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霹靂火的血淚史(1 / 1)
事起突然,眾人都驚撥出聲!
距離秦明最近的西門慶反應極快,探身、擰腰、出槊,動作一氣呵成!
大槊如電般刺出,槊尖精準地磕在狼牙棒的棒身上!
“鐺!”
一聲脆響!狼牙棒被磕得偏向一旁,但棒頭一根尖銳的鐵刺還是不可避免地劃過秦明的額角,頓時皮開肉綻,鮮血如泉湧出,瞬間染紅了他半張臉,看上去猙獰可怖。
秦明手下的軍卒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找來一塊大白布上前要為他包紮。
秦明卻一把推開,將大白布扔在一旁,任由面上鮮血流淌,嘶聲道:“滾開!我秦明技不如人,自尋死路,與爾等何干?難道……難道真要我為這廝做一輩子馬伕不成?”
不料,西門慶身後的一眾英雄見狀,反而發出一陣意味複雜的大笑。
張順原本是梁山水軍頭領,與秦明相熟,此刻上前,指著西門慶身後的眾人,一一為秦明介紹:“秦統制,你且看這位是曾為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的王進王教頭,這位是老種經略相公帳前提轄官魯達魯大師,這位是曾為制使官的青面獸楊志,這位是九紋龍史進,這位是欒廷玉欒教師……他們如今,皆是我家主公的隨行臂助或武師!”
秦明聽著張順的介紹,看著那一張張或威嚴、或豪邁、或沉穩的面孔,簡直不可置信!
王進、魯達、楊志……這些名字,哪一個不是在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
如今,這些人竟然都匯聚在西門慶麾下,看似身份也只是隨從、武師!若按此論,他秦明今日敗於西門慶之手,做個馬伕……似乎……似乎也並非完全不能接受?
這西門慶,究竟是何等人物,竟有如此魅力與實力?
就在這時,西門慶用冰冷的大槊輕輕點向秦明血流不止的額頭,聲音沉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來問你,你哭什麼?堂堂七尺男兒,流血不流淚!是誰把你害成這般模樣?讓你英雄無用武之地,甚至要自戕明志?”
秦明被槊尖的寒意激得一顫,想起慘死的妻兒,悲從中來,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哽咽道:“無人害我……是我秦明時運不濟,命途多舛!不但丟了官職,妻兒老小皆亡於非命……今日,今日又淪為一介馬伕!”
說到妻兒,他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哭聲悲切,令人動容。
西門慶猛地提高聲音,如同驚雷炸響:“什麼時運不濟!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快意恩仇!你的妻兒,究竟是何人所殺?你心中當真沒數嗎?豈能將這血海深仇,歸咎於虛無縹緲的時運?”
秦明渾身劇震,他當然知道,自家妻兒老小,皆是死於宋江那借刀殺人的毒計!但是……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卻最終搖了搖頭,這事,他如何能當眾說出口?宋江如今是梁山第二位的大頭領,勢大根深……
西門慶將他的猶豫看在眼裡,冷笑一聲,喝道:“蠢材!如今你既認我為主,便是我的馬伕!我西門慶手下的人,豈容他人肆意欺凌?走,與我牽馬,尋那害你之人去!我自為你討回這個公道!”
就在這時,只聽得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聲:“住手!都是自家兄弟,快快住手!”
只見一隊人馬旋風般從梁山方向奔來,當先兩人,正是梁山泊主晁蓋和坐第二把交椅的宋江!他們身後跟著吳用、林沖、李逵並阮氏三雄等幾位核心頭領。
晁蓋一邊策馬狂奔,一邊焦急地大喊,顯然是接到了花榮的報信,生怕來得晚了釀成大禍。
眨眼間,晁蓋等人已奔到眼前。
晁蓋急匆匆跳下馬,見西門慶手提大槊,秦明額角流血,跪在地上痛哭,場面一片狼藉,連忙上前對西門慶道:“西門兄弟!這……這是怎麼回事?何至於此啊!快快放下兵器,都是一家人,有話好說!”
西門慶見晁蓋親自趕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他冷哼一聲,“唰”地將大槊收回,負於身後,但目光依舊冰冷地盯著秦明和宋江。
宋江也急忙滾鞍下馬,搶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秦明,臉上堆滿了關切與痛心,連聲問道:“秦明兄弟!你這是何苦啊!怎的和西門慶兄弟起了如此衝突?快,快包紮傷口!”
他試圖用自己的衣袖去擦秦明臉上的血,卻被秦明倔強地躲開。
秦明只是搖頭,淚水混著血水淌下,卻緊閉雙唇,一言不發。
他現在已是西門慶的馬伕,身份尷尬,叫他如何向宋江解釋?
