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二龍山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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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平府西門慶大驚,快步走上前去。

但見此女雙眼緊閉,臉色煞白如紙,不是東平府流觴院的碧雲桃又是誰來?

當日,東平府墨街上,此女在流觴院何等風采,多少商紳秀才為之瘋狂傾倒。

現在不過短短數月,卻流落在此,一身破衣爛衫,奄奄一息,當真讓人唏噓不已。

命運無常,莫過於此。

西門慶看了看她臉上的疤痕,自然明白這是史進闖入流觴院報仇時誤傷所致。

碧雲桃為何流落至此?說來這都是命。

那日史進為報仇,單槍匹馬殺入流觴院,殺了李瑞蘭和老鴇,卻不分青紅皂白也砍了碧雲桃一刀。

碧雲桃臉上中刀毀了容貌,如何還能在流觴院討生活?

自此她孤零零離了東平府回家鄉去,不想又在路上遭賊,被偷光了繼續盤纏,她一路乞討卻不料又遇上大災,討一口吃的都千難萬難。

實在餓得狠了,她見荒草中一叢蘑菇,紅色的傘蓋何其誘人?……

可憐此女,還曾在史進被抓入大牢時為其奔走,多方打點,希望能救他一命。

如今卻因史進而毀容落魄,這命運的捉弄,讓人不禁扼腕嘆息。

史進快步向前,也不嫌棄她一身汙漬,當下俯身抱起碧雲桃一躍上馬,道:“諸位兄弟先在此敘舊,我先回二龍山山寨,讓寨中郎中為她瞧病!”

眾人都是見慣生死的豪傑,看了看碧雲桃的面容,那面容白得嚇人,隱隱透著死氣,心中都明白,這是人快死去的徵兆,郎中怕是也無力迴天。

只是,誰也沒有說破,只是默默讓開道路。

史進撥轉馬頭,懷抱著碧雲桃,打馬而去。

眼看史進離去,魯智深讓曹正帶了這十五名女子先行,笑道:“你這小子好運氣,去了藥谷,也算有了個好去處!”

曹正嘿嘿一笑,將書信揣在懷中,招呼站在路邊的十五名女子,道:“不想餓死的,都跟我走!”

他的語氣粗魯,但眼中卻帶著幾分善意。

當下,他帶著十五名女子,走上官道而去。

那些女子相視一眼,齊齊向西門慶福了一福,這才轉身隨著曹正走了。

魯智深轉過頭來,撓了撓光亮的頭頂,笑道:“在這路旁站著作甚?走,咱們兄弟先回山寨去!”

當下,眾人重新上馬,卻也不縱馬狂奔,只是一路慢慢悠悠,向著遠處的二龍山而行。

馬蹄踏在山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驚起林間飛鳥。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眾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眾人沿著官道前行五六里,但見道路兩旁荒草叢生,顯是久未經人打理。

又轉向路邊大道,行二三里,再轉入小道。這條小路蜿蜒曲折,兩側山勢峻峭,處處怪石嶙峋,有如鬼斧神工。

偶爾可見幾只野兔從路旁竄過,眨眼間便消失在亂石之中。

楊志策馬前行,指著遠處一座高山上掩映在樹木間的山寨,道:“西門解元,那一處便是二龍山山寨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卻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西門慶抬眼望去,但見山寨依山而建,三面臨崖,只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而上,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山寨的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宛如天上宮闕。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荒山野嶺中竟藏著如此巍峨的山寨?

眾人一路沿著小路上山,盤盤旋旋來到山寨前,早有小嘍囉遠遠望見,急忙開啟山門。

那山門是用整根原木打造,厚重非常,上面釘著成排的鐵釘堅固異常。

眾人進了山門,眼前的景象卻讓西門慶一行人吃了一驚。

但見山寨中人頭攢動,塵土飛揚。

數百名嘍囉正忙著將糧袋、鹽包和箱籠搬上車輛,吆喝聲、車輪聲、馬蹄聲混雜在一起,一片喧囂忙碌景象。有幾個嘍囉抬著一個大箱子,腳步踉蹌,箱角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遠處還有人正在拆卸營帳,捲起的帆布揚起陣陣灰塵。

西門慶不由地皺眉,拉住身旁的魯智深問道:“大哥,這般大包小包的,當真是要散夥嗎?”

魯智深抹了把額上的汗,長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滿是無奈:“今年秋冬大旱,鹽米價格飛漲,咱們這山頭雖大,卻搶不到這些活命物資了。”

他環視著忙碌的眾人,聲音低沉了許多:“如今山上窮得叮噹響,連鍋都揭不開了,不散夥又能如何?”

