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殺人啦!報官!(1 / 1)
一直冷眼旁觀、心思電轉的西門慶,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警鈴大作!
楊志的身份——“青面獸”這三個字,一旦在這帝都汴京、眾目睽睽之下被點破,那便是潑天大禍!
不僅是楊志性命難保,他們這一行人都會以“窩藏欽犯”的罪名被牽連下獄,所有的計劃、所有的努力,都將瞬間付諸東流,死無葬身之地!
決不能讓這“青面獸”三個字出口!必須立刻打斷他!甚至……永絕後患!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牛大“青面獸”三個字在喉嚨裡滾動、即將衝口而出的剎那,西門慶猛地踏前一步,搶佔先機,聲色俱厲地斷喝道:“禽獸?我看你欺壓良民,調戲婦女,你才是真正的禽獸不如!”
他這一聲大喝,運足了中氣,如同平地驚雷,恰到好處地蓋住了牛大微弱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頭。
讓人們以為牛大是在辱罵對方是“禽獸”,而西門慶是在義正詞嚴地斥責其行為。
幾乎在喝聲出口的同時,西門慶身形如電,揉身而上!
牛大剛被楊志一拳打翻,頭暈眼花,鼻血長流,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腦子裡一片混亂,根本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會突然暴起發難!
西門慶丹田氣沉,力貫右腿,腰胯發力,一記毫無花哨的側踹,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出洞,迅捷無比地踢向牛大的胸口!
這一腳,快!準!狠!目的只有一個——讓他徹底閉嘴!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嘭!”
又是一聲沉重的讓人心頭髮悶的巨響!
西門慶這全力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牛大的咽喉要害之上!
“呃……嗬……嗬嗬……”牛大雙眼猛地向外凸出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力道踢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如同一個被丟棄的破舊麻袋!
“砰!”
一聲更響、更令人心悸的撞擊聲傳來!
牛大倒飛出去的身體,在後繼無力的狀態下,不偏不倚,狠狠地撞在了橋頭欄杆旁那一尊震水石獸的犄角之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一瞬。
牛大身體在空中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隨即四肢癱軟,如同爛泥般滑落在地。
鮮血,如同小溪流般,從他的後腦勺那個被撞出的窟窿裡湧出,很快在冰涼青石板上蔓延開一小灘刺目而黏稠的猩紅。
氣息全無!
當場斃命!
方才還喧鬧無比、充滿節日氣氛的天漢州橋頂,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只有橋下汴河水不知疲倦地奔流不息,發出嘩嘩的聲響,以及遠處街市隱約傳來的、與此地血腥格格不入的喧譁,更反襯出此處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活生生在眼前發生的血腥一幕驚呆了。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帶著濃重的鐵鏽般的血腥味。
那幾個原本跟著牛大起鬨、此刻躲在不遠處的潑皮,嚇得面如土色,雙腿抖如篩糠。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恐懼,發一聲喊,也顧不得什麼“兄弟義氣”了,連滾帶爬地擠出嚇傻的人群,飛也似的朝著開封府衙門的方向狂奔而去,邊跑邊帶著哭腔尖叫:“殺人啦!報官!快報官啊!”
局面,在頃刻之間,急轉直下,徹底失控!
武松那蒲扇般的大手第一時間按在了腰間的鑌鐵戒刀上,虎目圓睜,一步踏前便擋在了西門慶左翼。
魯智深低吼一聲“直娘賊”,手中水磨禪杖重重頓在橋面青石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魁梧的身軀鐵塔般護住右翼。
史進、王進等人更不言語,身形閃動,瞬間形成一個嚴密的保護圈,將西門慶護在中央。
楊志斗笠下的臉龐因極度的愧疚和憤怒而扭曲,那青色的胎記在昏暗光線下更顯猙獰。
他猛地上前一步,幾乎要撞到西門慶身上,低聲道:“哥哥!此事千錯萬錯,皆因我楊志而起!是我這晦氣身份連累了哥哥!這廝既認出了我,今日絕不能再留活口!哥哥是為了護我周全才……才不得已出手!這殺人的官司,讓我去頂!我這就去開封府自首,一切罪責,由我楊志一力承擔!”
他寧願自己扛下這殺身之禍,也絕不願累及西門慶分毫,說話間,右手已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
“糊塗!”西門慶猛地低喝一聲,道:“此刻逞匹夫之勇,唯有死路一條,正中某些人下懷!你我既結為兄弟,便是一體,榮辱與共,一損俱損!”
他目光掃過武松、魯智深等人,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人,是我西門慶,為阻止狂徒行兇,失手誤傷致死的,與你楊志,與在場任何一位兄弟,都毫無干係!”
