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開封府公堂(1 / 1)
不等那幾個潑皮搶著誣告,西門慶主動上前一步,從容不迫地拱手一禮,朗聲道:“在下東平府文武雙解元西門慶,見過這位班頭。”
說著,從懷中取出“解狀”,雙手呈上,動作沉穩有力。
“文武雙解元?”那班頭聞言,臉色微微一變,接過文書藉著火光仔細驗看。
確認印信無誤、身份屬實後,他臉上的厲色收斂了幾分,但公事公辦的語氣未變:“西門解元,這地上之人,可是你……?”
“正是在下。”西門慶坦然承認,面無懼色,隨即又將方才那套“見義勇為、失手誤傷”的說辭,更加條理清晰、細節分明地陳述了一遍,並再次強調:“一切經過,在場眾多鄉親皆可作證。西門慶願隨各位前往府衙,向知府大人陳明實情,聽候發落。”
按照大宋律法,對擁有秀才、舉人功名計程車子,官府不得隨意施加刑具鎖鏈,需以禮相待,這是朝廷給予讀書人的體面和特權。
那班頭驗明瞭西門慶的身份,又見其態度配合,言語清晰,且周圍百姓輿論多傾向於他,便收起鐵尺,語氣稍緩:“既然如此,就煩請西門解元隨我等往開封府走一遭吧。是非曲直,自有知府李大人明斷。”
“理當如此。有勞班頭引路。”西門慶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如水,彷彿不是去接受審訊,而是去赴一場早已約定的文會。
當下,捕快們招呼來的作作查驗了牛大的屍體,記錄了現場情形,安排人手收攏屍體。
隨後,班頭在前引路,西門慶昂首闊步走在中間,青衫飄灑,一眾捕快護衛在側,朝著開封府衙門的方向行去。
身後,成百上千看熱鬧的百姓,如同潮水般簇擁著跟隨,議論聲、猜測聲、嘆息聲匯成一片。
這場突如其來的命案,儼然成了上元佳節夜晚最引人注目的“壓軸大戲”。
“走走走!去開封府看青天大老爺斷案!”
“看看李知府怎麼處置這位解元公!”
“西門解元是條好漢,但願能逢凶化吉!”
“難說哦,牛大背後的人,豈會善罷甘休?”
流言蜚語如同夜風中的蒲公英種子,在繁華的汴京街頭迅速擴散飄遠。
西門慶的名字,再一次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傳遍了帝都的街巷阡陌。
而此刻,行走在隊伍中的西門慶,表面鎮定自若,心中卻在飛速盤算下一步的棋該如何落下:
高衙內……這張牌,是到了該打出去的時候了。
就看你高太尉府的能量,究竟能否蓋過這開封府的鐵面。
還有童貫,他豈能坐視不理?
所以,西門慶心裡並不慌!
只是,那位悄然消失的紅衣姑娘……她,究竟是誰?今夜之局,是否還有自己未曾察覺的變數?
這一點,西門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隨著一眾捕快,穿過汴京夜市未散的餘燼,行至開封府衙。
但見黑壓壓一片巍峨建築群,高聳的照壁上猙獰的“獬豸”圖騰在夜色與搖曳的燈籠光下若隱若現,象徵著法獄的無情。
朱漆大門上碗口大的鎏金銅釘森然排列,兩側漢白玉石獅張牙舞爪,俯瞰著眾生。
門前站班的衙役一個個挺胸凸肚,手持黑紅水火棍,面無表情,透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官威與肅殺。
聞訊趕來的百姓將府衙圍得水洩不通,議論聲如同潮水,武松、扈三娘幾人擠在人群中,拳頭緊握,憂心如焚,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即將開啟的森嚴大門。
“咚!咚!咚!”
鼓聲三通,聲震大堂,帶著一股直擊心魄的威嚴,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
“升——堂——!”
“威——武——!”
