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砸了個兔爺(1 / 1)
西門慶和時遷扶窗而望,但見街對面的鹽米行門前,百姓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直向街尾延伸而去。
這些排隊的百姓,或揹著竹筐口袋,或拖兒帶女,有些還趕著馬車,無不在寒風中雙手攏於袖中,不住地跺著腳取暖。
“今日米價和鹽價是多少?”西門慶問道,面色凝重起來。
“小的給您問問去”,店小二一躬身,順著樓梯飛跑而下。片刻工夫又飛跑上樓,氣喘吁吁地說道:“小的問清楚了,哦不,看清楚了”。
“說”,西門慶摸出一塊小碎銀子擲在桌上。
“謝客官賞賜。”那店小二得了賞賜,立馬停住了喘氣,語速飛快地說道,“那鹽米行房簷下掛著兩塊木頭價牌呢,寫得明明白白,今日一斗米,售價一錢六分銀子,要知道七八月裡,一斗米也不過五十文錢,足足漲了三倍有餘啊。再說鹽價,那更是沒譜了,今日一斤鹽巴售價一兩三錢銀子,呵呵,客官您說說,這誰受得了啊!”
“這……這也太離譜了”,時遷愕然道,手中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鹽米價錢暴漲,但臨窗望去,長長的隊伍在鹽米行門前延展開去,連尾巴也看不見,寒風來襲中眾人凍得直跳腳。
有人搓著手哈著熱氣,有人不停地跺腳,還有人裹緊了單薄的衣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就這,鹽米行裡的夥計還說,只開今天一天門,明兒就接著歇業啊”,店小二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西門慶心道,米價上漲,百姓總不能家中斷糧,不買也得買。當下問道:“偌大的泰安城,都是這個價錢嗎?”
店小二回答道:“回客官,不撐又能如何?如今泰安城裡,只有這一家鹽米行裡,還有鹽米出售,那可是‘蠍子粑粑,獨(毒)一份’其他幾家鹽米行,早就關門歇業了,說是沒貨,可誰知道呢……”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西門慶憑窗望去,但見鹽米行前一陣騷動,幾個粗壯的漢子正在驅趕排隊的百姓,口中吆喝著:“沒了沒了,今日的鹽米都賣完了!”
排隊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有人高聲叫罵:“這才晌午時分,怎麼就賣完了?”還有人哭訴道:“我家已經斷糧兩日了,就指著今日買些米回去下鍋呢!”
混亂中,一個老者被推搡倒地,菜籃子裡的蘿蔔土豆滾了一地。幾個孩童嚇得哭喊起來,卻被大人急忙拉走。那場面混亂不堪,與臘八節的喜慶氣氛格格不入。
西門慶也懶得再問,心知這裡面的水深得很。
卻聽到旁邊雅間裡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店家,為何只有這家鹽米行有鹽有米?別家為何沒有?”
西門慶三人趕緊站起來,這聲音熟悉,正是方才在財神廟中見到的那位中年文士。
門簾一掀,那位先生帶著豹頭環眼的武師和張清走了出來。
西門慶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店小二不敢怠慢,答道:“回客官的話,昨兒酒樓掌櫃打發人手去買鹽米,跑遍了泰安城,除了這家就沒別的鹽米鋪子開門了。年前的時候,這縣城裡,還有幾家鋪子開張呢,只是後來今兒關一家,明兒關一家,到最後,就只剩這一家鹽米行了。”
“年輕人,你怎麼看?”中年文士看了看西門慶問道。
西門慶說道:“無外乎兩個可能,要麼是這家鹽米行用銀子砸,把別家鋪子的存貨收了個乾乾淨淨,要麼,就是這家鹽米行的庫夠大,存貨夠足,別家售罄了,這家還有存貨罷了。”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叫罵聲,婦女娃娃的尖叫聲四起,似乎有什麼人打起來了。
西門慶等人居高臨下,探出頭向窗外望去。但見萬盛隆鹽米鋪門前,五六個青皮打手手持木棒,獰笑著逼向一條大漢,道:“今兒就是這個價錢,愛買不買。”
這一條大漢,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露出結實的臂膀。他一步步退讓,幾個呼吸間就被逼到牆角。
退無可退之際,這名大漢瞬間暴起,動作乾淨利落,三拳兩腳就放倒了對面幾個青皮打手,順手抄起鹽米行門前一塊大鐵秤砣,飛身躍上店門前的一張八仙桌,口中喝罵道:“直娘賊,你這是黑心爛肚腸了,還叫人活不活?”
“砸了它,砸了它……”
“說漲就漲,一斗米一錢六分銀子,一斤鹽一兩三分銀子,黑心啊!”
……
四周百姓一陣鼓譟。
只見那大漢一聲暴喝,輪著大鐵秤砣轉了一個大圈,忽地擲了出去,哐噹一聲巨響,正中鹽米行門前懸掛的價牌,不但將價牌砸得粉碎,餘勢不減,又把後面的木門也砸出一個西瓜大的窟窿來。
“好”,圍觀的百姓轟然叫好,聲音震天動地。
大漢眼看惹了禍,一個轉身大步流星飛跑而去,速度快得驚人,轉眼間就消失在街角。
史進也把頭探向窗外,一眼看見此人飛奔的身影,嘴唇哆嗦著,急急奔下樓去直追過去!眾人也不知道史進去做什麼,反正他一身本事誰也不擔心。
“誰敢在這裡鬧事,嫌命長了不成?”一個戴著瓜皮帽的老者一步跨出店門,他看著大門上被砸出的大洞,一聲厲喝:“狗東西,也不稱上四兩棉花——紡(訪)一紡(訪),這是什麼地方。”
周圍百姓竊竊私語,都道:“鹽米行的林掌櫃果然威風!”
