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野性不羈的金解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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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文武雙解元!……”

城門官這話聲音雖輕,但西門慶內力已有根基,武松、魯智深等人更是耳力聰慧遠超常人,將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心中皆是一驚,不由得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

兩位文武雙解元?須知自隋唐開始的科舉史上,歷朝歷代還從未出過一位文武雙解元,今日在這汴京城下,竟聽聞有兩人先後抵達?

這簡直是破天荒的奇聞,亙古未有!

時遷最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眼珠一轉,又湊上前半步,身子幾乎要貼上去,臉上掛著極盡諂媚笑容,試探著問道:“哎喲喂!軍爺,您是說……除了我家西門解元,還有哪位府州的文曲星……哦不,是文武曲星一起下凡了?竟有如此大才,能與我家解元公並稱雙璧?但不知是哪路神仙,仙鄉何處?也好讓我等鄉下人開開眼界,沾沾文氣武運吶?”

他這話問得刁鑽,既捧了西門慶,又勾起了那城門官的談興。

那城門官掂了掂掌心尚有餘溫的碎銀,又見時遷笑得“真誠”,西門慶氣度沉靜,不似尋常舉子,便也卸下了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

他抬眼看去,一伸手向城內那人聲鼎沸的御街上一指,笑道:“喏,瞧見沒?說曹操曹操就到,那位就是!濟州府來的,姓金,單名一個‘翰’字!也是了不得的文武雙解元!嘖嘖……比一般的將軍回朝還威風!”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只見不遠處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御街之上,竟真有一騎絕塵!

一名男子正騎著一匹神駿異常、毛色如金的黃驃馬,在稠密的人流中非但不減速,反而一路賓士,如入無人之境!

那男子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生得濃眉大眼,麵皮微黑,一臉虯結捲曲的絡腮鬍子更添幾分粗獷豪邁之氣。

他身穿一襲價值不菲的錦緞華服,本該是文雅公子模樣,卻硬是被他那高大魁梧、猿臂蜂腰的彪悍體魄撐得鼓鼓囊囊,渾身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野性與力量感。

此時雖近傍晚,華燈初上,街市上正是最熱鬧的時候,行人攤販摩肩接踵。

那金翰如此縱馬疾馳,頓時引得驚呼聲、斥罵聲四起,路人紛紛如避蛇蠍般向兩旁閃躲,攤販們更是手忙腳亂地收拾貨物,生怕被撞翻。

眼看馬頭就要撞上一個擺滿精美瓷器的攤位,那老邁的攤主嚇得面無人色,連驚呼都卡在了喉嚨裡!

說時遲那時快,卻見金翰猛地一勒韁繩,同時雙腿巧妙至極地一夾馬腹,那匹神駿的黃驃馬竟似與他心意相通一般,發出一聲高亢入雲的長嘶,兩隻前蹄“呼”地高高揚起,間不容髮地擦著攤位邊緣掠過!

馬蹄落地,“嘚嘚”作響,濺起些許塵土,速度竟幾乎未減!

然而,他倒是避開了,旁邊一個正慌忙躲避的行人卻收勢不及,“哎喲”一聲踉蹌著撞翻了相鄰的一個賣竹編工藝品的小攤,精緻的籃子、筐子滾了一地。

金翰卻連頭都未曾回一下,只是反手極其隨意地從懷中掏出一物,看也不看,便手腕一抖,向後輕輕一拋!

只見一道銀光在燈火映照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啪”的一聲脆響,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落在了那嚇得癱軟在地的瓷器攤主面前——竟是一錠足有十兩、成色極佳的雪花官銀!

那銀錠在地上滾了兩滾,閃爍著誘人而又冰冷的光澤。

與此同時,金翰頭也不回地喝道:“狀元樓有文會,金某趕去聽一聽!驚擾之處,這錠銀子,算作賠償!”

話音未落,人已在一陣急促如戰鼓般的馬蹄聲中遠去,只留下一個野性不羈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這一連串的動作,從縱馬驚市,到人馬合一般的精妙控馬避讓,再到漫不經心卻又精準無比的拋銀賠償,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電光石火,不僅展現出其遠超常人的精湛馬術,更將一種極度自信乃至跋扈的性格,展現得淋漓盡致!

武松、魯智深、楊志、欒廷玉等人都是識貨的,此刻都看得有些發怔。

武松眉頭緊鎖,低聲道:“好俊的騎術!這等控馬之能,便是西軍中的斥候老手,也未必能及。”

魯智深摸著光頭,甕聲甕氣地介面:“直娘賊,這廝是騎在馬背上長大的不成?那股子野勁兒,倒像是草原上的韃子!”

楊志目光銳利,補充道:“不只是馬術,他拋銀的那一下,腕力、眼力、準頭,無一不是高手風範。這濟州金翰,絕非尋常舉子!”

就連一向沉穩的王進也咂咂嘴,對西門慶小聲道:“主公,看來這汴京城裡的水,比咱們想得還深啊。這還沒進門,就碰上這麼個混不吝的主兒,有意思,真有意思!”

