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白骨夫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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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啊哈哈……”

那笑聲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空洞中帶著怨毒,邪魅裡摻著瘋狂,彷彿是從九幽地獄最深處擠出來的呻吟與狂笑的混合體!

更可怕的是,這笑聲的音量巨大無比,在山坳陡峭的石壁間來回碰撞、震盪、疊加,產生重重令人毛骨悚然的迴音,一時間,整個山坳彷彿都被這鬼哭神嚎般的聲浪填滿、撐爆!震得人氣血翻湧!

“嗷嗷嗷……嘻嘻嘻……!”

又是一陣叫聲傳來,這絕非人力所能及!它穿透風雪的屏障,直擊靈魂深處!

“有鬼啊!山神發怒了!”

“是鬼怪來索命了!”

“肯定是咱們打了山裡的野物,觸怒山魈了!”

禁軍隊伍瞬間炸開了鍋!許多士兵從睡夢中驚坐而起,一把抓起身邊的兵器舉在胸前,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本就對押運這批來路有些“不正”的鉅額財富心有惴惴,此刻在這荒無人煙、風雪交加的深夜,聽到如此駭人聽聞的聲響,那點心理防線幾乎要崩潰!

哭爹喊娘聲、兵器掉落聲、驚慌失措的奔跑聲亂作一團,有人甚至本能地朝著山坳外漆黑的、看似安全的地方盲目逃竄!

西門慶這邊眾人也是大驚失色,紛紛抓起兵刃躍起。

武松、魯智深如同門神般立刻護住女眷和車馬,史進、楊志等人則兵器出鞘,背靠背形成防禦陣勢,欒廷玉和花榮搭弓彎剪,警惕地環視四周被黑暗和厚重雪幕籠罩的未知危險。

潘金蓮在馬車裡,嚇得臉色慘白如紙,冰涼的手指緊緊抓住張鸞英的胳膊,尋求一絲依靠。

扈三娘雖也心驚肉跳,但手握雙刀,英氣不減,站在馬車前滿臉凝重,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山坳裡的陰影角落。

就在這時,那詭異的笑聲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怒意、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的女聲,那聲音彷彿貼著每個人的耳朵響起,又如同滾滾雷霆在山谷中厲聲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滔天怨氣:

“爾等凡夫俗子!深夜擾我白骨夫人清修,獵殺我山中子民,該當何罪?”

這一聲“白骨夫人”的自報家門和厲聲喝問,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坐實了“山精鬼怪降罪”的猜想。

禁軍中的騷亂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恐慌達到了頂點,不少人左顧右盼,連我這兵刃的雙手都劇烈顫抖起來!

徐寧雖也是頭皮發麻,後脊樑竄起一股寒氣,但他身為將領,職責所在,必須強自鎮定。他“唰”的一聲舉起鉤鐮槍。

鉤鐮槍在手,徐寧膽氣稍壯,一個箭步衝到山坳口,厲聲喝道:“何方妖孽,在此裝神弄鬼?我乃大宋汴京禁軍金槍班教頭徐寧,奉命公幹途經此地!你若真是什麼山精鬼怪,可敢現身一戰?徐寧手中這杆鉤鐮槍,專破邪魔外道,豈會怕你!”

他聲音洪亮,試圖穩定瀕臨崩潰的軍心,但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緊握槍桿的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那微微顫抖的槍尖,更是暴露了他內心極度的恐懼和緊張。

“憑你?哈哈!”白骨夫人獰笑道:“我在這山中修煉了八百年,什麼人沒見過?愛逞強的,現在都成了山林的肥料,哈哈,本夫人最愛習武之人,肉筋道有嚼頭啊!啊哈哈!”

眾軍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從腳底板升起一股寒氣,這……這是碰上吃人不吐骨頭的精怪了!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人目瞪口呆,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只見徐寧喝問之後,山坳內除了風雪和混亂,並無任何妖魔鬼怪現身。

他卻突然像是中了邪一般!雙目圓睜,眼神瞬間渙散空洞,失去了所有焦點,死死地、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瘋狂,盯住了身旁一株在風雪中屹立、枝幹虯結扭曲如鬼爪的老槐樹!

那槐樹在搖曳不定的火光下,影子被拉長扭曲,張牙舞爪,確實顯得格外陰森可怖。

“妖孽!看槍!”徐寧突然暴喝一聲,聲音嘶啞變形,竟挺起鉤鐮槍,朝著那棵根本紋絲不動的大槐樹猛撲過去!

他彷彿將槐樹看成了猙獰無比、正在向他撲來的白骨夫人,將一套精妙絕倫的“鉤鐮槍法”施展得淋漓盡致!但見槍影紛飛,寒光點點,或刺或挑,或鉤或鎖,招招狠辣,勁風呼嘯,颳得地面積雪紛飛!

“咔嚓!撲哧!唰——!”

