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好多解元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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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寒冷,柴房中簡直滴水成冰。

西門慶和王進敘著話,一旁老人家面色潮紅,時不時咳嗽幾聲。

正說著話,史進帶著藥回來了,懷裡還抱著幾包藥材,用油紙仔細包著。

他滿頭大汗,額上青筋微凸,顯然是一路奔跑而歸,連口氣都顧不上喘。

當下,史進和王進出門熬藥,西門慶特意交代,要把三碗水煎成一碗,再添水兩碗,再煎成半碗。

史進和王進對視一眼,哪裡見過這等煎藥之法?

西門慶擺擺手,兩人還是去依法煎藥了。

說白了,西門慶只是故弄玄虛,將兩人支開罷了!

小小的柴房裡只剩下西門慶和昏睡的老婦人。西門慶從懷中取出龍鱗鎖,輕輕一撫,鎖面泛起微光,從中取出一片碧綠的蒲公英葉片。

那葉片在昏黃的燭光下泛著瑩瑩光澤,邊緣帶著細小的露珠,彷彿剛剛採摘下來。

他小心地用手擠壓,將幾滴清亮的汁液滴入王進老孃乾裂的嘴唇間。

好一會的工夫,王進端了煎好的藥回來,一隻粗陶碗裡盛著深褐色的藥汁,藥香在狹小的柴房裡瀰漫開來,帶著幾分苦澀,卻也透著生機。

他小心地吹開藥沫,動作輕柔的與他魁梧的身形形成鮮明對比,一勺一勺仔細喂到老孃口中,每喂一勺都要停頓片刻,待老人嚥下才繼續喂藥。

西門慶看著王進孝順的模樣,他就知道,自己又白白收了一員猛將了!

當下,西門慶起身告辭。

西門慶回到小院時,已是深夜。

萬籟俱寂,唯有碧雲桃房裡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出她坐立不安的身影,時而站立,時而坐下,顯然是為等史進,一夜未眠。

那剪影在紙窗上晃動,透著幾分焦慮,幾分期待。

西門慶輕輕叩了叩她的窗戶,聲音在靜夜中顯得格外清晰:“史進無恙,今日便能回來。”

窗內沉默片刻,才傳來碧雲桃輕輕的一聲:“多謝西門哥哥。”

那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輕快,隨後蠟燭被吹熄,窗紙暗了下去,一切重歸寂靜。

次日太陽偏西的時候,院門前又響起一陣敲門聲,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官家的規矩。

時遷開啟門,卻是張清帶人來,身後跟著兩個軍士,送來了一份泥金請柬,那請柬用上好的宣紙製成,邊緣滾著金線,說是先生請西門解元過府一敘。

西門慶換了一套青色儒衫,料子是上好的杭綢,隨著張清出門,登上一輛青帷馬車去了。馬車內部裝飾典雅,座位上鋪著軟墊,車內還焚著淡淡的檀香,煙氣嫋嫋。他也很想知道這位“先生”究竟是誰!心中隱隱有些期待,又帶著幾分警惕。

馬車前,自有軍士開道,一路沿著大街,直到州衙前,卻不停車,自偏門直入州衙之中,來到州衙的後花園中。沿途守衛見到馬車紛紛行禮,顯然這馬車的主人地位非凡。

“到了,西門解元請下車!”張清道,掀開車簾,動作恭敬卻不失威嚴。

西門慶下了馬車,才發現此處花園極為典雅。

小橋流水,假山玲瓏,一處八角亭下,紅木桌案上擺著各式瓜果點心,精緻非常,顯然是精心準備的。

一片假山石前,已經站著十幾位書生模樣的人,或鬍子花白,或年輕儒雅,個個氣度不凡,衣冠楚楚。

見西門慶到來,紛紛投來打量目光,有的帶著好奇,有的帶著審視,有的則是不加掩飾的探究。

張清介紹說,這些便是今科應天府、興仁府、襲慶府等地的解元了。

西門慶大驚,怎的這些解元都集中到此處來了?心中疑雲更濃,隱約覺得此事絕不簡單。

眾人上前,紛紛見禮。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解元撫須道:“久聞東平府西門解元文武雙全,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語氣雖客套,實則暗藏機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

西門慶從容還禮:“諸位過獎了,不過是僥倖罷了。”

他還是猜不透,這位“先生”是何身份,又將各州府解元召來做什麼?

幾人正說著話,一人身著紫袍而來,步伐沉穩,不怒自威。軍士高聲唱道:“童大人到,陳大人到!”

