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八十萬貫生辰綱,(1 / 1)
秦風所化的蒼耳回來了,聲音發顫,明顯這一夜潛伏凍得不輕。
西門慶在房中端起一杯熱茶,在神識中問道:“秦風,這一夜可有收穫?”
“有,有,當然有!”秦風所化的蒼耳顫聲稟報道:“奶奶的,可凍死我了,主公,這支軍隊押送的那五輛大車,裡面貓膩不小!”
西門慶點點頭,道:“說下去!”
蒼耳的聲音傳來:“主公,這回咱們碰上好戲了,您道那押運的校尉軍官是誰?嘿嘿,便是汴京禁軍中大名鼎鼎的‘金槍手’徐寧!”
西門慶一驚,金槍手徐寧他是知道的,施耐庵大大在《水滸傳》中交代得很清楚,徐寧是梁山一百單八將之一,東京人氏,原是禁軍金槍班教師,善使鉤鐮槍,上梁山後以鉤鐮槍大破呼延灼的鐵甲連環馬。
梁山大聚義時,他排第十八位,上應天佑星,為馬軍八驃騎兼先鋒使第二位。
蒼耳繼續講道:“您猜徐寧這隊禁軍押送的五駕馬車中裝的什麼?呵呵,居然是‘生辰綱’,再說那委託之人,乃是江州知府蔡得章!
對,就是那個老奸臣蔡京的第九個寶貝兒子,人稱蔡九。”
西門慶點點頭,心中掀起滔天波瀾,蔡九這傢伙可是個搜刮民脂民膏的好手,江州又是魚米之鄉,想來蔡九這小子這回送得生辰綱豐厚得很。
蒼耳接著說道:“蔡京有九個兒子,個個身居高位,門生故吏更是遍及天下。這幾年人人這幾年挖空心思往汴京給這老小子送‘生辰綱’。不過能不能運到卻是兩說,被劫了可不是一回兩回了!最出名的那次,你猜怎麼著?就是咱們隊伍裡那位青面獸楊志兄弟當初為蔡京女婿梁中書押運的那批,在黃泥崗被晁蓋天王一夥人給連鍋端了!嘿嘿,說起來,楊志兄弟這會兒可不就在咱們隊伍裡貓著呢嗎?這真是山水有相逢,因果好輪迴啊!”
西門慶一笑,問道:“那蔡九這次送‘生辰綱’,怎麼讓徐寧帶隊押韻?徐寧可是京師禁軍,師出無名啊!”
蒼耳一笑,說道:“蔡九這小子給親爹送壽禮,也吃了幾次大虧,這回可總算學乖了點。眼瞅著他老爹蔡京二月十四的七十大壽眼瞅著就到了,這可是整壽,意義非同一般!蔡九就是削尖了腦袋,也得備上一份驚天動地的厚禮,好好孝敬他那位權傾朝野的老子,鞏固自己的地位。可用尋常鏢局押運?他哪兒還能放心?正巧,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方臘在南方鬧得兇,徐寧就奉旨到了江州駐防,如今換防後帶隊回京述職,這麼一隊精銳禁軍!這簡直是天賜的免費金牌保鏢啊!又威風又安全!”
一旁,鎖靈明白了過來,笑道:“本姑娘猜出來了,蔡九肯定搬出‘此乃朝廷公務’、‘為太師賀壽乃臣子本分’這些冠冕堂皇的大帽子,半是請求半是脅迫,讓徐寧順道把這燙手無比的山芋——‘生辰綱’,給‘捎帶腳’押運回汴京。你想想,有堂堂禁軍護送,等閒的毛賊哪個敢動?哪個又有那個實力?這一招,在蔡九看來,簡直是萬無一失,穩如泰山!嘿嘿……”
“對對對!”蒼耳趕緊大拍馬屁:“鎖靈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一猜就中!”