一旁的張順,曾身為梁山頭領,他輕嘆一聲,上前將方才秦明如何索要買路錢、如何與西門慶立下賭約、如何戰敗認主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
晁蓋、宋江、吳用等人聽完,無不臉色大變,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堂堂梁山馬軍五虎上將之一的“霹靂火”秦明,竟然在自家地盤上,幾個回合之間,就變成了西門慶的馬伕?
這……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李逵這黑廝卻不管那麼多,咧開大嘴哈哈大笑,上前用力拍著秦明的肩膀,甕聲甕氣地安慰道:“秦明哥哥,哭個鳥!願賭服輸,天經地義!你看我鐵牛,不也認了西門大官人做爺爺嗎?嘿嘿,跟著咱爺爺,好吃好喝,還能娶媳婦兒!美得很!”
他這話本是安慰,但在此時此地,聽起來卻格外刺耳。
眾人想笑又不敢笑,都知道秦明性子火爆剛烈,生怕當面嘲笑會刺激的他再次尋短見。
秦明聽著李逵的話,想起自己這半年來的遭遇,如同做了一場噩夢。
從青州指揮司統制的高位跌落,轉眼家破人亡,被迫落草為寇,如今更是淪為馬伕……這人生的大起大落,讓他心灰意冷,只覺得天地雖大,卻已無自己立錐之地,眼中一片死灰。
西門慶卻不給他沉淪的機會,大槊再次抬起,指向秦明,聲音如同寒冰:“我再問你一次!你哭什麼?這血和淚,為誰而流?是誰把你一個頂天立地的將軍,害得家破人亡,淪落至此?你若還是個帶把的漢子,就給我說出來!”
秦明含淚望天,悲聲道:“無人害我……是命,是命啊!”但聲音中的絕望與不甘,任誰都聽得出來。
西門慶厲聲喝道:“你的妻兒,究竟死在誰手?大丈夫恩怨分明,有仇報仇,有怨報怨!豈能像個娘們似的,只知道怨天尤人?”
秦明聞言,渾身劇震,目光不由自主地、極其迅速地瞥了一眼身旁一臉“關切”的宋江,嘴唇翕動,但最終還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這事,他沒法說,也不敢說。
晁蓋見西門慶步步緊逼,直指要害,心中暗叫不好,只想趕緊把這事糊弄過去,連忙打岔道:“西門兄弟!誤會,都是誤會!這大過年的,你能來梁山,哥哥我心裡高興啊!走走走,快隨我上山寨去!哥哥我給你引見引見,這幾個月,可是有不少江湖上成名的高手好漢來投,熱鬧得很!”
他試圖用山寨的興旺來轉移西門慶的注意力。
一旁的智多星吳用也趕緊搖著鵝毛扇上前,賠笑道:“是啊,西門大官人有所不知。託您的福,如今我梁山泊好生興旺!新上山的兄弟如盧俊義、戴宗、李俊、穆弘、張橫、燕順、王矮虎、薛永、金大堅、穆春、李立、歐鵬、蔣敬、童威、童猛、馬麟、石勇、侯健、鄭天壽、陶宗旺等,皆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大官人何不上山一敘,共飲一杯?”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新頭領們的本事,試圖營造一種熱烈祥和的氣氛。
然而,西門慶對上山喝酒毫無興趣。
他的目光始終冰冷地鎖定在秦明和宋江身上,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隨即大槊再次重重一頓地,對秦明喝道:“若只知道哭哭啼啼,認命服軟,我西門慶麾下,可不要這等沒卵蛋的窩囊廢做馬伕!”
這句話如同鞭子般抽在秦明心上!
他驟然抬起頭,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在西門慶那逼人的目光下,在周圍眾人複雜的注視下,他積壓已久的悲憤和屈辱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他將自己如何奉命征討清風山,如何中計被擒,宋江等人表面放他回青州,卻暗中派人假扮他殺人放火,導致慕容知府將他滿門抄斬……這前前後後的慘事,梗著脖子,流著血淚,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他雖然說得簡略,但句句屬實,字字血淚!
這件事,在梁山老兄弟中間,並非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無人敢提罷了。
此刻被秦明親口說出,在場知情的晁蓋、吳用、林沖等人,臉色都變得極其不自然。
西門慶聽罷,猛地將目光轉向一旁臉色早已變得煞白的宋江,聲音如同數九寒冰,清晰地問道:“宋頭領!你綽號‘及時雨’,素以仁義著稱!我來問你,你為何要使出如此歹毒奸計,害得我這馬伕秦明一家老小,雞犬不留?”
這一問,如同晴天霹靂,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宋江驚得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向後連退數步,一張黑臉先是煞白,隨即又漲成了豬肝色,額頭瞬間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萬萬沒想到,西門慶竟然如此不留情面,當著晁蓋和這麼多頭領的面,直接將這層最不堪的窗戶紙捅破!
“西門慶……你……你……”宋江指著西門慶,手指顫抖,氣得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在梁山之上,何曾有人敢這樣當面質問他?這簡直是奇恥大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