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童貫的考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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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被留下了。

眾解元面面相覷,神色複雜地看了西門慶一眼,紛紛向童貫行禮告退。

童貫一揮手,自由小廝捧著托盤上前,為每一名解元奉上一份程儀。

眾解元鞠躬致謝,紛紛告辭。

待眾人散去後,童貫示意西門慶近前落座。

案上擺著幾盤精緻小菜和乾果。

西門慶略略一掃桌案,幾盤精緻小菜中,居然有一盤切開的松花蛋,亮晶晶,軟乎乎。

“這……”西門慶心中暗道:“難道鑾英妹子的生意……”

童貫看著西門慶的目光,笑道:“此物名為松花蛋,價格不低,你且嚐嚐!”

西門慶一笑,夾起一塊松花蛋送入口中品嚐。

童貫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你可知道,為何獨獨留你在此?”

西門慶心中一震,面上卻保持鎮定:“學生不知,還請大人明示。”

童貫目光如電,直視西門慶雙眼:“因為在所有人中,只有你……看到了問題的關鍵。”

他故意停頓片刻,才緩緩道,“我來問你,若國人尚武,若滋生匪患又當如何?”

八角亭中忽然安靜下來,只有晚風吹過竹林的聲音,沙沙作響。

西門慶感到後背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依然保持鎮定,迎上童貫的目光。

西門慶心道,方才拍得他心癢癢,何妨再拍一記馬屁?當下拱手道,語氣誠懇卻不失分寸:“國人尚武的確易出匪患,梁山晁蓋、江南方臘、淮西王慶、河北田虎等等都是匪患,然這些人只知好勇鬥狠,兼之目光所限終也難成大器。須知文武之道,當相輔相成,借勢而為,些許匪患朝廷早晚必剿之。”

童貫頷首,捻了捻修剪整齊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有見識,來啊,看茶!”=

張清躬身應諾,轉身而出,片刻間端來一盞青瓷茶碗,碗中茶湯碧綠,熱氣氤氳,輕輕放在西門慶身側的紫檀木案上。

童貫捶捶腿,似是隨意道:“我是老了,呵呵,將來剿匪守邊,還得靠你們年輕人啊!”他說話時目光卻銳利如鷹,緊盯著西門慶的反應。

西門慶一抱拳,神色恭敬卻不卑微“樞密大人正值壯年,何出此言!學生聽聞大人去年還親臨西北巡邊,單騎出關三百里,這般英武,豈是尋常年輕人可比?”

這又是一句不顯山不露水的馬屁!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嘖嘖稱奇:“廢柴,你這馬屁拍的,簡直是行雲流水啊!連這老倌兒單騎出關三百里這種細節都知道,看來沒少做功課嘛!”

童貫搖頭苦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碗邊緣:“我雖才過天命之年,朝裡多少人卻巴不得我早日歸西呢,誰讓我是宦官呢。”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但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霾卻洩露了內心的不甘。

宋朝重文輕武,對宦官更是另眼看待。

宋太祖趙匡胤在位時,曾頒佈過一項嚴厲的法令,禁止宦官干涉朝政,並對太監的數量進行了嚴格的管制。

趙匡胤時代,宦官的數量僅為五十人,而宋太宗時代,宦官的數量也不到一百八十人。

宦官實力弱小,哪怕童貫官居高位,在將軍面前自是趾高氣揚,但在蔡京這般權相面前也只能唯唯諾諾。

正因如此,上下皆戲稱蔡京為“公相”,稱童貫為“媼相”——一個公相公,一個母相公,其中的譏諷之意,童貫豈能不知?

想通了這一點,西門慶從容一笑,聲音清朗:“宦官又如何?官宦之孫還能做皇帝呢!”

童貫手中茶碗微微一滯,抬眼看來:“此話從何講起?”他語氣平淡,但微微前傾的身軀顯露出興趣。

西門慶道:“魏武帝曹操,其父曹嵩乃漢末宦官曹騰的養子,曹騰可不就是宦官?然而曹操掃平群雄,奠定魏基,其子曹丕更受禪登基,開創魏朝。可見出身何礙英雄建功立業?”

童貫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拍案大笑:“妙!妙!可不是嘛?來來來,入亭來坐。”他親自起身,示意西門慶近前。

西門慶從容起身,整了整衣袍,步入八角亭中,坐於童貫對面。

張清立即為他換上一盞新茶,茶香更甚先前。

童貫對西門慶頗有好感,他知道西門慶是東平府武解元,武藝是不用考校了,不過西門慶韜略如何,他還要考校一番。遂命人取來一副象牙棋盤,以棋盤為沙盤,開始覆盤大宋對陣武平、後蜀、南漢、南唐、北漢等大戰役。

這些戰役詳細收錄於兵部,常人根本無從得知始末。童貫每說一句,便看向西門慶,等他應對。

鎖靈在神識中急呼:“廢柴小心!這老狐狸在考校你呢!這些戰役細節外人哪能知曉?幸好咱們有高仕德這個邊關老將在!”