蒼耳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種洞悉世情的嘲弄:“可惜啊,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前些年梁中書往汴京送生辰綱,哪次不是提前就走漏了風聲?連入雲龍公孫勝、赤發鬼劉唐這等江湖上的人物都能提前得到信兒,更何況這次是蔡京老賊的七十大壽,江湖上、綠林中,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好漢摩拳擦掌,想著再來一次‘智取生辰綱’,揚名立萬兼劫富濟貧?”
“但是!”蒼耳靈聲音提高,強調道,“想歸想,做起來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大隊精銳禁軍押送,刀甲鮮明,紀律森嚴,再加上有徐寧這尊在京師都排得上號的‘殺神’壓陣,等閒江湖勢力,誰敢輕捋虎鬚?誰又有這個實力去硬碰硬?”
“梁山和方臘倒是有這個實力。”一旁,鎖靈分析道,“不過,梁山遠在山東,大隊人馬想要悄無聲息穿州過府,千里奔襲,難度太大,容易暴露行蹤;方臘嘛,如今已然在江南稱王稱帝,格局大了,再去窺視、劫掠別家臣子送給宰相的壽禮,傳出去未免顯得小家子氣,跌了份兒。所以,這兩家大勢力,多半是不會直接出手的。”
“對對對!”蒼耳笑道:“鎖靈真是在世‘女諸葛’,佩服佩服!”
鎖靈俏生生“哼”了一聲,算是預設了!
西門慶一笑,道:“你接著說!”
“是是是!”蒼耳咳嗽一聲,接著說道:“徐寧這一路從江州出來,經過舒州、賀州、真州、揚州、楚州、宿州,一直到達應天府,迢迢千里,倒也真有幾撥不信邪、或者利令智昏的亡命之徒,試圖打這筆生辰綱的主意。有在他們必經之地的井水裡下劇毒的,有買通客棧夥計在飯食裡下蒙汗藥的,更有那自不量力的,糾結起幾百號烏合之眾,妄圖憑藉地勢硬搶的……但結果嘛,嘿嘿,不用說,在徐寧和他手下這支虎狼之師面前,個個死得慘烈至極,也給後來者立了‘榜樣’。”
“眼看徐寧這隊禁軍如此彪悍難惹,沿路各州府的太守、知府等排得上號的官員,哪個不是人精?”蒼耳語氣帶著諷刺,說道:“這些沿路官員自然也聞風而動,紛紛親自帶隊,備上厚禮,前來‘勞軍’。當然,慰勞將士是假,藉機搭上蔡太師的線才是真!於是,這些官老爺們,在酒酣耳熱之際,都‘順勢’懇請徐寧,將自己那一份孝敬蔡太師的‘心意’搭個便車,一同送往汴京蔡京府上。美其名曰‘聊表心意’,實則也是看中了禁軍押運的安全。”
“徐寧能怎麼辦?他哪裡敢不答應?”蒼耳模仿著徐寧的無奈,“這些個官員,哪個不是手握實權的封疆大吏?他一個小小的禁軍教頭,論品級拍馬也追不上,論勢力背景更是天差地遠!個個都得罪不起。怎麼辦?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接唄!”
“更何況,”蒼耳語氣變得現實,“這些太守、知府,個個出手那叫一個闊綽!白花花的‘辛苦費’、‘茶酒錢’塞過來,手底下這幾百號兄弟眼看著,誰不眼熱?徐寧也需要這筆錢來安撫軍心,鼓舞士氣。這是一筆無法拒絕的買賣。”
“徐寧這傢伙,這回是越賭越大了!”一旁的鎖靈咯咯一笑,道,“他沒得選,只能硬著頭皮賭一把。只是這賭注有點大,大到壓上了他的身家性命——對了,蒼耳,他這五大車‘生辰綱’是多少銀子?”
蒼耳笑道:“小姐,足足八十萬貫!”