“哼!”一旁的扈三娘卻冷哼道,“馬術雖好,卻也太過跋扈囂張了些!這天子腳下,首善之區,豈是他家跑馬場?視王法如無物,縱有萬般能耐,也非國家之福!”

西門慶將眾人的議論聽在耳中,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波瀾微興。

這金翰的出現,像是一塊巨石投入他原本的計劃之中。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這汴京,果然是風雲匯聚之地,越來越有趣了。

入得城門,一行人牽著馬,沿著御街前行,感受著帝都夜晚特有的繁華與喧囂。

沒走多遠,便看到前方不遠處矗立著一座雕樑畫棟、氣派非凡的三層高樓。

樓宇飛簷斗拱,懸掛著無數盞明燈,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

樓簷下懸著一塊巨大的黑底金字招牌,在夕陽最後餘暉與初上華燈的互動輝映下,熠熠生輝,流光溢彩,正是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狀元樓”!

樓內人聲鼎沸,絲竹管絃之聲悠揚悅耳,更有一陣陣或激昂、或清越的辯論聲、吟誦聲從樓上臨街的軒窗中傳出,在這繁華的帝都夜色裡,顯得格外引人注目,彷彿在昭示著文采風流與功名富貴的無限吸引力。

“哥哥,正是此處了。”時遷機靈地指著那燈火通明的酒樓,臉上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笑容,“嘿嘿,方才那位趕著投胎似的金解元所說的文會想必就在樓上。咱們是去瞧瞧熱鬧,還是……給他添點堵?”

西門慶目光掃過狀元樓的招牌,心中已有計較,笑斥道:“休得胡言,咱們一路勞頓人困馬乏,正當尋個像樣的地方祭祭五臟廟。這狀元樓名氣甚大,正好藉此機會,也見識見識這天子腳下的文會,究竟是怎樣的風采。”

眾人將車馬交由酒樓門前熱情迎客的夥計妥善照料,邁步走進狀元樓。

一樓大堂已是座無虛席,觥籌交錯,喧鬧異常。

店小二見西門慶這一行人雖風塵僕僕,難掩倦色,但個個氣度沉凝,眼神銳利,尤其是為首的西門慶龍章鳳姿,一望便知非是尋常客商,連忙堆起十二分的熱情,小跑著迎上來:“幾位客官辛苦啦!是用飯還是住店?樓上請,樓上有雅座!”

店小二殷勤地將他們引到二樓。

二樓果然比一樓更為寬敞雅緻,地面鋪著厚厚的氈毯,腳步落在上面悄然無聲。

中間是一片開闊的前廳,設有多張茶座,此刻正有數十名身著各色儒衫、頭戴方巾的舉子圍坐,顯然正在舉行一場規模不小的文會。

店小二見西門慶等人氣度不凡,又有女眷和隨從,便機靈地將他們引到靠窗的一處用精美屏風隔出的大桌。

這裡既避開了中心區域的喧鬧,又能透過屏風的間隙,將前廳文會的熱鬧情形盡收眼底,視野極佳,顯然是為有身份的客人準備的。

眾人落座,點了些汴京特色的炙羊肉、蔥潑兔等特色菜,又要了幾大盤熟牛肉和幾樣時鮮菜蔬,並幾壺上好的玉壺春酒。

不多時,酒菜如流水般端上,香氣四溢,令人食指大動。

眾人早已腹內空空,當即邊大快朵頤,邊饒有興味地看向前廳那幫唾沫橫飛的讀書人。

只見那群未來的“天子門生”們,一個個面紅耳赤,沉醉於詩詞唱和、理學經義的辯論之中。

有人搖頭晃腦,抑揚頓挫地吟誦著新得的佳句,引來一片或真心或假意的喝彩;有人則為了一句經典的註解、一個微言大義爭得不可開交,引經據典,滔滔不絕,彷彿要將滿腹的學問都傾倒出來。

更有幾人,三杯酒下肚,酒意上湧,便將桌案拍得砰砰作響,高聲暢談如何北伐遼國,收復燕雲十六州,言語間充滿了書生的狂想,彷彿談笑間便可令強虜灰飛煙滅,立下不世之功業。

“哼,盡是些紙上談兵,空談誤國之輩!”坐在西門慶身側的楊志聽著那些不切實際的狂言,忍不住低聲冷哼了一句,他是楊老令公後人,深知邊事艱難,最是看不慣這等眼高於頂、卻不知兵兇戰危的妄人。

西門慶端起溫熱的酒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掠過那些激動的人群,很快,他的視線便定格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那裡,金翰獨自佔著一張小桌,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

桌上異常簡潔,僅有一壺濁酒,兩碟再普通不過的鹽水豆與茴香豆,他正自斟自飲,動作沉穩,不見絲毫文士的雅緻,反倒透著一股軍伍般的利落。

與那些或因激辯而面紅耳赤的舉子們相比,他顯得異常沉默,如同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寒冰,兀自散發著冷氣。

他只是偶爾抬眼,那目光銳利如伺機而動的鷹隼掃過全場,隨即又垂下眼簾,專注於杯中物,彷彿周遭的一切慷慨激昂,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拙劣的猴戲。

“撲哧”,他將一顆茴香豆拋入嘴中,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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