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金銀花(1 / 1)

加入書籤

史進說得決絕,武松、欒廷玉等人眾人無不動容!

西門慶點點頭,為趙元寶治手的事情,他的確沒辦法向史進解釋。

看來,他也只能先去看一看碧姑娘再做定奪了。

他拍了拍史進的肩膀,沉聲道:“帶路吧。”

當下,史進帶著西門慶來到後山一處僻靜的木屋。

這木屋依山而建,屋後是陡峭的巖壁,屋前有一小片空地,種著幾株山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混合著草藥和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屋內陳設簡陋,只有一桌一椅,和一張靠牆的木板床。

碧雲桃正頹然地躺在那張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被。

月華如霜,從窗欞間流淌而入,卻照不見她眼底的光。

那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此刻只盛著一片渙散的虛無,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纖細的十指在空中徒勞地抓撓,彷彿想握住一縷即將徹底散去的魂靈,或是挽留一段早已模糊的記憶……

“呃……嗬……”破碎的氣音從她失色的唇間溢位。那抹異樣的潮紅攀上她雙頰,如同敗落前最悽豔的殘霞,妖異而灼燙,生命力正從她美麗的軀殼裡飛速流走,如同沙漏中的細沙,不可挽回地流逝。

史進不忍站在床前,背過身去,這個刀槍叢中也不曾落過一滴眼淚的漢子,卻止不住流下淚來!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淚水順著他的面頰滑落。

他想起那日在流觴院,碧雲桃的風采那般明媚動人,與眼前這奄奄一息的女子判若兩人。

魯智深等人站在木屋窗外,透過窗欞看著眼前的一切,也不由唏噓萬分。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與惋惜。

西門慶坐下身來,伸出二指,搭在碧雲桃的手腕間!

他的動作看似嫻熟,指尖卻微微發顫。

他神識中,鎖靈大聲笑起來:“廢柴,你這不是豬鼻子裡插蔥——裝相(象)嘛,你也會診脈?那手指頭笨得和大猩猩似的,嘻嘻!”

西門慶不理鎖靈,他的確是在裝樣子。

但他的神識卻悄然潛入龍鱗鎖藥圃中,問道:“哪一味藥材善於解毒?救得了碧姑娘,賞三瓢銀河水。”

他的聲音在藥圃中迴盪,帶著幾分急切。

藥圃中頓時熱鬧起來,三瓢銀河水,那可是實打實的大補。

蒼耳、兩面者、狗尿苔、敗醬草、淫羊藿等也激動得枝葉簌簌抖動!然而這些藥材或能致幻,或能腐蝕,或能散發異臭,卻沒有一味藥具有解毒功效。

突然,一個清越的聲音在藥圃中響起:“主公,我或許能勉力試上一試!”說話的正是雙槍將董平所化的金銀花!

它的枝條上開著金黃和銀白兩色細長小花,在藥圃中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哇哈哈,金銀花能泡茶倒是真的,就憑它也想解得了毒蘑菇的毒?”蛇莓首先發難,語氣中滿是譏諷。

蒼耳也跟著起鬨:“你才進藥圃幾天?就想著爭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它的刺果惡意地抖動著。

程萬里所化的藥材更是尖刻:“你沒聽它說‘勉力試上一試’嗎?這小子騎兩頭馬說話,故意鼠首兩端,治不好也好混賴過去!”它的話引起一陣鬨笑。

……

西門慶又問鎖靈:“金銀花有解毒的功效嗎?”

鎖靈難得正經地回答道:“金銀花確有解毒、涼血、止痢的功效,但是能不能解這毒蘑菇之毒,我也說不好!”

西門慶一點頭,道:“也好,死馬當活馬醫吧!”

眼下別無選擇,也只能選擇讓董平所化的金銀花冒險一試。

當下,西門慶收回神識,又摸摸碧雲桃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他掰開她的嘴巴看了看舌苔,但見舌質絳紅,苔薄而幹,正是中毒深入的徵象。

就在這個動作的掩護下,他已經悄悄將兩片金銀花放入她的舌底。那金銀花瓣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良久,他轉身問史進道:“山上可備有中藥?”

史進道:“只有些嘍囉挖來的柴胡,其他的都得下山去買!”

西門慶眼睛一亮,道:“這毒蘑菇之毒,正需柴胡,你且去拿來半斤!”他說得斬釘截鐵,彷彿真有這麼一回事。

史進飛跑著去了,盞茶功夫就帶回了一大包柴胡。

這些柴胡根鬚完整,顯是剛挖不久,還帶著泥土的氣息。

西門慶又開始故弄玄虛了,他故意折騰史進,道:“先把柴胡洗刷乾淨,用鹽巴醃上半個時辰,擦乾……再用大火猛熬,熬成一碗水時,改文火半個時辰,然後吹成溫涼藥端來……去吧,你親自熬藥!”

