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潘金蓮要進汴京(1 / 1)
史進、楊志、王進三人大喜過望,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冰冷的兵刃,最終各自挑選了一把稱心如意的鑌鐵長槍,拿在手中掂量舞動。
三人只覺得手中鑌鐵長槍無比合手,頓時喜不自勝,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
花榮在一旁,目光卻落在那支獨特的丈八蛇矛上,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哥哥,為何這木箱之中,還單獨備了一把鑌鐵丈八蛇矛?我等之中,似乎無人擅長此兵器?”
西門慶聞言,只是笑而不答,眼神中透著一絲高深莫測。
一旁心直口快的魯智深甕聲甕氣地接話道:“這都有啥難猜的?普天之下,能使這等兵器的好漢能有幾人?這分明是給俺那……”
話說到一半,機靈的時遷在他身後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魯智深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將“豹子頭林沖”這幾個字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
畢竟,現在林沖還在梁山上為將,西門慶早早為他備下兵器,豈不是……?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大笑:“哈哈!廢柴,你這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哈哈!”
花榮是何等聰明之人,立刻便明白過來。
這把丈八蛇矛,定然是西門慶為那位名震天下的八十萬禁軍教頭,“豹子頭”林沖專屬準備的。
看來,西門慶對這位勇冠三軍的豪傑早已心念已久,期盼著他能早日投奔而來。
想到此處,花榮心下不禁微微一震,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雪山飛龍槍。
他此刻的身份,說起來還是西門慶從梁山泊晁蓋那裡“借”來的……不過,與眼前這群直率豪邁、肝膽相照的好漢們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塊吃肉、暢快比武,這種毫無拘束、惺惺相惜的感覺,卻是如此的舒服合拍。
他心中那個模糊的念頭,不禁又清晰了幾分……
如今,眾人都有了稱手的鑌鐵兵器,更是興致高漲。
在後山空曠之地,一群好漢各展所能,槍來刀往,棍掃鞭飛,打得乒乒乓乓,呼喝之聲此起彼伏,場面好不熱鬧!
直到午時將近,張鸞英邁著輕快的步子前來傳話,說是金蓮嫂嫂相請,午飯已經預備妥當,眾人才意猶未盡地收了兵器,嘻嘻哈哈地互相調侃著比武的得失,一同返回谷中庭院。
藥谷的庭院中央,早已架起一口碩大的鐵鍋,鍋下柴火噼啪作響,舔舐著鍋底。
鍋內,天麻當歸羊肉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乳白色的湯液冒著騰騰熱氣,肥瘦相間的羊肉塊在湯中起伏,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與誘人的肉香,交織成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暖意。
一旁,早已擺開了兩張大大的榆木桌子。
群雄自然圍坐一桌,而潘金蓮、張鸞英、扈三娘、李巧奴、碧雲桃以及王進的老母等一眾女眷,則圍坐在旁邊另一張稍小些的桌旁用飯,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西門慶端坐主位,見眾人皆已落座,便趁著這團聚的機會,向對面的安道全說起了自己的籌劃:“安先生,此番我赴汴京參加會試,意欲在汴京城裡開一間生藥鋪子。若能請得您這位‘華佗再世’前往坐鎮,何愁不能名動京師?老規矩,鋪子裡的乾股,先生您佔兩成。”
西門慶心中清楚,到了汴京,高衙內那邊想必已準備好了一切,包括店鋪選址等事宜。他要的,就是借安神醫回春妙手的名頭,一舉在京城打響名號。
然而,安道全卻緩緩搖了搖頭,端起面前的粗瓷碗,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羊湯,沉吟片刻,才面露難色道:“不瞞西門解元,此事……恐怕有些難處。巧奴她……近日經我診斷,已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話音未落,鄰桌的李巧奴正被婦女們圍著添湯,她微微側身,棉裙下小腹的隆起輪廓已隱約可見。
安道全掏出一方素帕細細擦拭手指,帕角繡的忍冬紋因反覆搓洗已泛起了毛邊,他繼續說道:“脈象顯示,多半是個男胎,只是眼下胎氣略有浮動,需連續服用三個月的安胎飲方能穩固。老夫年近五旬,方得此子,實在是……不敢有絲毫閃失。”
此時,潘金蓮正端著一碟剛蒸好的茯苓糕走近。
只聽安道全又指著潘金蓮,說道:“……不過,金蓮如今已學有所成,盡得我真傳,可代我赴京,獨當一面。”
潘金蓮驚得手一抖,險些將手中的瓷碟摔落,她連忙穩住心神,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惶恐:“先生,我……我不成的!京師之地,名醫匯聚,我這點微末技藝怎敢班門弄斧?我還要留在先生身邊,多多學習醫藥道理呢!我如今看病的本領還粗淺得很,實在不敢擔此重任……”
安道全執起桌上的錫壺,為她斟滿一杯溫熱的黃酒,笑道:“金蓮,你莫要妄自菲薄。”
他指著席間那盆熱氣騰騰的菊花火鍋,笑道,“你看這涮鍋,百味雜陳,皆可入內,各有其味。醫道亦然,在陽穀,你治的多是鄉鄰熟臉,病症常見;而在汴京,便是閱盡人間百態,疑難雜症、富貴窮通,皆是你精進醫術的磨刀石。走一趟汴京,乃是難得的歷練。”
潘金蓮只是搖頭,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可是……先生,可是金蓮愚笨,是不是先生覺得我學得不好,不願再教我了嗎?”
