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誰不是俗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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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三聲大炮炸響,人群眉開眼笑,爭先恐後向文廟擠去!

時遷跑得最快,幾個閃身就從人縫裡鑽進了文廟。

稍後,卻如霜打的茄子般,垂頭喪氣地又擠回來了。

西門慶笑道:“怎麼,沒趕上好事?”

時遷憤恨地說道:“主公,我原以為放炮是為了有啥好事?擠進去一看,居然是幾個窮秀才開始免費寫對聯,放炮吸引人呢!奶奶的,我要那破玩意作甚?”

眾人哈哈大笑。

一行人說說笑笑來到文廟前,泰安文廟內香菸繚繞,氤氳之氣瀰漫在凜冽的寒空中。

西門慶一行踏著青石板走來,武松魁梧的身影在前開道,時遷猴兒似的東張西望,張順則揣著手,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文廟殿宇巍峨,飛簷翹角上積著未化的雪,在冬日陽光下閃著冷光。

殿前偌大的青銅香爐裡,插滿了兒臂粗的香燭,煙霧繚繞,將文昌帝君的泥塑金身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之乎者也,之乎者也……”時遷學著那些讀書人的腔調,擠眉弄眼地湊到張順耳邊,“你聽聽,這幫酸秀才,說話都帶著一股黴味兒。”

張順嗤笑一聲,揣著手肘頂了他一下:“小聲些,沒看見人家正忙著求文昌帝君保佑科舉中第呢?”

果然,殿內跪滿了身著儒衫的讀書人。

一個個閉目合十,神色虔誠,口中唸唸有詞。

那模樣,倒像是恨不得將一肚子學問都倒給泥像聽。

“嘖,裝模作樣。”武松抱著膀子,濃眉擰成一團,“方才我還聽見兩個人在牆角議論怡紅院的頭牌,說什麼‘肌膚勝雪,腰細如蜂’,這會兒倒成了正人君子。”

西門慶負手而立,目光淡淡掃過那些跪拜的身影。

他們有的額角還沾著昨夜青樓裡的胭脂,有的袖口藏著賭場的骰子,此刻卻個個道貌岸然,彷彿真是什麼聖賢門徒。

一個瘦高書生正磕頭如搗蒜,聲音悽切:“帝君保佑,弟子若能高中,定當重塑金身,廣佈功德……”

他抬起頭時,西門慶分明看見他眼底深藏的貪婪。

“哥哥,你瞧那人,”欒廷玉扯扯西門慶的衣袖,壓低聲音,“那人剛才進廟門時,還說下午要去賭坊玩上幾手,把昨兒輸的銀子撈回來,這會兒倒裝起虔誠來了!”

正說著,隔壁財神廟忽然鞭炮齊鳴,噼裡啪啦響徹雲霄。歡快的鑼鼓聲夾雜著人群的歡呼,隔著高牆都能感受到那邊的熱鬧氣氛。

張順伸長脖子望瞭望,咂嘴道:“聽聽那邊多熱鬧!哪像這兒,死氣沉沉的,盡是些假正經。”

武松也來了精神:“說的是!在這兒待著憋悶得緊,不如去財神廟瞧瞧。說不定還能討個彩頭,沾沾財氣。”

扈三娘扯著西門慶的衣袖就要往外走:“哥哥快些,去晚了怕是擠不進去了!”

西門慶被他們拉扯著,唇角卻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最後瞥了一眼那些跪拜的讀書人,搖了搖頭。

“走吧。”西門慶淡淡開口,率先向廟外走去,“與其在這兒看這些人裝大尾巴狼,不如去財神廟討個實在的彩頭。”

眾人鬨笑著跟上,將文廟裡的之乎者也和香菸繚繞拋在身後。

鎖靈在神識中嘻嘻哈哈:“這就對了!拜什麼文昌帝君,還不如拜財神爺實在!如今大宋上上下下這官場,中了狀元也只為撈銀子嘛,哈哈!”

西門慶一行走出文廟大門,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臘月的寒風吹拂著他們的衣袂,卻吹不散眾人臉上的笑意。

遠處財神廟的鑼鼓聲越來越響,彷彿在召喚著這些嚮往熱鬧的靈魂。

而在他們身後,文廟內的香菸依舊嫋嫋,那些虔誠的跪拜聲依然此起彼伏,在臘月的寒空中,織成一張虛幻而脆弱的網。

幾人在財神廟前找到了魯智深一行人,一陣說笑之後也隨著人流向前擠去,來到了財神廟大殿前。

“今兒個這麼多人前來上香?”時遷問道,他兩手一攤道:“可惜,一個大個子,方才把我手裡的糖糕都擠掉了。”

“對了,忘了你不熟悉本地風俗”,花榮回頭說道:“我剛才聽說,今兒是泰安城中一年一度拜財神的大日子。這一天,十里八鄉百姓,都會趕到縣裡財神廟來,‘'財帛星君’供奉四牲六畜,祈求保佑自己在今年財運亨通。”

時遷在人群裡專挑大姑娘小媳婦挨挨擦擦,高興得不亦樂乎,他問一旁的一名秀才模樣的人:“你們讀書人也來了不少哦,只是這麼多人,如何切磋學問?一邊擠,一邊賦詩嗎?嘿嘿。”

一旁,一名讀書人說道:“'財帛星君是‘文財神’,正因為佔了一個‘文’字,所以大傢伙才來好拜一拜!”

