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神之射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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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做出了自己的承諾。

這一刻,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渴望為妻女復仇的男人,不再僅僅是一群好漢擁戴的“主公”,他更像是一個揹負著整個微縮世界命運的開拓者。

藥圃的溫馨與美好,化為了他前進路上最強勁的動力,同時也為他套上了最沉重、最無法卸下的枷鎖。

砰砰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從現實世界傳來,打破了龍鱗鎖內的凝重寂靜。

聽聲音,天色似乎還未亮。

西門慶的神識瞬間從龍鱗鎖中撤出,瞬間迴歸現實。

窗外,天地間最後一片濃稠的墨色尚未化開,寒意凝在驛館窗欞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四周靜得可怕,只能聽見自己尚未平復的心跳聲。

叩門聲再次響起,極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西門慶披衣起床,開啟房門,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

門外站著的,正是小李廣花榮。

他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彷彿整個人都融入了這黎明前最深的夜色裡,只有那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

“西門兄,時辰到了。”花榮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箭術一道,晝間練形,夜間練影,而這拂曉之前,天地明暗交替,最是隔暗練神之時。今日,我帶你練的,便是這‘神’。”

西門慶點點頭,他對花榮是非常信任的。

兩人悄無聲息地離開驛館,來到驛站後方一片僻靜的空地。這裡遠離人煙,只有枯草在寒風中瑟瑟作響。

花榮不言不語,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把細香。

他蹲下身,動作輕巧而精準,將香一支支插入冰冷堅硬的土地,間隔尺餘,排成筆直的一線。隨即,他取出火折,迎風一晃,幽藍的火苗躍出,依次將香頭點燃。

黑暗中,十點猩紅的火星驟然亮起,在凜冽的晨風中明滅不定,搖曳飄忽,如同十隻從地府窺視人間的鬼眼,散發著詭異而令人心悸的氣息。

花榮緩緩退後,步伐穩健,每一步都如同丈量過一般,直至退出整整五丈開外,方才站定。

在這個距離望過去,那十點香火已渺小如豆,在無邊的黑暗與寒意中,彷彿隨時都會熄滅,被夜色徹底吞沒。

“西門兄,你看好了。”花榮的聲音穿透寒冷的寂靜傳來,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你如今箭法已有根基,弓馬純熟,然欲至化境,尚缺火候。今日之練,不在力道剛猛,而在極致的精準與控制。五丈之外,十箭連珠,須射滅香頭火星,而香杆絲毫不斷。如此,方算窺得箭神之門徑。”

話音未落,花榮已執弓在手。

那是一張看起來尋常的硬弓,但在他手中,卻彷彿有了生命。

他甚至未做片刻瞄準,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人與弓弦彷彿已達至心箭合一的境界。

嗖——!

第一箭離弦,破空之聲並非尖銳刺耳,而是短促低沉,如同夜梟掠空時發出的啼鳴。

遠處,那一點飄忽的猩紅應聲而滅,香杆只是微微一顫,便恢復靜止,完好無損。

嗖!嗖!嗖!

花榮的動作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滯與猶豫。

弓弦每一次清脆的震動,都伴隨著遠處一點香火的瞬間寂滅。

他的身形在熹微的晨光勾勒下,穩如磐石,唯有開弓放箭的手臂,每一次都勾勒出充滿爆發力卻又控制入微的完美弧線。

十箭射出,如同完成了一次漫長而均勻的呼吸,節奏分明,卻又在電光石火之間便已結束。

十箭畢,十點香火盡數湮滅。遠處那排香,依舊靜靜地立在寒冷的空氣中,彷彿那十點火星從未存在過。

神乎其技!

西門慶屏息看著,心中唯有深深地歎服。此等箭術,已超越了技術的範疇,近乎於“道”。

讓他自己來射,莫說保證香杆不斷,便是十箭之中能命中三四箭,都已是僥倖。

“西門兄,請。”花榮收弓,氣息平穩,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那目光中,有關切,有期許,但更多的,是一種嚴格的考驗。

西門慶深吸一口沁涼如刀的空氣,硬著頭皮走上前,挽起了自己的弓。

他努力凝神靜氣,試圖瞄準那第一點飄忽不定的香火。

但十丈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黎明前的夜色依舊濃重,寒風更讓那一點微光在視線中劇烈地跳躍、模糊。

“這,這……怎麼射得準?”他心中暗叫一聲,指尖冰涼,這一箭射出,怕是不僅徒勞無功,更要在這位箭術大家面前貽笑大方了。

就在他指尖將松未松,心神搖曳,幾乎要放棄之際——

識海深處,一個尖銳、沙啞,卻帶著無比狂熱的聲音響起:“主公勿憂!曾密在此!”