安道全聞言,哈哈大笑,笑聲洪亮而欣慰:“這是哪裡話!為醫者,最大的幸事便是能將醫術傳承下去,尋得一個聰慧仁心的接班人。你天性善良,悟性又高,老夫高興還來不及呢!只是雛鷹終須離巢展翅,你的醫術已臻成熟,缺的正是這更廣闊的天地來印證和提升。”
一旁,有村婦插嘴道:“就是嘛,蓮小姐你在咱們陽穀的生藥鋪子裡坐診,街坊四鄰誰不說你醫術高明,什麼頭疼腦熱、疑難雜症,還不是藥到病除?”
安道全點頭介面道:“然而,你現在的醫術根基雖已紮實,但正如這藥谷相比汴京,格局終究不同。汴京乃天下首善之區,百萬人口,達官貴人與販夫走卒並存,病症之複雜,人情之練達,豈是小小陽穀可比?你去了,正好磨鍊醫術,將一身所學,用於更廣闊的天地,為更多百姓解除病痛,此乃大善。”
潘金蓮聽到此處,知是先生對自己寄予厚望,一番苦心安排。
她眼眶更紅,心中感動與忐忑交織,最終只得深深鞠了一躬,顫聲應承下來:“金蓮……謹遵先生教誨,定當盡力而為,不負先生厚望。”
就在此時,一旁的楊志與史進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同起身,走到安道全面前,竟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安道全見二人行此大禮,慌忙起身,伸出那雙因常年搗藥而略顯粗糙卻穩定有力的手,將楊志與史進一一攙扶起來,連聲道:“二位壯士何須如此!快快請起,折煞老朽了!”
楊志站定,深吸一口氣,抬手指著自己臉頰上那片青鬱、狀如掌印的胎記,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安神醫,您是再世華佗,不知……不知可否用那祛疤除痕的靈方,順帶除了俺們臉上這輩子的晦氣?”
他話語中“晦氣”二字,咬得極重,彷彿承載了半生的屈辱與坎坷。
史進也急忙補充,目光懇切地望向一旁安靜用餐的碧雲桃:“還有碧雲桃姑娘臉上那道刀疤……全因我當年魯莽才……我史進欠她一張完好的臉!”
碧雲桃聞言,下意識地側了側臉,試圖用垂下的髮絲遮掩那道猙獰的疤痕。
安道全捻鬚沉吟,面露疑惑,顯然不明其中深意。
一旁,西門慶見狀,便揮手屏退了伺候的村婦,待院中只剩下一眾核心兄弟,才向安道全正色道:“安先生,此處皆非外人,我便實話實說,道出這其中的緣由。”
當下,西門慶將楊志乃是楊家將後人,因失陷花石綱、後又丟失生辰綱,被迫落草二龍山的坎坷經歷,以及他如今決心洗心革面、追隨自己重新做人的志向,原原本本講述了一遍。接著,又將史進與碧雲桃之間那段由追殺到救護、充滿愧疚與救贖的恩怨糾葛,細細分說了一番。
安道全聽得鬚髮微動,一雙原本平和的眼睛越聽越亮,待到西門慶講完,他猛地一拍大腿,慨然道:“原來如此!楊制使竟是忠良之後,一身肝膽!史大郎亦是有情有義、敢作敢當的好漢子!既有機緣,老夫必當竭盡全力,助二位了此心願!”
楊志和史進聞言,大喜過望,齊齊抱拳:“多謝神醫!”
安道全上前,細細檢視楊志臉上的青記,又讓碧雲桃撥開秀髮,細細審視她臉頰上那道刺目的刀疤。
他沉吟片刻,忽然轉頭看向侍立身後的潘金蓮,考較似的問道:“金蓮,若依你之見,此二症,當如何開方用藥?”
潘金蓮在安道全身後微微躬身,略一思索,便清晰地答道:“回先生。學生以為,此二症雖一為先天氣滯血瘀,一為後天金創損傷,然病機皆在皮肉氣血不通、痕結不散。可用上等珍珠粉為主藥,調和蜂蠟以潤澤,加入活血化瘀的赤芍藥汁,製成膏劑,每日潔面後敷貼患處至少兩個時辰,持之以恆,或許……七七四十九日後,或……或可見效。”
她言語謹慎,在關鍵處用了一個“或”字。
只是這一個“或”字,卻讓楊志和史進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