西門慶和鎖靈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八十萬貫,這是多大的一筆財富,而且,這才是蔡京所手‘生辰綱’中的一部分。
蒼耳接著說道:“這徐寧本就是謹慎細緻的性子,帶領這支禁軍一路行來,小心得不能再小心:乾糧大餅自己帶人烙,酒肉自己備辦,就連沿途喝的水,都要親眼看著軍士打上來,先讓隨行的狗喝過了,確認無事,才敢讓大軍飲用……他手下的這些禁軍也明白,論正面戰力他們誰也不懼,但就怕有那詭計多端的賊人玩陰的,所以,人人小心翼翼,上下一心,倒也無甚怨言。”
西門慶點點頭,心道難怪昨夜這隊禁軍寧可住在帳篷裡,也要將五輛大車團團圍住,如此謹小慎微。
蒼耳接著說道:“徐寧這事心裡明白,只要護著這八十萬貫的生辰綱平安抵達汴京順利交差,那他自己和一眾五百官兵,從上到下人人都能分得一筆極為豐厚的賞銀,足以讓家人過上好幾年舒坦日子。金銀財帛,有時候就是能讓人如此瘋狂,捨生忘死啊!”
“徐寧心裡跟明鏡一樣,”鎖靈語氣帶著一絲同情,“與其說自己押運的是生辰綱,倒不如說,這押運的是他自己和這幾百兄弟的身家性命,是他們在蔡京一黨眼中的‘利用價值’,更是他徐寧未來的官場前程!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鎖靈一笑,這‘女諸葛’又分析起來:“徐寧這老實巴交的漢子,心裡頭肯定是一百個不情願,一千個委屈。他一個堂堂的禁軍教頭,職責是護衛皇城、操練兵馬、征戰沙場,哪是給權臣押送私禮、阿諛奉承的跑腿角色?但架不住蔡九軟硬兼施啊!一來,蔡九給得實在太多了——跑這一趟腿兒,僅蔡九本人就拍出賞銀五千貫!再加上舒州、賀州、真州、揚州、楚州、宿州這沿途各地官員送的‘辛苦錢’,林林總總加起來,這對他一個靠俸祿過活的軍官來說,簡直是一筆無法想象的鉅款,足以讓他和家人後半生無憂。”
西門慶點點頭,鎖靈這次分析得不錯。
只聽鎖靈接著分析道:“還有,蔡京勢大遮天,黨羽遍佈朝野,他一個小小的教頭,芝麻大的官兒,哪裡敢得罪當朝太師的兒子蔡九?除非他不想在京城、不想在軍中混了!無奈之下,只能硬著頭皮,打落牙齒和血吞,接下了這趟風險與收益並存的私活。”
西門慶聽著鎖靈的話,笑著鼓起掌來,道:“鎖靈姑娘果然厲害!”
其實,鎖靈的分析和他想得基本一樣,他心中已然雪亮,如同明鏡一般。
原來那深深的車轍裡,碾軋的不僅是沉甸甸、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金銀,更是蔡京一黨貪得無厭的罪證。
這趟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渾。
西門慶推門而出,一股雪沫子瞬間直鑽他的脖領子,冷得他一哆嗦。
再看驛站院中,此時徐寧和他的禁軍早已收拾停當,頂著愈發猛烈的風雪,護著那五輛沉重異常的馬車,艱難地駛出了驛站,很快便被漫天飛舞、密集如牆的鵝毛大雪吞噬,徹底消失在白茫茫、混沌一片的世界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車輪在厚厚的積雪上壓出深深的溝壑,但那痕跡旋即就被無情而又迅疾的新雪覆蓋,彷彿一切痕跡,都將被這天地之威悄然抹去,不留蹤影。
從谷熟縣到汴京,不過百餘里路程,按常理,即便是徐寧率領的這支精銳禁軍,考慮到風雪的阻隔,頂多耗費兩日工夫,也便能抵達汴京交割差事了。
西門慶王者開出驛站大門的這支禁軍,嘴角微微一笑,心頭驀地升起一絲貪念。
八十萬貫‘生辰綱’,誰不眼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