鉤鐮槍的鋒刃不斷砍劈在粗硬冰冷的槐樹幹上,留下一道道深痕,樹皮木屑四濺,在寂靜的雪夜裡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殊不知,在徐寧被幻象徹底矇蔽的眼中,眼前的靜止槐樹,已化作了猙獰咆哮、揮舞著骨爪的白骨夫人,正與他進行著兇險萬分的殊死搏鬥……他每一個格擋、每一次閃避、每一次突刺,都關乎生死!

然而,在眾禁軍和西門慶一行人眼中,看到的景象卻無比詭異、荒誕且駭人:他們素來敬重、武藝高強的主將徐寧,此刻正狀若瘋虎,全力以赴地與一株普普通通、默默無言的大槐樹拼命!

士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恐懼和不可思議,心裡都不約而同地冒起陣陣寒氣,頭皮發麻,手腳冰涼。

這事,太超出常理了!若非妖法邪術,何以解釋?

槐樹旁,徐寧如同徹底瘋魔,口中嗬嗬作響,時而怒罵連連,時而閃轉騰挪,彷彿真的在與一個無形卻又可怕的對手激烈搏殺。

動作迅猛逼真,充滿力量,卻又因對手的“虛無”而充滿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違和感。

“徐教頭!您怎麼了?”

“哥哥!快醒醒!那是棵樹啊!”

“中邪了!徐教頭肯定是中邪了!”

驚呼聲四起,卻無人敢上前阻攔。

此刻的徐寧狀若瘋虎,槍法凌厲,殺氣騰騰,靠近者只怕立時便被那飛舞的鉤鐮槍誤傷,非死即殘!

山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充滿了未知的恐懼和絕望。

山坳中,眾軍士望著眼前的一切,誰敢上前攔住徐寧?

眾軍士中,徐寧的副手越眾而出,他向空中嗅了嗅,空氣中除了刺骨的寒意和篝火的煙味,還瀰漫著一股極淡、卻非同尋常的異樣氣息——那並非山林間的草木土石之氣,而是一種帶著微弱迷幻與腐朽意味的能量波動。

眾軍士緊握鉤鐮槍,紛紛驚疑不定地叫道:“邪門!真邪門!徐教頭像是被迷了心竅!是哪個山旮旯裡修成了精的老妖怪在搗鬼?還是說……咱們真他孃的走了背字,當真撞上了什麼‘白骨夫人’?”

風雪依舊呼嘯,卷著鵝毛大的雪片撲打在篝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火焰隨之明滅不定,將周圍的一切都映照得光怪陸離。

金槍手徐寧,這位汴京禁軍中素有威名的教頭,此刻就在這詭異莫名的風雪山坳中,與他臆想中凶神惡煞的“白骨夫人”,展開了一場令人毛骨悚然、卻又充滿荒誕感的獨角戲般的生死搏鬥。

他每一槍都傾盡全力,鉤、拉、鎖、刺,精妙槍法施展得淋漓盡致,口中嗬嗬作響,時而怒吼,時而閃避,彷彿真的在與一個無形的可怕對手以命相搏。

而那五輛滿載著金銀的生辰綱大車,則靜靜地停放在原地,在跳動的火光和瀰漫全場的恐慌氛圍中,顯得愈發神秘且不祥。

就在這時,那一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深處的“白骨夫人”怒吼,夾雜著令人齒冷、帶著重重回音的怪笑,再次在山坳中反覆震盪開來,音波彷彿有形之物,衝擊著每個人的耳膜和心神,徹底擊潰了禁軍士兵們本已繃緊欲斷的神經。

不知是哪個膽小計程車兵,在極度的恐懼下,率先帶著哭腔,用變了調的聲音喊出了一嗓子:“槐樹!是那棵老槐樹在作怪!大家想想,‘槐’字拆開,不就是‘木’邊有個‘鬼’嗎?徐教頭他……他定是被附在樹裡的千年老鬼給纏上了!”

此言一出,真如同一點火星濺入了滾燙的油鍋!

恐慌瞬間被點燃、炸開!

聯想到徐寧狀若瘋魔、與槐樹搏命的詭異場景,再結合這絕非人力所能為的恐怖聲響,士兵們對“鬼怪索命”之說已是深信不疑!

恰在此時,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爛草木的黴味和某種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的惡臭,不知從何處悄然瀰漫開來,迅速籠罩了整個山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直衝腦門!

“屍臭!是屍臭!”又有士兵尖聲叫道,聲音充滿了絕望和崩潰,“這山坳風水不對!底下肯定是個古戰場!不知道埋了多少白骨!現在白骨夫人發怒了,要收人了!快跑啊!再不跑就沒命了!”

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沖垮了這支精銳之師的最後一絲理智和紀律。哭喊聲、尖叫聲、雜亂的腳步聲匯成一片,整個山坳徹底陷入了無法控制的混亂與崩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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