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天崩地裂(1 / 1)
任原這腰帶並非尋常腰帶,內嵌兩排開刃銅錢,橫掃出去如同揮舞匕首一般,端的毒辣異常。
這是他的獨門絕技,說來腌臢,卻不知多少好漢栽在這一陰招下。
龐萬春卻不知任原腰帶上的玄機,兩人一錯身之際,任原舞起腰帶兜頭蓋臉橫抽過去,龐萬春伸手去格,只覺臂膀上一陣劇痛,霎時被劃開四五寸一道口子,鮮血噴湧而出。
龐萬春一個撤身,再看臂膀上傷口極深,幾可見骨。
“你作弊”,龐秋霞起身大喝道,躍上看臺扶住兄長。
她檢視兄長傷口,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任原臉不紅心不跳,狡辯道:“我武藝以致化境,此招名為‘化帶為刀’。”
他說話時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彷彿這真是某種高深武學。
臺下幾十名花胳膊一陣大吹法螺,都道這一手“化帶為刀”的功夫正是師父絕學。
百姓不明所以,也紛紛跟著起鬨,都道任原果然不愧擎天柱,端得厲害非常,但也有些明眼人看出端倪,搖頭不語。
任原哈哈大笑,掄起腰帶又向龐萬春衝去,意圖乘勝追擊。
卻見兩條漢子一前一後自看臺躍下,攔住任原大喝道:“忒也無恥,住手!”聲音洪亮,震得擂臺嗡嗡作響。
來人正是燕青和李逵。
燕青緩緩脫去上衣,露出一身錦繡也似的花繡,那花繡在陽光下流光溢彩,似玉亭柱上鋪著軟翠。
他向任原擺個起手式,姿態優雅從容。
任原看了他這花繡矯健身材,不由後退一步,心裡先有五分膽怯。
李逵則直接多了,邁步就要上前與任原較量,被燕青一手攔住。
燕青淡淡道:“鐵牛稍安,待我先會會這位‘化帶為刀’的高手。”任原臉色變幻,心知今日恐怕難以善了。
他握緊手中腰帶,暗中盤算著如何應對。
臺下百姓也屏息凝神,都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始……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興奮道:“哥哥,這下可熱鬧了!燕青出手,任原這廝要倒黴了!不過小的總覺得,童貫老兒安排這場擂臺,恐怕不只是為了看熱鬧這麼簡單……”
一旁,李逵喝道:“小乙哥,你看你這一身花繡,嚇著這廝了!”
說著,一把也扯去自己上衣,露出黝黑髮亮的膀子來,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油光,結實的肌肉虯結如鐵。
李逵咧嘴笑道:“”廝,爺爺我身上沒有花繡,莫要害怕,來來來,咱倆先打!”
那笑容帶著幾分憨直,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廟前石階上,童貫見兩人身形,眯起眼睛問道:“這兩人是誰?”他聲音平靜,卻自有一股威嚴。
張清躬身答道:“樞密大人,這兩人一進城就被盯住了,滿身龍紋的是少華山史進,匪號‘九紋龍’,一旁之人是梁山‘黑旋風’李逵。”
他說話時目光銳利,顯然對這些江湖人物的底細瞭如指掌。
童貫輕笑一聲,捻著修剪整齊的鬍鬚道:“兩個小魚兒倒也來湊熱鬧,大魚還未入網,再等等。”
張清躬身稱是,退到一旁。
童貫又轉頭對西門慶一笑,道:“待會請你看一出好戲,比之打擂精彩百倍。”
西門慶躬身一笑,並不多言,端起桌上紫銅茶壺為童貫續上茶水。
茶香嫋嫋,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擂臺上,李逵與燕青爭執起來。
李逵拍著胸脯,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叫道:“兄弟,你先退下,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我即先簽的生死文書,自然是我先打擂。”
燕青搖搖腦袋,笑道:“哥哥此言差矣,任原這等小蝦米,我自收拾就是。”
李逵哈哈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兄弟不知,我最喜食蝦,煎炸烹炒都可,你不可奪人所愛。”
他邊說邊比畫著,彷彿真在烹飪一般。
另一旁可氣壞了任原,他也是熊虎一般的人物,何時受過這等輕蔑?
他自持暗器腰帶在身,臉色鐵青,大叫道:“欺人太甚,你二人可敢與我打個賭?”
史、燕二人齊聲道:“何賭?”
任原環視一眼臺下“打擂記名處”,見一名獨眼大漢正在記名,遂叫道:“我三人打個賭,在這擂臺上誰也不能逃跑,輸了就自挖一隻眼睛,你等可敢?”
臺下,一名獨眼大漢聞聲抬頭來看,冷哼一聲,他雖只有一隻獨眼,眼睛裡卻精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慄。
此人正是與西門慶在火爐店一桌飲酒的田大。
李逵和燕青二人當下答應了賭注,毫不畏懼。
廟前石階上,童貫看見獨眼大漢,急回頭看向劉可世。
劉可世自懷中取出一幅畫像展開細看了看,正色稟報道:“樞密大人,大魚來了。”
西門慶一眼看到,畫像上正是獨眼大漢本人,一旁寫了兩個大字——田虎。
那畫像栩栩如生,連臉上的疤痕都清晰可見。
他心中大驚,久聞田虎殺官造反,割據河北五州五十六縣乃朝廷心腹大患,原來就是此人。
沒想到這般人物竟敢親自來泰安州,當真是膽大包天。
童貫點點頭,對一旁陳知府道:“且等他登上擂臺,而後一舉收網,大魚小蝦一個都不能漏網。”
陳知府躬身稱是,轉身下臺去了。他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童貫又對劉可世和張清道:“你二人把住擂臺兩側,不得有誤!”
