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總該送他回家鄉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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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的話,讓眾人都覺得眼前一亮。

魯智深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碗筷亂顫,喝彩道:“二弟好算計!恁地省心省力!這才是好漢做的買賣!”

一旁,時遷看向楊志,笑道:“這等買賣,就像某些人押運的生辰綱,旁人得巴巴地給正主送去,正主坐在家裡,是絕不跑腿的。”

眾人大笑,楊志翻了時遷一眼,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張鸞英卻依然蹙著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哥哥說得在理。可是……咱們在這東平府,如何能讓千里之外汴京城裡的客商知曉咱這獨一無二的松花蛋呢?”

西門慶不慌不忙,執起溫在炭爐上、正咕嘟冒泡的酒壺,嫻熟地替張鸞英面前的酒杯斟滿,香氣四溢。“這不現成的路子就在眼前?我正要赴汴京參加禮部會試。這解元身份,好歹能免去沿途不少課稅盤查。你只需精心準備幾筐上好的松花蛋交給我就是。”

張鸞英眼前一亮。

西門慶吃了一口臘肉,道:“待我到了汴京,少不了要參加些文人詩會、官宦宴席。屆時,只需在席間‘無意間’拿出幾枚,當眾切開,讓那‘墨玉金芯’的品相和獨特風味顯露於人前——還怕不能一鳴驚人,引得眾人爭相問詢嗎?”

話音未落,張鸞英倏然從凳子上站起身,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哥哥!若……若要去汴京……求哥哥帶我同行!”

她眼中淚水滾落,語氣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慟,“我爹爹……爹爹的骨灰如今雖然暫時葬在須城縣,但他生前最大的心願,便是能迴歸孟州祖墳安息……我……我總該送他回家鄉去……”

西門慶看著張鸞英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中立刻明白了。

這不僅是拓展生意的機會,更是她了卻父親遺願、盡人子之孝的心願。

他當下正色點頭答應下來:“妹子放心,此事包在哥哥身上。屆時,我定帶你一同赴汴京,讓你親手送張老伯魂歸故里。”

與此同時,在西門慶神識深處的龍鱗鎖中,張文遠的虛影早已是老淚縱橫,模糊的身影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喃喃自語道:“英兒……我的好女兒……爹爹虧欠你太多……苦了你了,也真是難為你了……”

朔風捲過院落中的枯草,發出嗚嗚的聲響。

席間一時安靜下來,眾好漢雖多是粗豪漢子,卻也感受到這份承諾的沉重與溫情,紛紛默默舉起手中的酒碗,以碗中略顯渾濁卻熾烈的村釀,無聲地敬了這沉甸甸的約定。

翌日清晨,繡江河面上籠罩著一層乳白色的輕薄晨霧,宛如仙女的紗裙。

莊院當中,十隻碩大的竹筐已經整齊地擺放妥當,準備隨車出發。

張鸞英親自指揮著莊戶們,先在筐底鋪上足有三指厚的、乾爽柔軟的稻草,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覆上一層雪白蓬鬆的新棉絮,如同呵護珍寶。

農婦們則排著隊,將一枚枚裹著泥糠的松花蛋,像安置初生嬰孩般,輕手輕腳、穩穩當當地擺放進去,動作輕柔得生怕有絲毫磕碰。畢竟,這一枚蛋,在市面上就是一兩雪花銀呢!

農婦們做得極其仔細,每放滿一層蛋,便均勻地撒上一層炒米灰,用以防潮吸溼。

魯智深好奇地掄起一筐試了試分量,嘖嘖稱奇:“這般伺候,比伺候祖宗還上心!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兩銀子一枚蛋,也忒貴了!尋常莊戶人家,一畝薄田辛苦一年,刨去糧種賦稅,能落下兩貫錢便是好年景了,竟還抵不上這一顆小小的鴨蛋!”

一旁,時遷嘿嘿一笑道:“這就叫物以稀為貴!”

裝車臨行前,西門慶又專門讓張鑾英囑咐這些農婦,沒有張鑾英的許可,不可賣一枚松花蛋入市。

一眾農婦鄭重答應下來。

次日一早,一行人騎馬駕車出發了。

車馬行至東平府邊界黃土壘砌的稅卡時,一名穿著褪色皂衣的稅吏正翹著腿坐在條凳上,用草根剔牙,時值年關,從他這裡透過的商人,誰敢不給他上供?

見這隊車馬裝載沉重,他懶洋洋地伸腳攔住頭車,斜眼打量著西門慶的綢緞長衫:“貨載幾何?往何處去?‘公憑’拿來驗看!”

西門慶端坐馬上,玄狐大氅的領口絨毛在寒風中微微拂動,那稅吏的倨傲、貪婪,在他眼眸中映過,卻未激起半分漣漪。

待那吏目趾高氣揚地攔住車駕,一旁的張順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綾精心裝裱的卷軸,動作從容的雙手展開。陽光下,“解狀”二字熠熠生輝。

那吏目起初還不甚在意,歪著腦袋,用草根慢條斯理地剔著牙縫裡的肉屑,待得“東平府癸卯科文武解元”那方硃紅大印清晰地映入眼簾,他剔牙的手猛地一顫,草根“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稅吏原本佝僂著的腰背瞬間挺得筆直,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哎呦喲!小的有眼無珠!不識泰山真面目!竟是解元老爺大駕光臨!罪過罪過!快!快放行!莫要擋了老爺們的車駕!小的該死!該死!”一邊說,一邊忙不迭地親自搬開那簡陋的攔路木柵。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裡笑道:“嘖嘖,這變臉的速度,比川劇名角兒還快上三分!一張解狀,勝過千軍萬馬!大官人,這功名可真好用,比撒銀子還痛快!”

