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最後一個麻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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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龍山要散夥?史進這話一出,眾人都瞬間愣住了。

二龍山這面大旗,在綠林中也是響噹噹的存在,魯智深、史進、楊志哪個不是響噹噹的存在,官府圍剿多年,卻次次都被殺得丟盔棄甲,沒佔到半點便宜。

西門慶問道:“大哥,好端端的,二龍山怎的要散夥?”

魯智深聞言也不回答,長嘆一口氣,大喝一聲“取酒來!”

這一喝,如虎嘯山林,震得四周空氣都嗡嗡作響。

他身後的小嘍囉聞聲,急忙從大黑馬鞍旁解下一個碩大的酒囊,那酒囊用整張牛皮製成,鼓鼓囊囊的少說也能裝下十來斤酒。

小嘍囉雙手捧著酒囊,快步上前遞給魯智深,動作間透著幾分敬畏。

魯智深大手一抓,那酒囊在他蒲扇般的掌中竟顯得小巧起來。

他拇指一頂,拔開木塞,頓時一股濃烈的酒香四溢開來,混雜著山野間的草木清氣,教人聞之精神一振。

“哈哈哈!今日與兄弟們重逢,先不說這些煩心事,喝!”魯智深聲若洪鐘,仰頭便灌。

但見他喉結滾動,酒水如泉湧入口中,些許酒液順著嘴角溢位,沿著虯結的鬍鬚流淌而下,將他僧袍的前襟打溼了一大片。

喝下數口酒來,他劈手將酒囊扔給西門慶,西門慶伸手接住,笑道:“大哥好酒量!”說罷也是仰頭暢飲,酒水入喉,只覺一股暖流直達丹田,不由放聲長笑,笑聲中滿是豪邁之氣。

西門慶飽飽喝了幾大口酒,又將酒囊擲向武松,武松大笑接過:“來得正好!”也咕嘟嘟大口喝起來,酒水順著他剛毅的面龐流下。

身後花榮一把搶過酒囊,笑道:“武都頭,給我等也留些酒!”

他雖長得俊俏模樣,飲起酒來卻絲毫不遜於這些好漢。但見他仰頭豪飲,喉結滾動間,酒囊已空了大半。

他隨手又將酒囊扔給欒廷玉,欒廷玉喝下幾口,又轉給時遷,時遷也灌下去幾大口,卻被扈三娘一把搶過去,俏眉一挑,笑道:“怎的,女子就喝不得酒嗎?”說罷一仰頭,將剩餘的酒喝得乾乾淨淨,盡顯巾幗不讓鬚眉的豪氣。

路旁,還未離開的十幾個女子個個心驚膽戰,面色蒼白。

也難怪她們害怕,魯智深那身塊頭,那副兇相,誰見了不心生畏懼?

他站在那兒就如同一座黑鐵塔,虯結的肌肉將僧袍撐得緊繃,銅鈴大的眼睛掃視過來時,更是讓這些女子瑟瑟發抖。

魯智深見這些女子驚恐模樣,不由皺起濃眉,急急問道:“這些女子為何在此?”

曹正趕緊上前,將事情原委細細道來。他說話時小心翼翼,不時偷眼觀察魯智深的臉色,生怕這位大當家動怒。

楊志也上前道:“哥哥,我下山來時,見這些女子怕是活不下去了,就想了這麼個法子,也算幫她們在這大災之年尋一條活路!”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畢竟這事先未曾請示過魯智深。

魯智深聽罷,銅鈴大的眼睛掃過那些面黃肌瘦的女子,忽地長嘆一聲,甕聲甕氣道:“這也是個好法子,大災之年,這些女子只想要活下去,這有什麼錯!”

當下,他望向這些女子道:“你等既得了銀子,怎的還不上路去陽穀?”

他的聲音儘量放得輕柔,但那洪亮的嗓音仍讓女子們嚇得一顫。

一名女子壯著膽子說道:“我等從未出過遠門,不認得路,聽說這路上還有強人出沒,所以……”她的聲音細若蚊蠅,說到後面幾乎聽不見了,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魯智深捋了捋大鬍子,那鬍鬚如鋼針般扎手,他卻渾不在意。

他喚過曹正,道:“你且跑一趟路,送這些女子前往陽穀,人送到了,就不用回來了,且在藥谷做個護衛,這麼多女子,鶯鶯燕燕的,沒個護衛可不成!”

曹正面露難色,猶豫道:“大當家的……我本來要去梁山尋我師父去的,怎能留在藥谷?”

西門慶聞言,挑眉問道:“你也要去梁山”

曹正挺直腰板,臉上露出自豪之色:“是啊,我也準備去梁山入夥,我師父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喚做豹子頭林沖,如今也在梁山上!”