他提出這些繁瑣的要求,是為了給金銀花發揮藥效爭取時間。

史進飛跑著去了,甚至顧不上擦去額頭的汗水。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有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木屋窗外,魯智深、欒廷玉等人大眼瞪小眼,還有用一味藥治病,而且這樣熬藥的?這……這不是胡來嘛?

魯智深摸著大光頭,滿臉疑惑;楊志青澀的面龐上也寫著不解;花榮和欒廷玉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懷疑。

然而,誰也不知道,這時碧雲桃舌下的金銀花已經化作一股清流,緩緩滲入碧雲桃的體內。

眾人搖搖頭,都先去了。

只有武松留下來陪著西門慶,問道:“二哥,明早這碧姑娘能不能醒來?”

他不懂醫術,卻對西門慶完全無條件信任,那雙虎目中滿是真誠,沒有絲毫懷疑。

西門慶搖搖頭,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就要看碧姑娘的造化了!”

當夜,眾人就宿在二龍山上。

西門慶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蓋著一席棉被,卻怎麼也睡不著。

窗外月光如水,透過窗紙灑在屋內,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更添幾分荒涼。

子夜時分,龍鱗反噬如約而至。內關、肩井、環跳、虎口、扁桃等穴位一齊劇痛起來,痛得他渾身顫抖,彷彿有一根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穴道,再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擰絞。他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抓住床沿。

熬過去,必須熬過去。

他腦海裡甚至閃過一個絕望的念頭:不如就此昏厥,也好過清醒地承受這凌遲般的酷刑。

痛苦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每一次都彷彿要將他撕裂。他想起鎖靈平日裡的調侃,此刻卻格外想念那賤嗖嗖的聲音,至少能分散一些注意力。

但鎖靈似乎也知道此刻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罕見地保持了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痛楚漸漸消退,只剩下陣陣餘痛。

西門慶渾身溼透,如同剛從水中撈出一般。他疲憊地閉上眼睛,卻仍無法入眠,心中惦記著碧雲桃的安危。

東方的天際才泛起魚肚白,西門慶的房門就被咚咚地砸響了。

史進在屋外興奮地大叫:“哥哥,哥哥,碧姑娘醒了,她醒了!”

西門慶披衣出門,被史進一把拽住直奔木屋。

史進拽著西門慶跑進木屋,碧雲桃正裹在史進的棉衣中,微微睜開眼睛。

那雙曾經渙散無神的眸子,此刻雖然依舊虛弱,卻已經有了焦距。

她的乾裂嘴唇微微張開,試圖呼喚什麼,卻只逸出一絲微弱的氣息。她彷彿一朵幾乎凋零的花兒,在晨光中艱難地綻放。

她稍一動彈,四肢百骸便泛起一種被掏空般的虛弱,讓她不得不重新陷回那厚厚的棉衣裡。

枕畔散落著幾縷乾枯的髮絲,與她汗溼的鬢角糾纏在一起,訴說著昨夜生死掙扎的慘烈。

一旁,史進興奮地咧嘴直笑,一雙眼睛卻佈滿血絲,一望便知他一夜未眠。

西門慶心中也很高興,想不到金銀花解毒竟然有此奇效。

他暗自慶幸自己在藥圃中選擇了信任金銀花,而不是那些性子猛烈的毒草。

史進問道:“哥哥,碧姑娘醒了,後面當如何熬藥?”

他的語氣恭敬而急切,完全將西門慶當作了救命神醫。

西門慶深知,碧雲桃只要醒了,體內的毒性估計已經解了,現在需要的是好好照顧她,讓她早日恢復元氣。

但他不能明說,只得繼續裝下去。

當下,西門慶一本正經道:“後面就無須服藥了,只需熬製些小米粥,放些冰糖,慢慢用湯勺一點點餵給碧姑娘,量不必多,緩緩增加即可,這可是個水磨功夫,急不得!”

他說的也是實情,中毒後身體虛弱,正需要溫和調養。

史進連連點頭,道:“放心,我自對不住碧姑娘,這次,我親自照顧她!”

看著碧雲桃漸漸恢復生機的臉龐,史進心中的愧疚似乎也減輕了幾分。

晨光透過窗欞,照在碧雲桃蒼白的臉上,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她的呼吸平穩了許多,那雙曾經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正緩緩地眨動著,似乎在適應這重獲新生的世界。

西門慶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鬆了口氣。鎖靈在他的神識中嘀咕道:“廢柴運氣不錯嘛,瞎貓碰到死耗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