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收了個馬伕(1 / 1)
西門慶此言一出,不僅秦明一愣,連西門慶身後的眾兄弟也吃了一驚。
這賭注,不可謂不大!
而一直冷眼旁觀的花榮,見局面即將失控,眉頭緊鎖,忽然一撥馬頭,悄無聲息地脫離隊伍,快馬加鞭,朝著梁山山寨的方向疾馳而去。
眾人心裡都明白,他這是見勢不妙,趕緊上山去尋晁蓋天王來主持大局、化解干戈了!
一場突如其來的龍爭虎鬥,眼看就要在這冰封的梁山泊畔上演!
秦明聞言,仰天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大笑,聲震四野,連湖畔枯柳上的積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他早已將西門慶的底細打探得一清二楚——此人雖在步戰中憑藉巧勁贏了李逵那黑廝,但聞言並不擅長馬戰!
馬戰講究的是人馬合一,氣力悠長,更需長兵重器方能發揮威力。
秦明自付手中這杆六十斤重的狼牙棒,乃沙場利器,勢大力沉;而西門慶慣用雙刀,乃是短兵,在馬上先天就吃了大虧。
此戰,秦明認為自己必勝無疑!
“哈哈哈!西門慶,休要逞口舌之快!馬背上見真章!”秦明笑聲中充滿了自信與輕蔑。
西門慶卻只是淡然一笑,他轉頭對時遷吩咐道:“去,將我那杆鑌鐵點鋼槊取來。”
近來,他得八十萬禁軍教頭王進傾囊相授,又與花榮、史進、欒廷玉等人日日切磋,苦練馬戰之術,正愁沒有名家試手,今日這“霹靂火”撞上門來,恰是檢驗成果的良機!
現在的西門慶,對自己有著極強的信心。
時遷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扛著一杆烏沉沉、冷森森的大槊跑來。
那槊長一丈八尺,槊杆乃上等鑌鐵打造,粗如兒臂,槊頭如箭簇,兩側開刃,寒光四射,一看便知是件神兵利器。
西門慶在白龍馬上接過這沉甸甸的大槊,隨手挽了個槊花,只覺得輕重合手,如臂使指。
他並不急於進攻,而是輕輕一夾馬腹,策動白龍馬沿著冰封的梁山泊湖畔不緊不慢地小跑起來,一人一馬彷彿正在熱身。
白龍馬搖頭擺尾,興奮異常,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誰也不知道,西門慶看似閒庭信步,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仔細勘察著周遭的地形地勢。
此時已是半下午,冬日斜陽漸漸西沉,金色的陽光變得異常刺眼。
西門慶策馬繞到西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天時已佔!他故意佔據西邊,將刺眼的夕陽留給東面的秦明,此乃兵法中的“居高臨下,以逸待勞”之策。
“秦將軍,可以開始了!”西門慶勒住馬韁,槊尖斜指地面,朗聲說道。
秦明早已等得不耐煩,聞言暴喝一聲:“看棒!”急催胯下戰馬,如同一團燃燒的烈火,直衝過來。
距離西門慶尚有數丈,他便將狼牙棒掄圓了,帶著“嗚嗚”的破空之聲,一招“泰山壓頂”,朝著西門慶當頭狠狠砸下!
這一棒勢大力沉,若被砸實,便是鐵打的頭顱也要變成爛西瓜!
西門慶卻不慌不忙,眼看狼牙棒將至,猛地一帶馬韁,白龍馬靈巧地向側前方一躍,同時他雙臂較力,掌中大槊如毒龍出洞,由下至上,一招“舉火燎天”,槊尖精準無比地點向狼牙棒的棒身連線處——此處正是力道運轉的薄弱環節!
“鏜——!”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巨響炸開,火星四濺!
兩人胯下戰馬同時被巨大的反震力推得“唏律律”一聲長嘶,各自退開幾步。
秦明只覺手臂一陣痠麻,心中暗驚:“這小白臉,好大的力氣!”收起輕視之心,抖擻精神,將一杆狼牙棒使得潑風一般,砸、掃、磕、掛,招招狠辣,棒影如山,將西門慶周身籠罩。
西門慶則展開王進所授的槊法,挑、刺、劈、抹,靈動異常。
他槊法精妙,更兼佔了夕陽刺眼的便宜,每每能在間不容髮之際化解秦明的猛攻,偶爾一記反擊,也逼得秦明手忙腳亂。
但見湖畔沙場之上:
西門慶如猛虎下山,擇人而噬,槊法凌厲,專攻要害;秦明似狂龍鬧海,頭角崢嶸,棒沉力猛,勢不可擋。兩人反反覆覆,鬥了三十餘合,大槊尖寒光閃閃,不離秦明心坎咽喉;狼牙棒來來往往,有千般解數,萬種變化。
這一戰,殺得難分難解,塵土飛揚,觀戰的雙方人馬都看得目瞪口呆,心跳加速。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嘖嘖稱奇:“哎喲喂!廢柴,當真不錯哦,這也算棋逢對手,將遇良材!這打得可比怡紅院看姑娘跳舞帶勁多了!廢柴,加把勁,別給本靈丟臉啊!”
