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八成是黃白之物(1 / 1)

加入書籤

寒風攪弄著漫天大雪,西門慶一行與晁蓋等好漢抱拳告辭。

一陣陣爽朗的大笑聲時不時傳出,聲震四野。

晁蓋急命人取來一大包程儀,硬塞給西門慶,他知道西門慶不缺金銀,但西門慶前往汴京參加會試,他自然要有一份心意。

西門慶也不和晁蓋客氣,當下收了程儀。

與這邊熱熱鬧鬧送行的場面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湖畔,宋江依舊如同一個被徹底遺忘的灰色剪影,孤零零地杵在刺骨的寒風中。

那身極不合身的麻衣孝服,此刻成了對他平日裡最常掛嘴邊的“忠義”之名,最無聲、卻也最尖銳的諷刺。

每一道難看的褶皺,都似乎在扭曲地訴說著他此時的失敗與難以言說的虛偽。

熱鬧是西門慶和晁蓋他們的,他這裡,只有徹骨的寒冷和無邊的尷尬。

片刻後,西門慶利落地一撩衣袍,翻身躍上那匹神駿異常、通體雪白的白龍馬。

馬兒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前蹄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嘹亮高亢的長嘶,聲震四野,彷彿在向身後的梁山泊做最後的告別。

西門慶一勒韁繩,穩住馬身,目光掃過身後一眾兄弟,朗聲道:“出發!”

秦明大跨步上前,一把拉住馬韁,道:“主公,怎的忘了您還有馬伕?”

白龍馬見有陌生人牽它韁繩,張口咬來,眾人大驚。

西門慶卻並不阻止,秦明既然做了他的馬伕,若是連白龍馬都親近不了,那還當個什麼馬伕?

果然,秦明手臂一震,瞬間雙臂環抱住馬臉,圓睜雙目叫道:“來來來,我與你比比力氣!”

白龍馬使勁甩動大頭,但哪裡甩得脫秦明鐵箍般的手臂?

秦明的手臂越勒越緊,白龍馬的大頭彷彿陷進了鐵銬之中,再也掙扎不脫,片刻後,終於乖巧起來,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秦明的手臂。

眾人大笑。

秦明自然明白,這馬兒算是怕了自己了!

秦明鬆開手臂,緩緩摸摸白龍馬厚實的頸後鬃毛,白龍馬也用大頭拱了拱他,任憑他牽住馬韁繩。

馬蹄嘚嘚,踏碎湖邊薄薄的冰層,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車輪滾滾,碾過地上尚未融化的積雪,留下深深的車轍。

西門慶一行,終於離開了梁山泊,頂風冒雪,向著西方,向著汴京的方向迤邐前行。

只需經過鄆州、濟州、濮州、興仁府、應天府等地,就能直抵汴京。

眼看梁山被甩在身後,鎖靈的嗓音又在西門慶神識深處響了起來,夾雜著一絲提醒:

“嘻嘻,廢柴,這下心裡舒坦了吧?把這偽君子的麵皮扒得乾乾淨淨!不過嘛,本靈可得提醒你,這樑子今日算是結深了!宋江這廝看似寬厚,實則最是記仇,心眼比針尖還小。你今日讓他如此下不來臺,他豈能善罷甘休?往後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可得多加小心,這廝少不了給你下絆子!”

眾人一路行來,雖時值正月,節令上已是春天,但北地的寒意依舊料峭,風雪吹在臉上,依然如小刀刮過。

沿途經過的村莊,處處洋溢著格外濃烈熾熱的年味。

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貼著嶄新的桃符,硃紅的底子襯著墨黑的字跡,在蕭瑟的冬日裡顯得格外喜慶醒目;簷下掛著的紅燈籠,在寒風中不住地搖曳,像一團團跳動不息的溫暖火焰,驅散著幾分嚴寒。

時不時有嘻嘻哈哈的頑童點燃鞭炮,“噼裡啪啦”的脆響接連在空曠的田野間炸開,驚起枯樹枝頭棲息的陣陣寒雀,撲稜著翅膀倉皇飛走。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特有的辛辣氣味、農家炊煙帶來的溫暖氣息,還有偶爾隨風飄來的、不知誰家正在燉煮的肉香味兒,種種味道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股獨特而真實的人間煙火氣。

百姓們一年的辛勞奔波,對未來的樸素期盼,似乎都濃縮在這短暫而熱烈、充滿生機的新正月裡。

就連一向以英姿颯爽著稱的扈三娘,騎在馬上,也被這濃郁的民間節慶氣氛所感染,難得地流露出了幾分小女兒態。

她揚鞭指著遠處一個村落里正在緊張排練、蜿蜒舞動的龍燈雛形,眼中閃爍著新奇而明亮的光彩,嘴角不自覺地噙著一絲笑意。

武松策馬跟在她身旁不遠處,默默地將她的神態收入眼中,那張平日裡黝黑剛毅的臉上,輪廓似乎也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一路無甚大事,隊伍曉行夜宿。

這一日,人馬終於抵達了應天府地界的谷熟縣。

此處距離繁華鼎盛的應天府府城,已不過四五十里路程,按理說快馬加鞭,半日即可抵達。

然而,天色卻在這時驟然陰沉下來。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厚重,沉甸甸地壓在天際,彷彿直接壓到了人的眉梢心頭,讓人無端地感到一陣憋悶,喘不過氣來。