說到這裡,魯智深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繼續道:\"山寨的規矩,不但不能下山禍害百姓,還得時不時接濟些窮人,這日子就……。灑家與兄弟們商議過了,總不能困死在這二龍山上,所以,這幾日準備分批分時,大夥兒都下山,分路上梁山入夥去!\"

西門慶的目光掃過空地上集結的兩三千嘍囉,那些嘍囉雖然衣衫襤褸,卻個個精神抖擻。

一旁,楊志接話道:“散夥了也好,一來能讓這幾千張嘴吃飽飯,二來梁山勢大,弟兄們也能有個好歸宿。願意跟從的,明日就分小隊出發,扮作各色行人,走山間小路避開官府盤查。”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若是不願去的,山寨也會分發銀錢,讓他們自謀一條生路去。”

此時,山外空地上已是另一番景象。

數千人馬正逐漸分散成上百小隊,有的換上粗布衣裳推起獨輪車,扮作客商;有的挑起貨擔,掛上鈴鐺,成了走街串巷的小販;更有人披上破衣爛衫,手持竹杖,化作乞丐模樣,還有三五成群的說書人,手持快板,暗藏短刃。

山間小道上,這些奇特的隊伍蜿蜒而行,說笑聲、車馬聲、鈴鐺聲交織在一起,竟似一場別開生面的廟會,全然不像是落草為寇之人尋找新生的逃亡之旅。

魯智深命隨身嘍囉們在一塊平坦的大山石上擺上酒菜,也不過是自釀的果子酒和鹿肉、山雞、山野菜等土味。

那酒菜雖然簡單,卻擺放得整整齊齊,顯是用了心思。

眾人各自搬了石頭坐過來,山野清風徐徐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幕天席地,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也是二弟一行來得巧”,魯智深笑道,聲音洪亮如鍾:“遲過幾日,怕這山寨就要變成一片野山林子了,哈哈!”

他的笑聲在山谷間迴盪,帶著幾分豪邁,幾分灑脫。

花榮、欒廷玉等人見魯智深如此灑脫,心中頓生敬意。

要知道,二龍山好歹聚著兩三千人馬,即便搶不到山下過路的富戶客商,但只要佔據一方,憑著劫掠山下百姓城鎮,想來也不愁吃不愁穿。

但魯智深卻甘願舍了這一方勢力,也不願禍害百姓。這等胸襟,這等魄力,誰能不心生敬意。

花榮不禁拱手道:“魯大哥高義,花某佩服!”

欒廷玉也點頭稱是,眼中滿是讚賞之色。

眾人就在這大石頭上,隨意吃喝起來。

酒肉雖都尋常,但眾人卻吃得痛快。那鹿肉烤得外焦裡嫩,山雞燉的香氣四溢,山野菜清爽可口,果子酒甘甜淳厚。

說起江湖事,更是笑聲連連!魯智深講起當年在五臺山的趣事,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酒過三巡,西門慶端起一碗果子酒來,向魯智深和楊志道:“兩位哥哥,山寨裡的嘍囉或奔梁山,或自尋生路,不知二位今後要去哪裡?”

魯智深豪飲一口,抹了把嘴道:“天下之大,哪裡去不得?灑家想四處遊歷一番,再去東京汴梁大相國寺裡,去探望智清長老。”

智清長老是大相國寺住持,曾收留魯智深在大相國寺管理菜園子,“倒拔垂楊柳”就發生在菜園子裡。

這些年,魯智深雖四處闖蕩,但心裡始終念著智清長老的好。

西門慶看向楊志,笑道:“楊制使,你也要和眾人一起上梁山去嗎?”

他這話,問得看似無心,卻實際上另有他意。說起來,楊志正是在黃泥崗被晁蓋等人奪了生辰綱,這才不得已流落江湖。現在他卻反去梁山投奔\"仇人\",這……確實有些尷尬!

楊志長嘆一口氣,雙眼看向遠方山林,說道:“是啊,我去哪兒……!”

很顯然,楊志還沒想去處。

西門慶也不再問,只是舉杯示意,三人對飲而盡。

酒水甘洌,卻掩不住各懷心事。

扈三娘又問起方才史進抱走碧雲桃,心急火燎回山治療的事。她的眼中滿是好奇,顯然對這段恩怨很感興趣。

魯智深也不隱瞞,將東平府史進前去為花魁之一李瑞蘭捧場,卻被李瑞蘭告發入獄,碧雲桃為他奔走,史進在流觴院報仇時,卻誤毀了碧雲桃容貌的事情一一道來。

眾人一陣唏噓。花榮點點頭,道:“如此說來,史家兄弟的確有愧於碧姑娘,若救不活碧姑娘,怕是……怕是心裡,會落下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眾人都點頭稱是。

正在此時,遠遠地奔來一人,正是史進。

他步履匆忙,臉上滿是焦急之色,額上汗水涔涔,也顧不得擦拭。

史進奔來後,也不吃酒,卻撲通一聲向著西門慶跪倒在地,叫道:“哥哥,懇請救一救碧姑娘,她……她快不行了!”

西門慶站起身來,一把攙扶起史進,道:“郎中怎麼說?”

史進站起身來,抱拳道:“山寨郎中說,碧姑娘是吃了毒蘑菇中毒了,想來是碧姑娘流落至此,實在討不到吃的,就誤食了毒蘑菇,這才……哎!”

他說到此處,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西門慶點點頭,道:“我雖開著生藥鋪子,卻並不精通岐黃之術,這……不如連夜套車將碧姑娘送到附近城鎮,或可有救!”

史進眼眶都紅了,急道:“郎中說,碧姑娘已經到了彌留之際,再去別處瞧病,怕是……怕是撐不住!”

西門慶還待再說,史進又道:“哥哥,在東平府時,您連趙元寶被油鍋燙傷的手都能治得好,這次還望哥哥……千萬施以援手!那一刀,我……我寧可砍在自己身上!”

他頓了一頓,紅了眼圈,說道:“若是……若是碧姑娘不治身死,我……我便給自己臉上也來一刀,權當……當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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