西門慶心中亦暗忖:“這秦明果然名不虛傳,如此鬥下去,恐難速勝,須得以計取之。”他眼珠一轉,已有了主意。
恰在此時,秦明久戰不下,心浮氣躁,又是一招“橫掃千軍”,狼牙棒帶著惡風攔腰掃來。
西門慶本該舉槊格擋,他卻故意賣個破綻,動作慢了半拍,待那狼牙棒堪堪擦著他胸前錦袍掠過,險之又險!
與此同時,他右手猛地一送,將大槊的槊頭精準無比地插入狼牙棒棒頭那叢猙獰的鐵刺之中,隨即腰胯發力,暴喝一聲,全身力氣灌注雙臂,猛地一擰、一攪!
“咔嚓!嗡——!”
一聲刺耳的金屬扭曲斷裂聲響起!
兩人都感到一股巨力從兵刃上傳來,虎口劇震,再也拿捏不住!只見那狼牙棒和大槊竟同時脫手,化作兩道黑影,“呼呼”飛向遠處,撲通一聲,雙雙墜地。
兩人俱都失了兵刃!
秦明先是一愣,隨即心中狂喜!他自恃身高體壯,膂力過人,肉搏戰正是其強項!而西門慶看起來文質彬彬,定然不是自己對手!
說時遲,那時快!西門慶竟趁著秦明一愣神的工夫,從白龍馬鞍上猛地一躍而起,如一隻捕食的蒼鷹,凌空撲向秦明!他身在半空,雙臂張開,中門大開,看似全是破綻。
秦明被西斜的陽光刺得眼花,見西門慶如此託大,心中更是冷笑:“比肉搏?找死!”
他叉開一雙蒲扇般巨大的手掌,運足力氣,朝著空中的西門慶狠狠抓去,打算將其擒抱住,然後憑藉蠻力將其制服!
眼看秦明那雙能生裂虎豹的巨掌就要抓住西門慶的前襟,異變陡生!
西門慶在空中看似無法借力,腰肢卻詭異地一扭,同時雙手在腰間一抹,快如閃電!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彷彿看到兩道冷電閃過!
秦明雙手剛剛觸及西門慶的衣襟,正要發力,突覺脖頸兩側同時一涼!一股森寒刺骨的殺氣瞬間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只見兩柄寒光閃閃、薄如蟬翼的短刀,已經如同毒蛇的信子,悄無聲息地架在了他的咽喉要害之上!刀鋒緊貼皮膚,冰冷的觸感讓他汗毛倒豎!
那正是西門慶後腰貼身藏著的防身利刃——折花雙刀!
秦明頓時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西門慶在馬上對決、兵刃脫手之後,身上居然還藏著如此犀利的短兵刃!而且出手之快、角度之刁鑽,簡直匪夷所思!
“贏了!主公贏了!”呂方、郭盛等小輩頓時興高采烈,跳著腳大聲鼓譟起來。
西門慶身後的眾好漢也紛紛鬆了口氣,個個喜笑顏開。
西門慶緩緩鬆開雙刀,輕飄飄跳下馬來。
他看也不看秦明,負手而立,朗聲道:“秦將軍,承讓了。江湖規矩,願賭服輸——牽馬來!”
他的坐騎白龍馬,分明就在一丈之外悠閒地打著響鼻。
他就是要故意端起架子,讓秦明在眾目睽睽之下,履行賭約。
秦明臉色漲得如同豬肝,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眾目睽睽之下,他縱然有萬般不甘、千般屈辱,也無法抵賴。
他死死地盯著西門慶,眼中怒火熊熊,幾乎要噴出來,但脖頸上的冰冷刀鋒卻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
他掙扎了半晌,最終,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一般,頹然鬆開了抓住西門慶前襟的手,一步一步,極其艱難地走到白龍馬前,牽過韁繩,然後單膝跪地,將韁繩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主人……請上馬!”
西門慶敏銳地從他眼中看到了濃濃的不忿和憤怒,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昂首挺胸,腳尖挑起地上大槊提在手中,這才伸手接過韁繩,翻身利落地上了馬背。
提槊、接繩、上馬,動作行雲流水,自帶著一種勝利者天然的從容。
秦明仰天長嘆,聲音中充滿了悲憤與絕望,五官都因極度的憤怒而扭曲擠在一起。
“天啊!我秦明竟……竟落得如此地步!”他心中狂吼。
眾目睽睽之下,賭約是他親口所立,敗績是他親身所嘗,這馬伕之身,已是鐵板釘釘,他能找誰說理?向晁天王哭訴?向宋江哥哥求助?只會徒增笑柄!
一想到自己堂堂青州指揮司統制,如今竟成了他人的牽馬墜鐙之僕,巨大的屈辱感和對未來命運的絕望,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一股急火猛地湧上心頭,秦明驀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猛地抓起掉落在腳邊的狼牙棒,運起全身力氣,不管不顧地朝著自己的額頭狠狠砸去!
他竟是剛烈至此,寧死不辱!
“秦明不可!”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