林掌櫃那樣子,實在盛氣凌人得很,時遷卻看不慣這般做派,端起一大盤兔頭,就從二樓窗戶下雨般向林掌櫃砸去,林掌櫃被砸得不住跳腳,一隻兔頭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帽翅上卡住了。
“兔爺兒,砸了個兔爺兒!”時遷哈哈大笑,古代叫人“兔爺兒”暗指同性戀,圍觀眾人也哈哈大笑起來。
林掌櫃的臉色在鬨笑中越來越黑,陰沉得好像生鐵一般,他扔下帽子氣急敗壞叫道:“來人,給我衝上樓去,抓下來往死裡打!”
四五個青皮手持短棍,從鹽米行大門前順著樓梯衝上去,時遷抄起桌上的杯盤噼裡啪啦扔過去,樓梯狹窄,汁水淋漓間青皮們抱頭躲避,急切間衝不上樓。
武松、欒廷玉等人卻只是笑盈盈地看,這些人才不屑動手,真動起手來,這幾個青皮,還不是被砍瓜切菜般容易?
一旁,店小二趕緊道:“幾位客官,小的酒樓有後門,幾位不妨先走一步,好漢不吃眼前虧嘛!”說著向後一指。
眾人明白,開店的最怕客人打起來,誰對誰錯先不論,砸壞了桌椅杯盤還不是得老闆兜著?而且這一鬧騰,必定客流銳減。
中年文士嚐了一口菜,笑道:“今日這般熱鬧,我更喜清靜,罷了罷了,今兒就先回去吧!”說罷起身,隨著小二向後走去!
豹頭環眼的漢子和張清也起身相隨。
西門慶向眾人說道:“你等也先去各處隨意走走也好。”
魯智深、花榮、楊志、史進等人都是朝廷通緝的要犯,心裡明白,鬧將起來若引來差役捕快,眾人雖不懼,卻也是一樁麻煩事。
當下,眾人紛紛起身,也向後門而去,笑道:“我等再自行走一走,晚些自回小院去。”
西門慶點點頭,端起一杯茶水小啜起來,又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足夠他和中年文士這兩桌酒菜錢了。
樓梯口,時遷與一眾青皮打得熱鬧,他滑不留手,上躥下跳,如同一隻靈敏的猴子,誰也奈何不了他。反被他左一腳,右一拳佔盡了便宜。
西門慶扶著樓梯向下看去,笑道:“這般打碎了酒樓的杯盤,你們可要賠償的,既有仇怨,另尋他處打去,就是打斷了腿燒了房子也沒人管!”
他這話說得看似勸架,卻實是告訴時遷,在酒樓打什麼打?要打就打回去,這般奸商就算燒了房子打斷了腿,他西門慶自然兜著。
時遷嘿嘿一笑,他自然明白西門慶是什麼意思。
當下,時遷一個閃身,自視窗躥出,一眾青皮趕緊追出來,卻見時遷站在人群中勾勾手指,那意思是你們來追我啊,眾青皮哇哇叫著衝上去!
時遷轉身就走,泥鰍般在人群中閃轉騰挪,片刻就不見了蹤影。
西門慶不用走,又坐下來慢慢喝茶,他的身份擺著呢,堂堂解元郎還能怕一家鹽米行不成?
他心裡清楚,時遷沒有走,後面還有大樂子可看呢!
果然,時遷不過饒出街口,又兜了個圈子,翻上一堵高牆,跳上鹽米行院中的一棵大樹。他還沒想好怎麼“折騰”這家鹽米行!
他撓撓後腦勺,心道,鹽米行最精貴的不就是鹽和米嘛,嗯,就從這上面下手!
當下,他順著房脊向前堂溜去,來到前堂對面的屋脊上卻大喜過望,前堂鹽米堆積如山,居然只留了兩個青皮看守。
時遷當下摸過去,兩個劈手,打暈了兩名青皮。
他四下打量,但見倉庫裡米袋堆積如山,鹽包更是堆得老高。
他先是將幾袋米搬到後院井邊,悄悄將米倒入井中,看著白花花的米粒沉入井底,時遷嘿嘿直笑:“叫你囤積居奇,叫你發黑心財!”
接著他又找到鹽倉,將幾袋鹽撒在後院菜地裡,口中唸唸有詞:“鹹死你們這些黑心蘿蔔!”
“咦?這大門上有個窟窿”,時遷一轉身,發現了門板上的破洞,正是門前衝突時,那名中年漢子用秤砣砸出來的破洞。
“嘿嘿!”時遷綠豆眼一轉,計上心來!
「諸位好漢,老孫在家中母老虎的“驅趕”下,為了抽菸,終於還是在陽臺上被凍感冒了。不過諸位放心,一日六千,絕不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