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驛站雪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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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雪紛飛,屋內爐火熊熊。

西門慶聽完時遷連珠炮似的彙報,心中疑雲頓時大起,如同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雪幕。

一支如此精銳、紀律嚴明官兵,護送著五輛極可能裝滿金銀財寶的重車,在這年節剛過、天氣極端惡劣的時候,出現在通往汴京的必經之路的驛站裡……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非同尋常的詭異氣息!

若只是一隊官兵,紀律嚴明也罷,兵器特殊也罷,是提不起西門慶興趣的。

但時遷憑著車轍判斷裡面有大筆金銀,這西門慶就不得不重視了。

原因很簡單,龍鱗鎖中,銀河已經縮減了不少。

藥圃中的靈藥,靠的就是一瓢瓢金銀化成的銀河水,這些銀河水,是龍鱗鎖的命根子,也是他西門慶的命根子。

他心念電轉,神識微動,立刻與鎖靈溝通。

鎖靈幾乎瞬間就賤兮兮的回應了,聲音裡充滿了貪婪:

“嘿嘿嘿!有古怪!絕對有潑天的古怪!廢柴,本姑娘隔著龍鱗鎖都聞到了!是金子、銀子香噴噴的味道!這麼精銳的兵馬,如此森嚴的護衛,車裡得是多少貫錢啊!說不定還有價值連城的珠寶,嘻嘻,對了,忘了提醒你,銀荷那邊,你許久沒捎東西回去了哦!”

西門慶面上不動聲色,端著酒杯的手穩如磐石,心中卻微微搖頭。

此刻驛站內人多眼雜,對方又是如此警惕的精銳,任何細微的法力波動都可能打草驚蛇。他自有更隱蔽、更穩妥的手段。

只見他藉著舉杯仰頭飲酒的掩護,寬大的袖袍遮住了指尖的小動作。

他指尖在腰間那古樸的龍鱗鎖上極其輕微地一彈,一絲若有若無的法力波動傳出。

下一刻,一顆長滿了細密倒刺的蒼耳,便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穿過偏廳門簾的縫隙,劃過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線,精準無比的黏附在了那名正在院中風雪裡一名身形挺拔的校尉的盔甲內襯中。

窗外,風雪似乎更緊了一些,嗚咽的風聲如同鬼哭。

那名校尉的聲音洪亮有力,穿透風雪傳來,帶著一股久經沙場、不容置疑的沉穩:“各隊聽令!以車為中心,環繞紮營!立刻取出隨身帳篷,就地休息!伙伕去伙房檢驗水源,燒足熱水,其餘人等保持肅靜,不得喧譁,不得擾民!”

官兵們轟然一聲“諾”,人人領命而去,動作迅捷如獵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很快,他們便在院落中央,以那五輛覆蓋著厚厚防水油布、被沉重貨物壓得不時發出“吱嘎”呻吟聲的大車為核心,支起了一圈簡易卻結實的行軍帳篷,如同眾星拱月,又像是結成了一個緊密無比、互為犄角的防禦圓陣。

不多時,有官兵提來大壺的開水,很多官兵甚至偎依著大車斜靠下身子來,從懷裡掏出硬邦邦的乾糧,灌了些開水就咀嚼起了乾糧,顯然不欲與驛站方面有任何多餘的牽扯,其警惕性之高,可見一斑。

驛丞前來查驗,校尉卻只是遞上一塊烏沉沉的腰牌,就嚇得驛丞點頭哈腰。

“不需煩勞驛站安排,只需速速搬來些乾柴引火取暖即可,後續若有需要,自會告知,閒雜人等遠離車馬便是,明日一早,無論雪停不停,我們便起程返回汴京!”校尉冷冰冰道,驛丞趕緊答應下來,命人去後院搬乾柴!

這校尉卻不知道,在他盔甲內襯中,一枚蒼耳正靜靜地潛伏下來,聽著這一切。

西門慶用罷熱飯,故意走出房間,來到院中伸了個懶腰,藉機觀察這支軍隊。

西門慶眼前,整支軍隊透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凜然肅殺之氣,彷彿一塊寒冰投入了溫吞的水中,瞬間驅散了驛站原本應有的、帶著煙火氣的嘈雜,使得整個院落陷入一種異樣的、令人窒息的寂靜之中。

唯有風雪呼嘯之聲,更顯突出。

武松、魯智深等一行人坐在溫暖的偏廳內,雖隔著一道門簾,卻也將院中的情形看了個大概,心中各自翻騰起思量的波瀾。

魯智深摸著自己光溜溜的大腦門,蒲扇般的大手在上面搓了搓,低聲嘟囔道:“直娘賊!好硬的兵!瞧這架勢,這煞氣,比俺在老種經略相公麾下時,見到的那些親兵營的老殺才們還要重上幾分!”

