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雪夜山坳(1 / 1)
足足八十萬貫錢財,別說西門慶眼紅,鎖靈也在西門慶神識中提醒:“廢柴,八十萬貫,足足八十萬貫……!”
西門慶故意問道:“鎖靈,今日這場雪……何時能停?”
鎖靈道:“本姑娘估摸著,雪倒是今晚就能停,怎的,你對這八十萬貫沒感覺?”
西門慶一笑,喚過楊志問道:“今日動身,什麼時候能到汴京?”
楊志走南闖北,對各處地形極為熟悉,答道:“今日動身,明日天黑前即可到達汴京,只是路上要經過一處險要的山峽,需得走得慢些!”
西門慶點點頭,道:“準備些物件,咱們也準備上路。”
當下,西門慶一行人又在驛站中準備了小半個時辰,這才準備得當準備上路。
他特意吩咐經驗豐富的楊志,在離開驛站前,多采買了些物資。
他們買了七八壇“燒刀子”酒,又買了幾大包醬得香氣撲鼻的熟牛肉和耐儲存的硬麵炊餅,用厚厚的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捆紮妥當,以備在這風雪無常的旅途上驅寒果腹,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耽擱。
一行人隊伍再次啟程,行路雖然艱難,卻絲毫不敢停留。
走了約莫兩個多時辰,前方果然出現一處地勢極為險要的山隘。
但見兩座山峰如同被巨斧劈開般夾峙對峙,壁立千仞,陡峭異常,山上怪石嶙峋,覆蓋著厚厚的積雪,顯得猙獰可怖。
兩山之間,只有一條狹窄得僅容一輛馬車勉強通行的羊腸小道蜿蜒向前,如同大山的裂縫。
山風在此處形成了天然的風口,卷著鵝毛大雪,發出淒厲刺耳、如同鬼哭般的呼嘯聲,能見度驟降,數丈之外,便是一片模糊,難辨景物。
遠遠望去,只能隱約看見徐寧的禁軍隊伍,在那條覆蓋著冰雪的山道上,如同渺小的螞蟻群般緩慢地挪動著,彷彿隨時都會被這狂暴的自然之力席捲、吞噬,看得人心驚膽戰。
然而,風雪實在太大,前行極度艱難。
即便是徐寧那支精銳的禁軍隊伍,也迫不得已,只能尋找避風處暫歇。
他們最終在山道旁,找到了一處相對背風、三面有巨大山石遮擋的小小山坳,停了下來,看樣子是打算等風雪稍微小一些再繼續趕路。
西門慶等人見狀,也驅趕著馬車,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在此處山坳裡落腳,暫避風雪。
山坳內,由於山體的阻擋,風雪確實被削弱了許多,雖然依舊寒冷,但比起外面那鬼哭狼嚎般的風口,已是天壤之別。
楊志、王進、史進、時遷等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根本不用西門慶吩咐,便極有默契地分頭行動。
他們在四周的積雪下、岩石縫隙裡,仔細搜尋,竟然真給他們找來了不少枯枝和樹根。
眾人合力,在幾處背風的凹地裡,迅速升起了數堆熊熊篝火。
橘紅色、跳躍著的火焰升騰起來,不僅驅散了砭骨的嚴寒,也給這片銀裝素裹、危機四伏的臨時避難所,帶來了至關重要的光亮和一絲令人心安的溫度。
徐寧治軍嚴謹,雖在避風,警惕性卻絲毫不減。
他見有陌生隊伍靠近同一處避風地,雖見對方人數不多,但仍派了一名精明幹練、眼神銳利的小隊長前來問訊。
那小隊長驗看了西門慶那份蓋有東平府官府大印的“文武雙解元”解狀,又仔細打量了眾人一番,見身份文牒無誤,一行人看起來也確實像是進京趕考的書生和隨從,這才放下心來,客氣地抱拳一禮,回去向徐寧稟報。
畢竟今春春闈會試在即,各地解元頂風冒雪趕赴汴京,是合情合理、司空見慣之事,倒也沒有引起過多懷疑。
風雪似乎毫無停歇的跡象,反而越下越猛,天色也愈發陰沉晦暗,如同傍晚提前來臨,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風雪漫天,西門慶見徐寧已將手下隊伍安排停當,崗哨分明,便主動發出邀請,叫道:“那位教頭,風雪阻路,天意留客,你我在此荒山野嶺相逢,也算是一段緣分。若不嫌棄我等粗陋,過來共飲一杯水酒,驅驅這透骨的寒氣,閒談幾句如何?”
文武雙解元,前程何其光明?