兩人應允一聲,也下臺去了。
只有西門慶還立於童貫身後,心中暗自盤算。
這局面越來越有趣了,童貫佈下如此大局,所圖定然不小,只是擂臺上這些好漢,哪個不是頂尖高手,想一舉拿住他們,怕也沒那麼容易!
擂臺之上,李逵與燕青互不相讓,都要先鬥一鬥任原。
兩人爭執不下,場面一時僵持。
獨眼大漢緩步走上擂臺,舉手投足間一股肅殺之氣迎面撲來。
他雖只一人,卻彷彿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
童貫站起身來,望著擂臺,將手中紫銅茶盞擲於石臺階前。
“”叮噹當”一陣清脆聲響,茶盞滾落一旁,童貫一聲暴喝:“動手!”
聲音如雷貫耳,在廟前回蕩。
擂臺下數十名軍士發聲喊,卻見擂臺兩側,暗道中呼啦啦衝出一二百人,人人肩上扛著鐵鏈,鐵鏈一頭,牢牢連著擂臺下的木柱。
這些人都穿著囚服,衣衫襤褸,正是泰山上那群重犯。
西門慶心中一凜,原來這些囚犯竟是童貫佈下的棋子,這局布得可真夠深的!
擂臺前,鐵鏈瞬間繃得筆直,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
只聽一聲山崩地裂巨響,鐵鏈拉斷擂臺下粗木柱,霎時間擂臺整體垮塌下來。
塵土瀰漫,磚石木板雨點般四濺,整個擂臺如同被巨掌摁下一般,瞬間煙塵四漫倒將下去。
那場面駭人至極,彷彿天崩地裂一般!
擂臺上,田虎、燕青、龐萬春等四五十條好漢,連同任原與二三十個花胳膊,哪裡還能逃脫?有一個算一個,皆被埋入廢墟。
慘叫聲、驚呼聲、崩塌聲響成一片。
西門慶大驚,再看擂臺處,竟然陷入一座三丈多深的大坑。
原來,整個擂臺都是搭建在這大坑之上,只需主柱一斷立時便坍塌陷落。
這機關設計的巧妙狠毒,顯然早有預謀。
眾百姓譁然,紛紛大叫四散,狼奔豕突,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場面一時大亂,哭喊聲、驚叫聲不絕於耳。
童貫緊咬牙關,向身後一招手。大隊人馬自廟後奔出,當先一將手持雙鞭,正是呼延灼將軍。
呼延灼大叫:“圍住陷坑,擺盾牌大陣,弓弩手速速上前!”
四隊軍士急速上前,分成四列收住陷坑四邊。
又一陣“咔咔”響,軍士肩並肩,腳抵腳,無數獸頭大盾環環相扣,頃刻間架起四座鋼鐵盾陣。那盾陣嚴絲合縫,宛如銅牆鐵壁。
陷坑四面,已被鋼鐵盾陣牢牢圍住。盾陣之後,又有長槍伺候,百餘名弓弩手站上高臺,箭尖下壓,寒光閃閃對準陷坑。一時間,殺氣瀰漫,令人窒息。
陷坑中煙塵慢慢散去,只見一片斷木殘垣。
七八個花胳膊正擁著任原在陷坑一角哭爹喊娘,坑上拋下繩索,任原等人連滾帶爬拽住繩索爬出陷坑。
他們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嘭”的一聲響,一塊碎木板被一拳砸飛。
李逵自廢墟下爬出,大叫:“入你娘,這破擂臺誰蓋的……他奶奶的居然偷工減料!”
他抬頭一看,卻見坑上四面都是盾陣,又有成群弓弩對準自己,一時間竟呆住了。
那張黑臉上滿是塵土,顯得既可笑又可憐。
李逵身後,史進燕青等人相繼一身塵土,狼狽爬出。
田虎獨目圓睜,惡狠狠看向童貫,那獨眼中射出的兇光,令人不寒而慄。
童貫哈哈一陣大笑,朗聲道:“你等已成甕中之鱉,還不束手就擒。“
說罷一擺手,張清取出一張名單,叫道:“坑下賊人聽著,現已查明你等身份,河北田虎、梁山李逵、方臘手下龐萬春……還有幾個小賊,自己報上姓名來。”他聲音冰冷,帶著幾分嘲弄。
陷坑中人,俱默不作聲,只有李逵跳起來罵道:“直娘賊,用這等下賤手段,好不要臉!”
他揮舞著拳頭,卻無可奈何。
張清道:“怎的,事到如今,連姓名都不敢說嗎?”語氣中滿是譏諷。
李逵大叫:“放你爺爺個屁,這裡哪個不敢說,個個都是鼎鼎大名。”他又一一指向身旁,將燕青等人賣個乾淨。
燕青又好氣又好笑,心道李逵真是個憨貨。這黑廝倒是講義氣,就是太過直率,容易被人利用。
童貫又鷹隼般看向田虎,道:“田虎,你身後這兩個隨從是誰?明年今日就是這兩人的忌日,你還隱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