不多時,細碎的雪沫子便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起初如同篩落的精細鹽粒,沙沙作響。

隨著北風愈刮愈緊,雪勢迅速變大,那雪花不再是細沫,而是變成了一片片、一團團,如同漫天飛舞的鵝毛,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不過頃刻之間,天地便被染成一片混沌迷茫的銀白世界。

道路迅速被積雪覆蓋,變得泥濘溼滑,極難行走。視線也受到嚴重阻礙,數丈之外,便已是模糊不清,難辨人影。

西門慶勒住坐騎,白龍馬噴著白色的鼻息,不安地踏著蹄子。

他抬頭看了看晦暗如夜、雪花狂舞的天空,指著不遠處的一處官驛,叫道:“雪太大了,此時強行趕路,恐有危險。前方不遠有座大驛站,看規模不小,今日就在此歇腳,待明日雪勢稍停,再行不遲。”

眾人早已被風雪吹打得睜不開眼,聞言自然毫無異議。

於是隊伍加快速度,朝著前方那處驛站趕去。

那驛站果然是官道上的重要節點,青磚灰瓦,屋宇連綿,氣象頗為不凡。

門前高高挑著的氣死風燈,在漫天狂舞的風雪中頑強地搖曳出一圈昏黃的光暈,在這白茫茫、混沌一片的天地間,成了唯一指引方向的標誌。

一行人急忙湧入驛站,早有驛丞上前招呼。

安置好車馬,給馬匹喂上草料,眾人便被引到一處寬敞的偏廳休息。

廳內,驛卒早已燒起了好幾個大大的炭盆,橘紅色的火焰歡快地跳躍著,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暖意,迅速驅散了眾人從外面帶來的滿身寒氣。

大家圍坐下來,要了熱騰騰的湯餅飯食,就著自帶的醬肉乾糧,大口吃著,暫且舒緩著旅途的疲憊與寒冷。

偏廳裡溫暖如春,酒菜的香氣與炭火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舒適安逸的氛圍。

眾人邊吃邊聊,剛放鬆下來,忽聽得驛站院子裡傳來一陣異常喧鬧、卻又隱隱透著某種章法的人喊馬嘶之聲!那蹄聲雜亂,沉重有力,絕非尋常商旅零散馬匹的動靜,反而有種訓練有素、集體行動時才有的沉重節奏感,踏在積雪上發出悶雷般的聲響。

西門慶正舉箸欲夾菜,聞聲動作微微一頓,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起來。

他抬手虛按,示意眾人少安毋躁。原本有些嘈雜的偏廳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側耳聆聽。

只聽得外面腳步聲沉重整齊,甲冑的葉片隨著步伐相互摩擦、碰撞,發出連續不絕的“鏗鏘、鏗鏘”之聲,清脆而冰冷,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顯然,是有大隊人馬入駐驛站,而且聽這動靜,絕非尋常商隊或者地方廂軍,更像是……精銳的官軍!

好奇心起,西門慶向時遷使了個眼色。

時遷立刻會意,他拎起桌上一個空水壺,臉上堆起慣常的嬉皮笑臉,揚聲說了句:“哥哥們先喝著,小弟去灶房添點熱水來。”

說罷,便像只泥鰍一樣,一溜煙地竄出了偏廳,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的風雪和黑暗中。

約莫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時遷才提著半滿的水壺回來。

他臉上那慣有的嬉笑表情收斂了許多,快步湊到西門慶身邊,幾乎將嘴貼到西門慶耳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說道:

“哥哥,看清楚了!外面來了足足五百多號官兵!看那精氣神和裝備,絕非普通地方上的雜牌軍可比!人人騎著高頭大馬,那些馬匹一看就是精心餵養的戰馬,膘肥體壯,蹄口飽滿!馬上騎士披掛整齊,那盔甲是制式的冷鍛扎甲,絕對是禁軍級別的精銳,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他們進院之後,根本不用驛丞安排指引,自行列隊,鴉雀無聲,動作整齊劃一,紀律嚴明得嚇人!”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眼中閃過一絲他作為積年老賊特有的、對財物極其敏感的職業性賊光,繼續低語道:

“最古怪的,是他們緊緊護在中間的那五輛大車!車轍印子深得邪乎!絕對是實打實的過載!小弟我藉著添水的由頭,假裝路過,湊近瞄了一眼好傢伙,那車輪壓過剛落下不久的薄雪,下面的泥地都被壓得陷下去寸許深!這分量,這壓痕,車裡裝的絕不可能是什麼糧草軍械,那玩意兒沒這麼沉!八成是……黃白之物,硬通貨!”

時遷本就是積年的飛賊,眼光毒辣無比,對重量、價值的判斷近乎本能,他的這番推斷,十有八九是錯不了的。

“還有更蹊蹺的,”時遷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成了氣音,帶著一絲神秘和警惕,“他們這隊人馬,所有人的兵器,我留心看了,清一色都是鉤鐮槍!這東西可不多見,造價高,操練難,專克騎兵馬腿,一般是京師的上四禁軍,或者邊境上對付遼國、西夏鐵騎的精銳邊軍,才會配發的制式裝備!”

西門慶放下筷子,心中一團疑雲驟然升起,這些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