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汴京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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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緊接著,群情激動,許多鐵打的漢子,此刻都哽咽出聲,紛紛抱拳,單膝跪地!

風雪中,黑壓壓跪倒一片,場面無比震撼!

徐寧更是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他呆呆地看著西門慶,看著那份墨跡淋漓、血印刺目的文書,再看看周圍激動不已、熱淚盈眶的弟兄們,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垮了他心中最後一道堤防。

什麼功名利祿,什麼軍法如山,在這一刻,都比不上這份以性命相托的信任和義氣!

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嗚咽,虎目之中,熱淚滾滾而下!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再是揖禮,而是推開身前親兵,撲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對著西門慶,俯下身去,行了一個莊重無比的大禮!聲音哽咽,卻帶著無比的堅定和敬服:

“西門解元!高天厚恩,徐寧……徐寧百死難報!從今往後,徐寧這條性命,便是解元公所賜!但有驅策,刀山火海,徐寧萬死不辭!”

這一拜,真心實意,再無半分疑慮。

徐寧之心,乃至這數百禁軍精銳之心,此刻已徹底被西門慶的膽識、氣度和義氣所折服、收攏!

西門慶連忙上前,雙手用力將徐寧扶起,動容道:“徐教頭快快請起!折煞西門慶了!你我肝膽相照,何須如此大禮!眼下最要緊的,是帶領兄弟們安然返回汴京,據理力爭,渡過此關!”

他轉身對眾軍士朗聲道:“諸位兄弟也請起!風雪嚴寒,保重身體!我等同心,其利斷金!必能渡過難關!”

“願聽解元公號令!”眾軍士齊聲應和,聲震雪野,士氣竟為之一振!

有了這份沉甸甸的擔保書,有了西門慶這“星君轉世”的仗義執言和身家性命的承諾,絕望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舟共濟、誓死相隨的悲壯與團結。

西門慶這一手“雪中作保”,不僅徹底化解了徐寧的死志,更將這支精銳的禁軍之心,牢牢地系在了自己身上。

這筆投資,遠非那八十萬貫生辰綱所能比擬!

西門慶那一番慷慨激昂的作保,絕非空口白話。

但見他目光灼灼,猛一用力,從嘴裡吐出一絲血珠,雙手拿起擔保書,鄭重遞向徐寧。

這份果決與擔當,讓徐寧心頭巨震。

他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原本有些浮動,甚至帶著幾分怨氣的隊伍,氣息瞬間為之一凝。

那是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決絕。

徐寧嘴唇哆嗦著接過擔保書,抱拳躬身,顫聲道:“解元公高義!徐寧……並麾下兒郎,此後願憑驅策!”

這一拜,真心實意,再無半分勉強。

人心似水,民動如煙,西門慶卻憑一紙血書,頃刻間收服了這群百戰精銳的心。

眾人身處險地,誰也不敢保證“白骨夫人”會不會去而復返。

當下,眾人不再耽擱,隊伍迅速將車馬收拾停當。

一行人護著那如今已空空如也、卻象徵著一樁天大幹系的五輛大車,車輪碾過混合著血與泥的雪地,緩緩離開了那處令人心悸、彷彿連風都帶著嗚咽聲的山坳。

說來也奇,自西門慶立下血書之後,那連日來彷彿要吞沒天地的狂暴風雪,竟真的漸漸勢弱。

天空依舊鉛雲低垂,沉甸甸地壓著四野,但原先那鋪天蓋地、迷濛人眼的鵝毛大雪,已然變成了零星的、細鹽般的雪沫,懶洋洋地飄灑下來。

官道雖然依舊泥濘難行,積雪沒踝,但比起之前的舉步維艱,已是好了太多。

天氣轉好,歸心似箭,隊伍加快腳程,一路緊趕慢行。

馬蹄踏碎薄冰,發出清脆的“咔嚓”聲,車軸吱呀呀地轉動,混合著士卒們沉重的呼吸,構成一曲疲憊卻充滿希望的歸途樂章。

“哥哥,你這‘星君’的氣運,怕不是連老天爺都買賬?”一個機靈古怪的聲音在西門慶馬側響起,正是目光滴溜溜亂轉的時遷。

他搓著手,臉上堆著諂媚又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你看這風雪,見您老人家按了血手印,立馬就慫了!嘿嘿,看來咱們這趟汴京之行,註定要風生水起啊!”

他這話引得武松、魯智深等人也露出些許笑意,連日奔波的壓抑氣氛沖淡了不少。

西門慶笑罵一句:“就你話多,留神腳下,莫要摔了。”心中卻也暗自納悶,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他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際,一絲難以言喻的預感悄然滋生。

晝夜交替,次日傍晚時分,當夕陽掙扎著從雲層縫隙中透出最後幾縷昏黃的光線時,遠遠的地平線上,一條巍峨雄壯的黑色巨影,如同沉睡的遠古巨龍,赫然橫亙在蒼茫的天地之間!