話音未落,西門慶只覺執弓的右臂,自肩胛至指尖,倏地流過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彷彿一條冰蛇鑽入經脈!但這股寒意瞬間便被一股灼熱如岩漿的力量所取代、充盈!

一股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灰色霧氣,如同擁有生命的古老藤蔓,又似沙場亡魂凝聚的執念,悄然自他臂骨中滲出,纏繞而上,直至將他扣弦的指節也緊緊包裹。

當然,這道青灰色霧氣,只有西門慶能看到,花榮時看不到的。

當青灰色霧氣完全包裹住西門慶雙臂時,西門慶眼前一震,奇異事情出現了!

他的視線,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彷彿眼前展開的不是黑夜,而是白晝!那十丈外飄忽如鬼火的香頭,被瞬間“拉近”至眼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香頭燃燒時細微的碳化邊緣,以及火星在寒風中明滅的每一絲變化!他的手臂,已不再完全屬於他自己,而是被一種千錘百煉、深入骨髓的戰鬥本能所主導。

“這是……是‘八倍鏡’?”

嗖——!

一箭離弦!其勢如電,其速如風,遠比他自己竭盡全力射出的箭更疾、更穩、更帶著一股沙場喋血的狠辣決絕!

遠處,一點香火噗的應聲而滅,乾脆利落。

“不錯,不錯!”花榮大喜。

花榮又將餘下的香拔起來,又走了五丈遠,再次插入地下,說道:“來來,試一試十丈距離。”

花榮一邊說,一邊走到西門慶身邊,彎弓射出三支箭,十丈外的三支香頭嗖地熄滅了。

西門慶也想試一試,他屏息凝神,手臂已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帶動,行雲流水般再次開弓!

嗖!嗖!嗖!

連珠迸發,遠處的香頭,三支香頭瞬間熄滅了兩支。

花榮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同兩柄利劍,難以置信地釘在西門慶身上,像是在審視一件絕不可能存在於世間的異物。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抱拳道:“罷了,罷了……恭喜哥哥,這等箭法已然難得至極,花榮……佩服!後面需要勤加練習,定能達到神箭手的水平。”

西門慶也從震驚中緩緩回過神來,心中五味雜陳。他下意識地內視神識,難以置信地“看”著手臂上漸漸平息的青灰色煙靄。

神識中,曾密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尖銳中帶著一絲疲憊,卻充滿了滿足:“主公,這等射術,是因為我還沒有進化,若是進化成功了,那就能直接讓您射術再上一層樓。”

西門慶隨即心生巨大的疑惑,問道:“曾密,你出身金國,自入這龍鱗鎖以來,從未主動助我,今日為何……”

曾密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再響起時,少了幾分沙場的銳利,多了幾分深沉與滄桑:“主公,我也想通了。我……我畢竟只是一縷魂魄,依附於此,將來總有消散或是轉世投胎的一日。我以此微末殘技助您,並非無所求,有意見小事,不知主公能不能答應!”

“何事?但說無妨。”西門慶心中一凜。

曾密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懇求,一字一頓道:“我生前是金國人,死後……雖未能成為金國的鬼,但魂魄深處,終究烙印著那片黑水白山的印記。我不敢求主公他日沙場留情,只求……只求主公將來若掌輪迴,許我投胎之時,能讓我……再做回金國人。”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刻骨銘心的鄉愁與歸屬感:“那片土地,縱有千般不是,終究是生我養我的……家鄉啊。”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敲在西門慶的心上。

他萬萬沒想到,曾密所求,並非榮華富貴,甚至不是復仇雪恨,而是如此純粹、如此深沉的一種對故土的眷戀。

這份情懷,超越了陣營,超越了恩怨,直指人性中最根本的根源。

西門慶心中大為震動,對曾密肅然起敬。

他沉默片刻,鄭重地在神識中回應道:“曾密,我答應你。若真有那一日,我必如你所願。”

“多謝……主公。”曾密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那青灰色的煙靄也徹底消散,重歸寂滅。

只留下西門慶站在原地,迎著凜冽的晨風,心中充滿複雜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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