西門慶自然也不含糊,龍鱗鎖中,高仕德的聲音沉穩響起:“此乃開寶三年徵南漢之役。宋軍主將潘美應採取迂迴戰術,避開正面關隘,自韶州南下直取廣州……”

西門慶依言從容應對,每每指出關竅所在,何處守關、何時出擊、何地奇襲、何所借天時地利……他言語條理清晰,見解獨到,甚至補充了一些連童貫都不知道的細節。

童貫聽得目瞪口呆,手中捏著的棋子久久未落,心道這等謀略,非幾十年磨鍊不出,此子當真天才。

他哪裡知道,西門慶身後站著的是真正在邊關浴血奮戰過的高仕德。

更難得的是,西門慶從始至終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分析勝局時不驕不躁,點評敗因時不嗔不怒,談及戰略時不妒不求。

童貫心中暗道,古人云“聞言不驕不躁者,可當大事,與上不嗔不怒者,可處大用,用心不妒不求者,可謀大略,此子才華橫溢,偏偏不驕不躁,不嗔不怒,不妒不求,實非常人也。”

童貫與西門慶越聊越“投機”,從兵法韜略談到朝堂局勢,又從邊關防務聊到民間輿情。童貫親衛來催促三遍,童貫這才意猶未盡準備安歇。

一旁,陳知府也強打精神,硬是陪著二人,眼皮都快睜不開了。西門慶看著他花白頭髮下疲憊的面容,都覺得對不住這老人了。

“年紀大了,該睡就得睡”,童貫打著哈欠,卻語氣溫和地對西門慶道:“明年三月會試,你入汴京後直去樞密院,自有人引你去一處清淨宅院,你可安心備考。”

西門慶躬身致謝,心道童貫這明顯是要招攬於我了。

這正合他意,有了童貫相助,他在汴京行事就方便多了。

童貫睡眼惺忪,由兩個親衛攙著起身,臨行前又轉身笑道:“還有五六日才是‘泰嶽大擂’,到時你在我身後觀擂就是,這場擂臺,嘿嘿,好看得很!”

西門慶再次致謝,心中卻是一動。

童貫特意提及擂臺,莫非這“泰嶽大擂”另有玄機?

當下,張清引西門慶出了州衙,親自駕車送他回去。馬車內,西門慶與他攀談起來,方知張清原為東昌府守將,與雙鞭呼延灼一般,也是因“泰嶽大擂”專調來泰安當差的。

這更印證了西門慶的猜測——這場擂臺絕不簡單。

西門慶剛回到小院外,只聽小院中卻格外熱鬧,傳來魯智深爽朗的大笑聲。

“大哥,什麼事這般高興?”西門慶邁步進了小院,卻見院中多了幾人,王進正在和魯智深把臂言歡,兩人皆是滿面紅光。

魯智深見西門慶回來,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笑道:“來來來,灑家為你介紹位好漢!這位是九紋龍史進的師父,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當年也曾與灑家我一同在種家軍中並肩殺敵!”

魯智深話音未落,卻見王進推開眾人,大步走到西門慶面前,竟單膝下跪行了個大禮:“恩公在上,請受王進一拜!您真是神醫聖手,家母吃了您開的藥,現在已經大好,特命王進趕來叩謝大恩!”

西門慶連忙上前扶起王進:“王教頭快快請起!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一旁魯智深大笑,道:“山不轉水轉,我三弟救了老人家,這都是天意!”

西門慶一笑,問道:“史進呢?怎不見他同來?”

王進道:“他幫我守著家母,我先來謝恩!”

西門慶當即喚過時遷:‘快去僱一輛舒適的大車,去尋史進,將老人家接來。此處小院僻靜,最適合老人家靜養。到了此處,衣食不愁,也好好將養身體。”

王進聞言,眼眶微紅,突然又跪了下去:“恩公大德,王進沒齒難忘!小可還有一事相求!”

西門慶趕緊又去攙扶:“王教頭這是做什麼?快快請起,有話但說無妨!”

王進卻不肯起身,抬頭正視西門慶,聲音堅定:“我聽徒兒說了,他已經認您為主。小的也是漂泊之人,這些年來帶著老母東躲西藏,嚐盡世間冷暖。今日得遇明主,願同認西門解元為主,誓死相隨!還請主公收留!”

西門慶聞言哈哈大笑,一把扶起王進:“我得王教頭,如虎添翼也!不過不必主僕相稱,你我兄弟相稱便是了!”

王進大喜,站起身來,兩人把臂大笑。

院中眾人見狀,紛紛上前道賀。

鎖靈在神識中歡欣雀躍:“哇哈哈哈!哥哥又收一員大將!這王進可是實打實的八十萬禁軍教頭,武功謀略都是一流的!咱們這‘採藥’的隊伍越來越壯大了!”

西門慶心中也是歡喜,看著院中濟濟一堂的英雄好漢,忽然覺得,這穿越而來的人生,越發有意思了。

而即將到來的‘泰嶽大擂’,也讓他越發期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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