武松冷眼旁觀這一切,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對身旁的楊志低語道:“哥哥瞧見沒?這方寸之間的絹紙,竟比俺們手中的刀棍還要厲害。揣著它,簡直可以大搖大擺遊遍天下,一文買路錢都不用花。”

楊志默然點頭,看向腰間的朴刀,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是想起了自家那柄失落的傳家寶刀,以及這世間種種權勢規則。

前半輩子,楊志在這上面吃的虧可不小。

車馬重新啟動,碾過稅卡前坑窪的土路,揚起淡淡塵埃。

眾人騎馬乘車,一路逶迤行去。時值深冬,沿途樹木凋零,原野空曠,唯有寒風捲起枯草,發出嗚嗚的聲響。

數日後,隊伍終於抵達了陽穀縣地界。

西門慶卻並未下令入城,只派了時遷先行一步,快馬加鞭潛入縣城,去向官家劉伯捎了個口信,告知行程已至,但暫不入城。

大隊人馬則繞過那熟悉的城牆,徑直朝著城外藥谷而去。

一行人帶著王進年邁的老母,隊伍行進速度自然快不了。

張順性子急,見目的地已近,便向西門慶請命,催動胯下駿馬,先行一步趕往藥谷報訊去了。

當西門慶一行人到達藥谷入口時,日頭已經西斜,溫暖的餘暉給連綿的山巒和谷中錯落的屋舍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只見谷口山門前,安道全與潘金蓮皆面蒙輕紗以防風塵,正領著谷中一眾女子井然有序地迎候著。

這些女子當中,既有原來藥谷中的農婦,還有十來個年輕女子。

這些女子,都是西門慶一行趕赴泰安州時,在二龍山下買下的女子,他們眼看著西門慶,心裡滿是感激!

西門慶和武松率先下馬,口稱“嫂嫂”,恭敬地向潘金蓮行禮。

隨後,眾人小心地將王進的老母和碧雲桃安置進早已收拾好的、乾淨整潔的藥谷小院,又特意撥了三名細心穩重的農婦專門負責照料她們的飲食起居。

王進和史進見此,心中感激不盡,連連向西門慶道謝。

潘金蓮得知張鸞英是西門慶義妹,自然另眼相看,請她與自己同住。

藥谷房舍眾多,雖略顯簡樸,卻足夠寬敞,眾人也各自尋了住處,簡單收拾安頓下來。

然而,有這幫慣於舞槍弄棒的好漢入住,藥谷中哪還能保持往日的清淨?

果然,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谷後的練武場便傳來了“乒乒乓乓”的兵器碰撞聲和呼喝聲——史進、楊志按捺不住,已與魯智深和武松切磋起來,王進、欒廷玉、花榮等一眾好漢在一旁吆喝助威。

只是,誰也想不到,這一番比試,史進與楊志卻輸得徹徹底底。

按理說,這四人都是武藝超群之輩,拳腳功夫各有所長,本該是棋逢對手,誰想贏誰都不容易。

但問題偏偏出在了兵刃上,武松手中兩柄鑌鐵戒刀寒光閃閃,魯智深的鑌鐵禪杖更是勢大力沉,一旦兵器相碰,史進的花槍和楊志的朴刀非斷即折,竟似朽木一般不堪一擊!氣得兩人哇哇大叫,空有一身本事卻施展不開,憋屈得滿臉通紅。

“不打了,不打了!這還怎麼打!”史進猛地將手中半截槍桿擲在地上,一肚子的火氣無處發洩,“兵刃不如人,忒也不公平!”

武松和魯智深相視大笑,聲震山谷。

一旁觀戰的花榮也笑著抽出自己的雪山飛龍槍,陽光下槍尖閃耀著點點寒芒;扈三娘也亮出了她的鑌鐵日月雙刀,刀光如雪;就連欒廷玉也取出了鑌鐵長槍和鑌鐵飛錘,時遷則笑嘻嘻地摸出一對精巧的鑌鐵分水峨眉刺,在指尖靈活地轉動。

這一下,可把史進和楊志羨慕壞了。

兩人像見了稀世珍寶的孩子,圍著花榮等人的兵器東邊摸摸,西邊瞅瞅,眼睛裡幾乎要冒出小星星來。

楊志長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無奈與遺憾:“唉!若是我那家傳的寶刀還在手邊,鋒利無匹,吹毛斷髮,絕不輸於這些神兵利器!”

眾人都知曉他那段往事——在汴京時,因怒殺潑皮牛二吃了官司,那柄祖傳的寶刀也隨之不知所蹤,成為他心中一大心事。

西門慶見狀,微微一笑,似是早有準備。

他命張順和時遷抬來一個沉甸甸的長木箱子。箱蓋開啟,頓時引來一片驚歎之聲——只見箱中整齊地躺著數條鑌鐵長槍,還有一支造型奇特的丈八蛇矛!

每一柄兵刃都透著冷冽的寒光,槍身紋理細膩如芝麻雪花,剛柔並濟,槍頭狹長銳利,一看便知是千錘百煉的神兵利器!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為兵器犯難?箱中之物,隨意挑選一把趁手的便是!”西門慶朗聲笑道,又看向一旁含笑觀戰的王進,“王教頭,你也莫要客氣,挑一把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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