馬,飛奔過來,臨近西門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滿臉喜色叫道:“哥哥,什麼風把你吹到二龍山來了!”
史進曾在東平府被程萬里所擒,被西門慶以連環計相救,他打心眼裡感激西門慶。
他又看到西門慶身後的張順、時遷等人,大笑著向二人見禮:“張順兄弟,時遷兄弟,別來無恙啊!”他的笑容燦爛如陽光,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史進身後,青面獸楊志也上前向眾人見禮。他的臉上雖然依舊冷峻,但眼中卻有了幾分暖意。
西門慶向他一一介紹武松、欒廷玉、花榮、張順、時遷等人,眾人都是江湖上出名的好漢,當下一片歡騰!
魯智深問西門慶道:“你哪裡弄來的鑌鐵,這可是稀罕玩意兒?”
西門慶一笑,道:“哥哥只管用就是!”
魯智深摸摸光頭,笑道:“是高唐州弄來的鑌鐵吧?”
西門慶一驚,心道這等隱秘之事,魯智深怎麼知道?
魯智深哈哈一笑,道:“你若在東平府時就有了鑌鐵,眼看哥哥禪杖月牙兒被血頭陀損傷,怎能不拿出來?嘿嘿,我聽聞你後來又去了一趟高唐州,緊跟著梁山就攻破了高唐州,你定時從中得了鑌鐵,這才打了禪杖,給哥哥我送來,對不對?哈哈!”
西門慶一臉苦笑,心道魯智深看似粗獷,這番推測卻入情入理,當真是大塊頭有大智慧!
魯智深望了望群雄,大手一揮,聲如洪鐘:“今日難得相聚,灑家定要好好款待各位兄弟!走,先回山去!”
史進一笑,面色卻有些尷尬,道:“不過山上可留諸位常住不得,山寨……要散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