他說出林沖名號時,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三分,眼中閃爍著崇敬的光芒。

西門慶笑道:“我從陽穀動身時,你師父剛從我那藥谷離開,你若要尋你師父,你就總藥谷去去梁山就是,不過,想來你師父早早晚晚還得迴轉藥谷!”

他的笑容意味深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魯智深聞言大笑,聲震四野。

他也猜出西門慶將林沖招致麾下的用意,當下也不說破,只是用力拍了拍西門慶的肩膀。

曹正聞言大喜,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如此最好,那我就護送這些女子前往藥谷便是,只是,西門解元可否寫一封信,我也有個憑證!”

他做事謹慎,考慮周全,眾人都點了點頭。

西門慶看向欒廷玉,道:“你且代筆寫一封書信來!”

時遷當下從馬匹上取了筆墨紙硯,在茅草棚前的長凳上鋪開文房四寶。

欒廷玉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筆下生花,寫下一封信來。

那字跡工整秀麗,措辭得體,將事情原委交代得清清楚楚。

西門慶上前看了看,接過筆來,龍飛鳳舞在信尾寫下“西門慶”三個大字。

這三個字,筆力遒勁,銀鉤鐵畫,一撇一捺間盡顯鋒芒。

史進、楊志等人都是識貨的,見狀暗暗喝一聲彩,都在心中暗道,東平府文武雙解元果然下筆不凡。

西門慶神識中,鎖靈突然大笑:“廢柴,你也就這三個字寫得好,哈哈!看來,呂軾教你也就教了這三個字!”

西門慶心裡有些發窘,但面色如常,絲毫不顯於外。

這份養氣功夫,讓鎖靈都不得不佩服。

鎖靈嘿嘿一笑,又道:“廢柴,其他功夫不知道你長進沒有,但這臉皮功夫,你已經天下無敵手拉!哈哈!”

當下,曹正拎了一把朴刀,招呼一聲,就要帶著這十五個女子動身。

卻見扈三娘突然叫道:“慢著!”

眾人不知何意,只見扈三娘指著牆角的兩個麻袋,叫道:“那裡還有兩個麻袋!”

她手指著的,正是方才曹正標價一兩銀子一個“只保證在這兒喘氣”的女子。

那兩個麻袋靜靜地躺在牆角,若不仔細看,還真容易忽略過去。

楊志向魯智深解釋道:“哥哥,這兩個女子倒在路邊,只剩一口氣了,所以我將她們裝進麻袋售賣,想要低價為她們尋個良善人家,看能不能救下她們一條命來!”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顯然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魯智深點點頭,楊志這番做法也是出於無奈。

若是直接將兩個將死之人擺在百姓面前,怕是誰也不會掏銀子。

這世道,百姓能顧好自己已是不易,哪還有餘力救助他人?

當下,兩個嘍囉上前,蹲在牆角邊,小心翼翼地解開這兩個麻袋。

第一個麻袋解開後,裡面沒有一絲動靜,嘍囉探手試了試鼻息,猛地縮回手,叫道:“大當家的,這個已經沒氣了!”

魯智深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奈與悲憫:“這世道……尋個沒人的地方,埋了就是,坑挖得深點,莫被野狗拉出來!”

那嘍囉拖著麻袋去了,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看得眾人心中都不是滋味。

第二個麻袋也解開了,嘍囉同樣探手進去,忽然叫道:“大當家的,這個女人還有一口氣,但是人卻昏迷不醒!”

扈三娘心軟,快步上前將麻袋邊角擼下去。

麻袋裡露出一個女子的身形,但見她一身破衣,沾滿了泥土和血汙,長髮凌亂地遮住了面容,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怕是也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扈三娘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為她撩起長髮。

一張瓜子臉露了出來,遠遠看去,臉上雖然髒兮兮的,但輪廓線條卻極為精緻,仍能看出是個難得的美人坯子。

扈三娘輕嘆道:“居然還是個大美人,可惜臉上卻有一道刀疤!”

“欒教頭,幫我拿一下馬鞍後的布帕!”扈三娘叫道。

欒廷玉回身從扈三孃的馬上取下一塊布帕,用水囊中的水打溼了,交給扈三娘。

扈三娘小心翼翼地撩起這女子的亂髮,用手中布帕為她擦拭起來,片刻工夫,果然露出一張煞白的臉來,與方才一同售賣的其他女子大相徑庭。

眾人望過去,那女子果然五官極好,只是臉上有著一道可怖的刀疤,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

扈三娘搖搖頭,又為她將亂髮捋到耳後,叫道:“想來你也是個苦命人,只是不知道是誰能下這般狠手!”

驀地,史進臉色大變,如遭雷擊。

他飛奔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抱住這名女子,聲音顫抖地叫道:“碧姑娘,你……你怎麼在這兒!”

他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痛苦,雙手微微發顫,似是害怕碰碎了懷中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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