眾解元立刻肅靜,紛紛躬身肅立,一時間花園裡鴉雀無聲。

西門慶看過去,只見那紫袍人正是在財神廟中的中年文士。

此刻他身著官服,更顯威嚴,目光掃過眾人,自帶一股壓迫感。

在他身後,一名滿頭白髮的紅袍官員落後半步,微曲著身子跟隨而來,正是泰安州知府陳凱,態度恭謹至極。

張清在西門慶身後低聲說道:“童大人正是當今朝廷樞密使童貫童大人,在他身後,正是泰安州知府陳凱陳大人。”

西門慶雖然早有猜測,但聞言還是心中一震。

童貫!當朝樞密使,統管天下兵馬,權勢熏天的人物,竟然會在這泰安州私下召見各地解元?此事必定大有文章。

童貫和陳凱一前一後踱步來到八角亭中。

童貫徑自坐在主位,陳知府侍立一側,連坐也不敢坐,躬身為童貫倒上一杯熱茶,姿態謙卑至極,彷彿童貫才是此地主人。

童貫先向眾解元講了一番“為國為民”的大道理,說得慷慨激昂:“爾等皆是一方才俊,將來都是要為國效力的。須知讀書人當以天下為己任,心繫蒼生……”

陳知府在一旁頻頻點頭,滿臉諂媚:“童大人教誨的是,下官等謹記在心。”

那副阿諛奉承的模樣,讓幾個年輕解元忍不住微微皺眉,卻也不敢多言。

片刻,童貫話鋒一轉,問道:“明年三月就將會試,怎麼諸位都跑到這泰安州來了?”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審視。

眾解元一一回答。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解元道:“學生特來泰山祭拜文昌帝君,祈求明年春闈高中。”語氣恭敬,卻也不卑不亢。

另一個年輕解元接著說:“學生來見識泰山風光,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嘛。”

童貫都一一點頭回應,目光卻始終帶著審視,彷彿在評估每個人的價值。

輪到西門慶了,童貫自己斟了一杯熱茶,目光如電般射來:“你本是東平府文武雙解元,不悉心備考明年汴京會試,怎的拐個大彎來泰安州了?”

西門慶從容答道:“汴京會試尚在明年三月,時間儘可來得及。”

他心中暗道,童貫兵權在握,乃當朝一品大員,自己志在天下卻羽翼未豐,今兒就好好哄騙哄騙這老官兒。

八角亭中,童貫飲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著西門慶:“會試前四處遊歷也有好處。怎的,你來泰安州,也是來看‘泰嶽大擂’熱鬧的?”

西門慶道:“熱鬧也看,泰山也登,同時積攢閱歷,三不耽誤。”

童貫一笑,放下茶盞,掃視一週,問道:“你們怎麼看‘泰嶽大擂’?”

他的問題突然轉向,帶著試探的意味。

眾解元紛紛道,這只是江湖武人撒野的鬧劇,比起聖賢書來不值一提。

一旁,只有西門慶默不作聲。

童貫看向西門慶,問道:“你也這麼看?”

西門慶略一思索,答道:“‘泰嶽大擂’看似江湖武人較量,但也對朝廷利大於弊。”

童貫“哦?”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顯然被勾起了興趣:“講下去。”

西門慶道:“大宋上至朝堂,下至鄉野,向來重文輕武。然大宋四周金、遼、西夏如群狼環伺,民間尚武之風若濃,打狼時豈不更方便些。”

童貫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說得不錯。來啊,看座。”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都是一怔。

一旁,張清搬來一個繡墩,西門慶謝過後坐了,心下暗道,童貫最初不過是西北軍中一監軍,隨後一路火箭般升遷,先是以太尉為陝西、河東、河北宣撫使,接著又命為開封府儀同三司,領樞密院事。

這樣升遷履歷一路軍權在握,必然對大宋重文輕武有著不同見地,自己先投其所好這般說,自然錯不了。

童貫果然心中滿意,特意為西門慶賜了座。其他解元見狀,神色各異,有的羨慕,有的不屑,有的則是深思,目光復雜地落在西門慶身上。

童貫接著考校西門慶,又問道:“大宋民風尚武雖是好事,但好鬥之風一旦蔓延,豈非易出匪患?”

這個問題更加深入,直接指向了尚武之風的潛在風險。

西門慶不慌不忙,從容應答:“大人明鑑。民間尚武如雙刃劍,關鍵在於引導。若朝廷能設立武學,規範武舉,使習武之人有報國之門,則民間的尚武之風可化為保家衛國的力量。反之,若任其野蠻生長,確實易生匪患。”

他稍作停頓,見童貫聽得認真,繼續道:“比如說,若能以‘泰嶽大擂’此類盛會,若能以此甄選民間武藝高強之輩,納入朝廷管治,豈非化害為利?”

他這個建議既具體又可行,直接呼應了童貫作為樞密使的職責。

童貫眼中精光一閃,拊掌笑道:“記錄下來,此議甚好,可斟酌施行。”

顯然對這個提議十分重視。

陳知府連忙應諾,取出隨身攜帶的紙筆記錄,態度恭謹,彷彿在記錄聖旨一般。

童貫又與其他解元交談片刻,但明顯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西門慶。不久,他便起身道:“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說著,童貫端起茶來,小啜一口。

這是端茶送客了,眾解元忙躬身施禮告辭。

童貫放下茶盞,背過身去,威嚴地說道:“西門慶,你且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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