“嘻嘻”,扈三娘笑道:“如此說來,帶個‘文’字就拜,那你們是不是也拜那吸血的蚊子?”

眾人大笑,那讀書人大窘,搖搖頭走開了。

幾人順著人流,來到財神殿前,遠遠地看見殿中,一尊神像衣玉帶、冠冕朝靴,臉色白淨,正是“財帛星君”當面。

殿中神像下,跪了一大片百姓正在起起伏伏地磕頭,不少人口中還唸唸有詞,滿臉虔誠之色。

殿門外一座巨大的鐵爐中,插滿了一尺多長的香燭,直如刺蝟一般,大股大股的煙氣蒸騰起來,幾有遮天蔽日之感,側面還有兩棵一丈多高的“搖錢樹”,上面掛著滿滿當當紙糊的“金銀”紙錠,隨風搖曳。

西門慶等人遠遠在石臺階上站著,也沒準備擠進去湊熱鬧。

花榮踮起腳尖,看向財神殿,讀起了殿兩側的對聯。

“上聯是‘搖錢樹金銀滿掛’,下聯是‘聚寶盆晝夜生財’,呵呵,這對聯貼切得很”,花榮笑道。

武松笑道:“貼切是貼切了,就是怎麼這麼俗,好像什麼都是為了銀子似的,呵呵。”

西門慶笑道:“俗歸俗,誰不是俗人?來此本就是為了求財嘛!”

卻見石臺階下,有一名中年文士負手而立,聽聞西門慶的話轉過頭來,笑道:“求財雖是俗事,但誰不願日進斗金?年輕人,我這裡也有個應景的財神雅聯,就是沒有下聯,你可敢試對?”

說話的這名中年文士,肩寬背闊,身材筆挺,頜下數十根短鬚,穿著一身簇新的皮袍,脖領間露出一圈純白色的貂絨,貂絨雪白,絲毫雜色也沒有,一看就價值不菲。

在他身後還站著另外兩名武師,一名武師豹頭環眼,身材像熊一樣,身上似乎天生就有著一股煞氣,另一人卻是沒羽箭張清。

張清向西門慶微笑見禮,又對中年文士耳語幾句,想來是把西門慶東平府文武雙解元的身份告知了這名文士。

西門慶神識中,鎖靈叫道:“廢柴,鏡面草剛才稟報說,這個文士後面那名魁梧的武師,就是昨兒在泰山上把軍士從懸崖上踢下去的那個劉大傻將軍,他昨日雖然只露出兩隻眼睛,但他絕不會認錯的!”

西門慶心道,此人來頭不小,身後站著張清和那個劉大傻將軍,不過,這個中年人士又能是誰呢?

西門慶也是好奇,心道,自己藥圃中還有張文遠這等對對聯的高手呢,怕什麼,當下道:“小可請試對。”

“好,後生可畏。”

那中年文士微微轉身,笑道:“年輕人,我出上聯了啊,你聽好了,我這上聯是‘只有幾文錢,你也求,他也求,給誰是好?’”

西門慶聽聞此聯卻心裡涼了半截,好傢伙,碰上硬茬子了,這副上聯嬉笑之間,卻有大道理在其中,以財神口吻寫出,再以問句收尾,想對出來那可真是太難了。

不過,這副對聯似曾相識,他得好好想想。

在他神識中,張文遠也放下藥鋤,捋著鬍鬚,卻半晌對不出來!

西門慶身後,花榮、欒廷玉也都是識貨之人,這兩人也是文武雙全,但一聽這上聯,就知道以自己的才學,幾乎不可能對出應景的下聯來。

眼見西門慶沒有說話。

那中年文士笑道:“對不出來也無妨,學海無涯嘛,後會有期。”說罷,那中年人抬腳下了臺階,那張清和那個豹頭環眼的武師,立即不離左右地跟了上去。

不過,西門慶卻道:“先生留步,我對出來了!”

中年文士一笑,道:“哦?你說說看!”

西門慶想起來了,後世他曾與妻女同去旅遊,似乎在福州湧泉寺有一副對聯寫的就是這副對聯的下聯,當即說道哦:“我對的下聯是,‘不做半點事,朝也拜,夕也拜,教我為難’。”

中年文士點點頭,道:“有些智慧,不愧雙解元。”

西門慶一笑,指著殿中“財帛星君”塑像說道:“我也出個題目請先生作答,不過卻不是對聯,如何?”

中年文士點點頭。

西門慶笑道:“先生請看,這殿上的財神爺,年年享受四牲六畜、金銀香火的供奉,百姓們無論發財與否,這尊大神都佔盡了好處,千百年來財神爺可半點不曾吃虧。請問先生,這天下是否有反其道而行,千百年來左右都吃虧之人?”

中年文士一愣,他似乎被西門慶考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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