說罷,西門慶深吸一口冰冷且帶著血腥味的空氣,臉上那絲因意外殺人而瞬間掠過的冷厲迅速收斂、沉澱。
他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沒了驚慌,這表情轉換自然,彷彿方才那雷霆一擊的狠辣只是幻影。
他向前穩穩邁出兩步,面向周圍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百姓,拱手環揖一週說道:“諸位鄉親父老!在下東平府西門慶,蒙聖恩,忝為今科赴京趕考的文武雙解元!”
他先聲奪人,亮明身份,頓時引來一片低呼。“今日上元佳節,本是普天同慶之時,奈何目睹此等駭人之事!這狂徒牛大,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女子,毀人珍貴財物,行徑之卑劣,實乃人神共憤!”
他伸手指向地上牛大的屍體,又指向那滾落一旁、被踐踏得不成樣子的繡球燈殘骸,證據確鑿。
“西門慶雖一介書生,自幼讀聖賢書,亦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本分!豈能坐視弱質女流受辱,豈容此等惡行玷汙帝都朗朗乾坤?”他話語鏗鏘,引經據典,牢牢佔據道德制高點。
“方才情急之下,出手阻攔,本想略施懲戒,敦料……敦料此人腳下不穩,掙扎間竟……竟致失足,撞上橋欄石獸,意外殞命!此實非西門慶本意,天地可鑑!”他將“故意擊殺”巧妙轉化為“阻攔失手,意外身亡”,言語間充滿了“不得已”的惋惜。
“然,”西門慶話鋒一轉,神色愈發“莊重”,甚至帶上一絲悲天憫人,“人命關天,王法如山!西門慶雖有功名在身,亦絕不敢藐視國法!待官府來人,西門慶自當隨往公堂,將此事前因後果,據實稟明,絕無半句虛言!也懇請在場諸位仗義執言、目睹全程的鄉親,能為西門慶做個見證!是非曲直,相信青天大人自有明斷!”
他這番以退為進、看似主動承擔實則搶佔先機的表態,頓時贏得了許多圍觀百姓的同情和認可。
“西門解元說得在理!”人群中立刻有人高聲附和。
“是啊!我們都看見了,是那牛大先耍流氓,還動手打人!”
“這牛大在城南一帶欺行霸市多年,今日是報應!”
“西門解元這是為民除害,是義舉!”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在人群中竊竊私語,帶著擔憂:
“話雖如此,可畢竟出了人命啊……開封府的李知府,可是個難纏的主兒……”
“聽說這牛大和衙門裡的一些差役稱兄道弟,背後怕是有靠山。”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解元公雖有功名,只怕這場官司也難打……”
西門慶對周圍紛亂的議論恍若未聞,他目光如電,迅速在人群中掃視,想要尋找那位關鍵的紅衣姑娘——最有力的人證。
然而,橋頭人群混亂,摩肩接踵,哪裡還有那抹醒目的紅色身影?連同她那個被打傷的小廝,也早已不見蹤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人證跑了?
西門慶心中微微一沉,但隨即便恢復了鎮定。
他真正的底氣,在於另一張早已佈下的牌。眼下,必須穩住陣腳,控制局面。
他轉身,對武松等人低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兄弟們不必驚慌,更不可妄動。且先回梨花衚衕宅院等候訊息,緊閉門戶,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輕舉妄動。我自有分寸。”
他特別看了楊志一眼,眼神銳利,示意他務必隱藏好身份,壓下怒火,絕不能因小失大。
說白了,他這群兄弟中,包括楊志在內,魯智深、花榮、史進、王進等好些人的身份,還擺不上臺面,經不起官府盤查!
武松等人見西門慶如此鎮定自若,條理清晰,也知此刻留下反而添亂,更可能暴露楊志。
魯智深重重哼了一聲,武松則咬牙抱拳,低聲道:“二哥保重!若有變故,我等拼死也會救二弟出來!”
隨即,幾人交換眼神,迅速分開人群,如同水滴匯入江河,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燈火闌珊的街巷深處。
他們剛離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聽得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尖銳的呵斥聲由遠及近,如同破鑼般敲碎了緊張的空氣!
“閃開!閃開!官府拿人!”
“閒雜人等退後!阻礙公務者,鎖拿問罪!”
只見十幾名身穿皂隸公服、腰挎鐵尺鎖鏈的開封府捕快,在那幾個逃走的潑皮的指引下,氣勢洶洶地分開人群,衝了上來。
為首的一名班頭,約莫四十歲年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現場,一眼便看到了橋心青石板上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以及獨自立於一旁、神色“平靜”的西門慶。
“何人如此大膽,敢在天子腳下、上元佳節當街行兇?”班頭厲聲喝道,手已緊緊按在了腰間的鐵尺上,身後捕快嘩啦啦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