徐寧本就對這位名動山東、堪稱傳奇的“文武雙解元”西門慶頗有好奇和幾分敬佩,內心也存了幾分結交之心。
聞言,他略一沉吟,便拱手爽快應道:“西門解元盛情相邀,在下禁軍教頭徐寧榮幸之至,那就叨擾了。”
說罷,他吩咐了副手幾句,便大步走了過來,在篝火旁找了個位置,撩起戰袍下襬,坦然坐下。
火光映照下,他黝黑的臉龐被凍得有些發青,但一雙虎目依舊有神,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難以化開的疲憊與憂慮。
西門慶遞過一碗剛在篝火邊煨得溫熱的燒刀子,辛辣凜冽的酒氣立刻撲鼻而來。
徐寧道了聲謝,接過粗陶碗,也顧不上燙,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便灌下了大半碗。
一股灼熱如火焰般的暖流立刻從喉頭直墜丹田,迅速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驅散了一部分浸入骨髓的寒意,讓他原本凍得有些蒼白的臉上,總算泛起了一絲血色。
兩人便圍著噼啪作響、跳躍不定的篝火閒聊起來。
話題多圍繞槍棒技藝的精要、京師的風土見聞、武學心得,西門慶見識廣博,言談風趣,徐寧也是行家裡手,兩人倒是越聊越投機,頗有幾分相見恨晚之感。
然而,細心的西門慶敏銳地察覺到,徐寧眼神深處,總有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憂慮和沉重,如同這山間的陰霾。
尤其是在談話間隙,他會不自覺地、下意識地瞥一眼不遠處那五輛被麾下軍士嚴密守護、在風雪中靜靜佇立的沉重馬車,那眼神複雜,有關切,有警惕,更有一份沉甸甸的壓力。
顯然,押運這趟干係重大、堪稱“燙手山芋”的“生辰綱”所帶來的心理負擔和風險,如同一塊巨石,始終壓在他的心頭。
這絕非一趟輕鬆的差使,而是步步驚心的生死之旅。
而這一切,都被西門慶悄然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中。
山坳外的風雪依舊肆虐,山坳內的篝火旁,一場看似偶然的閒談,卻暗流湧動。
另一邊,徐寧麾下的禁軍們,則展現出令人側目的精銳素養。
無需上官過多催促,他們便以那五輛沉重的大車為核心,在外圍迅速而有序地支起行軍帳篷。動作整齊劃一,配合默契,轉眼間便形成了一道簡易卻頗為嚴密的環形屏障。
士兵們取出自帶的乾糧麵餅,就著篝火烤熱,就著熱水默默進食。
雖條件艱苦,卻無一人喧譁抱怨,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偶爾的低語。
更顯本事的是,幾名箭法超群的軍士,憑藉過人的眼力和精準的射術,竟用強弓硬弩,在風雪中射殺了一頭被嚴寒逼出山林覓食的野豬。
眾軍士頓時發出一陣壓抑著的歡呼,七手八腳地將野豬拖回,熟練地剝皮開膛,架在篝火上烤得油脂四濺,“滋滋”作響。
濃郁的肉香頓時壓過了風雪帶來的寒意,瀰漫在整個山坳,讓疲憊計程車兵們臉上露出了難得的輕鬆笑容。
想到即將回到繁華的汴京,還能分到一筆豐厚的賞錢,對未來憧憬暫時驅散了旅途的勞頓。
天色漸漸暗下來,徐寧與西門慶聊了片刻,便站起身子回到車隊,面色凝重地又巡視了一圈。
風雪中,他親自圍著五輛大車細細檢查了一番。
車輛捆紮是否牢固,馬匹狀態是否安好他都一一看過。
尤其是明崗暗哨的佈置,他更是反覆叮囑,要求各小隊必須嚴格執行輪流值夜,篝火絕不能熄滅,務必保持最高警惕。
直到確認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他才略感安心,回到篝火旁,與西門慶對飲了一碗酒,但那眉宇間的沉重,卻未曾化開。
夜色漸深,風雪依舊肆虐,如同萬千冤魂在山間哭嚎。
山坳內,除了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風雪呼嘯,漸漸安靜下來。
大部分士兵蜷縮在帳篷或馬車旁休息,只有值夜計程車兵抱著兵刃,在篝火映照的光影交界處來回踱步巡邏。
他們的身影被雪地反光和跳躍的火光拉長、扭曲,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模糊而孤寂,彷彿隨時會被周圍的黑暗吞噬。
到了後半夜,風雪聲似乎微弱了些,但氣溫卻驟降,呵氣成冰,刺骨的寒意無孔不入。
篝火因為添了新柴,燃燒得忽明忽暗,跳動的火苗將周圍嶙峋的山石和幾株枯死老樹的枝幹,投射出各種張牙舞爪、扭曲怪誕的影子,隨著火光搖曳,彷彿活了過來,平添了幾分陰森詭譎之氣。
就在這萬籟俱寂、人心最為疲憊鬆懈之時,異變陡生!
突然間,一陣極其詭異、尖厲得非人般的恐怖笑聲,毫無徵兆地在山坳中炸響!
“桀、桀、桀……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