“到了!是東京汴梁!”隊伍中,不知是誰先嘶啞著喊了一聲,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與如釋重負的疲憊。

那便是大宋的帝都,天下中樞,繁華甲於天下的汴京城!

隨著距離拉近,這座當世第一雄城的輪廓愈發清晰,帶給人的震撼也愈發強烈。

但見那城牆高聳入雲,牆體全由巨大的青磚層層壘砌,嚴絲合縫,厚重如山嶽,默默承受著千年的風霜雨雪。

城堞如鋸齒般連綿不絕,在暮色四合中透著一股冰冷、沉雄、不容侵犯的威嚴。

城牆之上,依稀能望見旌旗招展,獵獵作響,那些頂盔貫甲、持戈肅立的禁軍士兵,如同銅澆鐵鑄的塑像,一動不動地守衛著這座帝國的夢與魂。

隊伍行至東城門下,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幾乎屏住呼吸。

城門洞深闊異常,高達數丈,便是一座移動的宮殿怕也能安然透過。

巨大的包鐵城門完全敞開著,門上的銅釘有碗口大小,在漸起的燈火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彷彿巨獸裸露的獠牙。

城門口真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

南來北往的商旅,駝鈴叮噹;挑擔推車的百姓,汗氣蒸騰;乘坐轎輿的官員,儀仗儼然;巡城而過的兵士,甲冑鏗鏘……

各種口音、各式服飾、各類氣味交匯在一起,形成一股喧囂鼎沸的人間熱浪,直衝雲霄,將冬日的寒意都驅散了幾分。

護城河寬闊如帶,冰面已被鑿開,河水幽幽,吊橋堅實厚重。河兩岸,店鋪鱗次櫛比,酒旗招展,燈火初上,已是將夜空映照得一片暖黃,尚未入城,已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盛世繁華。

“終於……到了……”隊伍中,有人輕聲感嘆,語帶哽咽,那是長途跋涉、歷經生死後,終於抵達彼岸的複雜心緒。

西門慶一行需隨著緩慢的人流接受盤查入城,而徐寧等一眾禁軍卻不需排隊入城。

當下,徐寧勒住戰馬,那馬兒似乎也知到了地頭,興奮地打了個響鼻。

徐寧轉身,對西門慶鄭重抱拳,他眼神複雜,躬身說道:“西門解元,京城已到,我等需先行一步,前往兵部交割軍務,稟報……途中種種事宜。大恩不言謝,字字刻在徐某心中!容後安定下來,徐某必當備齊束脩,登門拜謝!”

他特意用了“束脩”一詞,已是將西門慶視作亦師亦友的存在。

西門慶在馬上欠身還禮,臉上是溫潤平和的笑意:“徐教頭言重了,你我共歷生死,已是過命的交情,何須如此客套。正事要緊,速去便是。西門也需尋個落腳處安頓,就此別過,你我汴京再會!”

雙方在城門外拱手作別。

徐寧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恢復了禁軍教頭的威嚴,低喝一聲:“兒郎們,打起精神!隨我入城!”

一行人馬押著那幾輛空車,神情肅穆地匯入滾滾車流,向著城內兵部方向迤邐而去。

西門慶一行則只能耐心隨著緩慢挪動的人流,向城門洞靠近。

到了門下,更能感受到守備之森嚴。

但見守門的軍士個個盔明甲亮,眼神銳利,檢查路引、盤問來歷,一絲不苟。

一名身著低階軍官服飾的城門官,手按腰刀刀柄,如同一隻警惕的鷹隼,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進入這座帝國心臟的人,彷彿要從他們的眉宇間分辨出忠奸善惡。

輪到西門慶等人時,不待吩咐,時遷早已機靈地躥上前去,臉上堆著人畜無害的笑容,將所有人的路引文書,尤其是西門慶那份由東平府出具、蓋著鮮紅大印的“文武雙解元”保結文書和解狀,雙手奉上,口中還唸叨著:“軍爺辛苦,天兒冷,各位軍爺值守不易,一點小意思給各位買碗酒驅驅寒……”

說話間,一小塊碎銀已不著痕跡地滑入那城門官掌心。

這是江湖規矩,也是人情世故,畢竟汴京不比別處,他們這支隊伍裡,魯智深、楊志、史進、王進、花榮等人,可經不起細細盤查,個個都是朝廷通緝的要犯。

碎銀入手,城門官嘴角一彎,例行公事地接過文書。

目光掃過,“東平府”、“西門慶”、“文武雙解元”這幾個字映入眼簾時,他捏著文書的手指猛地一緊,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佔據。

他霍地抬起頭,像是要確認什麼似的,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位身穿狐裘的年輕人,然後又迅速低頭,目光死死鎖在那幾行字上,忍不住壓低聲音,喃喃自語道:

“奇哉!怪哉!今日是什麼黃道吉日?這……這短短大半日工夫,東華門外是捅了文曲星武曲星的窩棚不成?居然接連來了兩位……文武雙解元!乖乖隆地咚,今年的春闈會試,怕是有天大的熱鬧要看嘍!龍爭虎鬥,龍爭虎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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