他雖是低聲,但那嗓門天生洪亮,依舊讓身旁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楊志則微微眯著眼,右手捻著頜下幾縷稀疏的鬍鬚,目光銳利如鷹,透過門簾縫隙緊緊盯著外面那些官兵的動作和裝備,沉吟道:“鉤鐮槍……這可不是尋常軍隊能有的配置。看其甲冑制式、行軍氣象,倒像是京師上四軍的精銳!或者是某位手握實權、鎮守一方的節度使大人的親衛牙兵?押運如此沉重的物事,所圖必然非小……”

欒廷玉點點頭,道:“楊制使有見識!”

楊志又道:“莫非是邊疆有緊急軍情?抑或……轉運什麼了不得的軍資?但是,看方向,邊疆遠在西北方,就算轉運軍資,也不該走應天府這條道兒啊!”

他久在官場和軍旅,見識自然比魯智深更深一層,想得也更遠。

武松、史進等人雖未開口,但臉上也都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們都是經歷過風浪的人,都從這支神秘出現的精銳隊伍身上,嗅到了一絲非同尋常的、混合著血腥與陰謀的危險氣息。

一夜無話。

只有窗外風雪的呼嘯,如同萬千冤魂在哭喊,一陣緊過一陣,拍打著門窗,發出“嗚嗚”的怪響。

間或,能聽到院內傳來極其輕微的、官兵換崗時甲葉相互摩擦碰撞發出的“鏗鏘”細響,那聲音冰冷、規律,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冷酷,在這風雪夜裡,更添幾分令人心悸的緊張感,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弦,在暗夜中悄然繃緊。

次日清晨,天色非但沒有放亮,反而愈發陰沉得可怕。

雪非但沒停,反而下得變本加厲,如同天河倒瀉!

鵝毛般的雪片不再是飄灑,而是狂舞,彙整合一片白茫茫的幕布,天地間混沌一片,數丈之外,便難以分辨人影輪廓,視線被壓縮到了極致。

驛站外的官道早已被不知多厚的積雪徹底覆蓋,莫說車轍馬蹄印,連道路本身的形狀都難以辨認,蹤跡全無。

然而,令西門慶等人愈發驚訝甚至感到一絲寒意的是,天剛矇矇亮,外面便傳來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透過窗紙望去,那支軍隊竟已悄然起身,在漫天的風雪中,默不作聲地迅速收起了帳篷,動作快得驚人,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們就著伙房剛燒開,還滾燙的熱水,默默地啃著冰冷的、硬邦邦的乾糧,沒有人交談,只有吞嚥和風雪的聲音。

然後,在校尉短促而低沉的口令指揮下,這支隊伍如同一個整體,毅然決然地頂風冒雪,護著那五輛沉重的似乎連拉車的騾馬都格外吃力的大車,緩緩駛出了驛站院門,艱難地、卻又異常堅定地消失在了茫茫雪幕之中,繼續朝著西方,也就是汴京的方向行進。

那股一往無前,甚至帶著幾分悲壯的決絕姿態,與這天地之威般的狂風暴雪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彷彿前面是刀山火海,他們也要闖過去。

“如此惡劣的天氣,如此急切的趕路……”西門慶站在驛站門口,棉布門簾被風掀起一角,刺骨的寒氣混著雪沫撲面而來。他望著軍隊消失的方向,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

風雪極大程度地模糊了他們的身影,但恰恰是這種模糊,更凸顯了那股透體而出的緊迫感,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又彷彿前方有不得不赴的使命。

漫天風雪中,夾雜著校尉壓抑著嗓音的號令:“快!跟上!不得停留!”以及車輪碾過不知多深的積雪時,發出的那種令人牙酸、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嘎吱……嘎吱……”的呻吟聲。

這聲音,聽得人心裡發毛。

鎖靈在他神識中嘖嘖有聲,語氣裡的興奮勁兒幾乎要滿溢位來,像個發現了寶藏的孩子:“風雪兼程,重寶護運,鉤鐮暗藏……嘿嘿嘿!廢柴,咱們這次怕是撞見不得了的大事了!這汴京之路,看來註定不會太平淡啊!本姑娘感覺,那能夠滋養元神的銀河之水,說不定著落,就應在這批神秘的‘寶貝’上了!”

西門慶負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任由冰冷的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肩頭、髮梢,迅速融化成細小的水珠,他卻渾然不覺。

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鷹隼般的光芒,洞察著這迷霧般的局勢。

這場不期而遇來得如此突然,就像有人往平靜的湖面狠狠擲下一塊石頭。水面先是猛地一顫,繼而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波紋,那些漣漪相互交織,層層疊疊地擴散開來,將原本清澈的水面攪得模糊不清,映照出心底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驀然間,西門慶神識一動,響起蒼耳凍得發抖的聲音:“主公,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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