衙役們低沉悠長的堂威聲從大門內傳出,如同來自幽冥地府的召喚。
開封知府李孝壽,端坐於明鏡高懸匾額之下,一場牽動各方神經的較量,即將在這森嚴的大堂之上展開。
兩排如狼似虎、膀大腰圓的衙役,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魚貫而入,分立在大堂兩側。
他們身穿黑紅相間的皂隸公服,如同廟裡的泥塑金剛,面無表情。
手中沉重的水火棍,隨著一聲低沉的號令,有節奏地頓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咚!咚!咚!”聲響,彷彿敲在人的心口上。
這聲音,配合著他們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拖長了音調、如同鬼哭狼嚎般的低沉吼聲“威——武——”,形成一股無形卻強大的心理威懾力,足以讓尋常百姓膽戰心驚,腿腳發軟。
大堂之內,光線幽深,無數粗如兒臂的牛油巨燭在牆壁的燭臺上熊熊燃燒,跳動的火焰將偌大的空間映照得明暗不定,光影搖曳。
正中央高懸著“明鏡高懸”四個鎏金大字的匾額,在燭光下反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澤,彷彿一隻冷漠的眼睛,俯視著堂下的一切。
匾額之下,是一張巨大的公案漆色暗紅,案後端坐一人。
此人約莫五十上下年紀,頭戴烏紗,身穿象徵三品大員的緋色官袍,正是以“用法深刻”而聞名朝野的開封知府——李孝壽。
西門慶被兩名衙役帶上堂來,按規矩躬身行了一禮,目光平靜如水,不著痕跡地掃過堂上森嚴的陣仗和那位端坐如鐘的知府大人。
堂內燭火通明,卻莫名給人一種陰冷壓抑之感。
“啪!”
李孝壽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刺耳尖銳,如同夜梟在寂靜的夜空突然啼鳴,打破了堂上壓抑的寂靜。“下跪何人?報上名來!”
他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因何膽大包天,在帝都繁華之地、上元佳節當街行兇,致人死亡?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本府這三尺法堂,定叫你皮開肉綻,後悔莫及!”
西門慶並未被這突如其來的威嚇和森嚴的陣勢所震懾,身形依舊挺拔,從容不迫地將事情經過,包括牛大如何調戲女子、毀壞財物、行兇傷人,自己如何路見不平、出手阻攔、對方如何失足撞上石獸等情,條理清晰、不卑不亢地陳述了一遍。
最後,他拱手一禮,聲音清朗:“回稟知府大人,學生乃山東東平府西門慶,蒙聖上恩典,忝為今科‘文武雙解元’。今日之事,實乃路見不平,失手誤傷,絕非有意殺人。一切經過,在場眾多鄉鄰皆可作證。學生所言,句句屬實,字字真切,懇請知府大人明察秋毫,還學生一個公道。”
“哼!文武雙解元?”李孝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其冰冷的譏諷笑意,那笑意如同毒蛇悄然吐出的信子,帶著致命的寒意,“好大的名頭!好響亮的名號!然則……”
他話音陡然拔高,變得凌厲異常,“王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你身為天子門生,讀的是聖賢之書,本當克己復禮,遵紀守法!卻不思修身養性,反效那江湖莽夫,逞強鬥狠,當街鬥毆,以致鬧出人命!此等歪風邪氣,若不加嚴懲,何以正國法?何以儆效尤?功名?功名豈是你藐視王法、逍遙法外的護身符?”
他越說越激動,三角眼中兇光畢露,猛地抓起公案上一把黑漆漆、刻著陰森“法”字的竹籤,作勢欲擲:“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會老實招供了!來人!鎖鏈加身,先重責二十殺威棒,煞煞他的威風!本府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骨頭硬,還是本府的王法硬!”
“嗻!”堂下如狼似虎的衙役齊聲應和,聲震屋瓦,嘩啦啦抖動手中的粗重鐵鏈,寒光閃閃,便要上前拿人。那鐵鏈相互摩擦碰撞發出的冰冷聲響,令人牙酸,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西門慶心頭一凜,知道這是李孝壽慣用的下馬威,意在先聲奪人,摧毀他的心理防線,逼他認罪。
他深吸一口氣,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那逼人的氣勢,踏前一步朗聲道:“知府大人!且慢!學生熟讀《宋刑統》,卷三百《斷獄律》明載:‘諸應議、請、減者,犯流罪以下,不得鎖系、拷訊’學生雖不才,亦蒙聖恩,得有舉人功名在身,依律,非謀逆、殺人等十惡不赦之大罪,不得擅加刑具,更不得動以大刑!”
他這番話,引經據典,聲音清越激昂,義正詞嚴,在肅殺壓抑的公堂上回蕩,竟將那衙役們的低吼和鐵鏈的碰撞聲都壓下去了幾分。
堂外圍觀的百姓中,一些讀過書的人不禁暗暗點頭。
李孝壽擲籤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如同蒙上了一層寒霜。
他自然熟知律法,剛才不過是虛張聲勢,企圖以勢壓人,沒想到西門慶如此硬氣,竟當眾引律反駁,字字句句打在關節上,讓他一時騎虎難下。
他盯著西門慶,眼中怒火熊熊燃燒,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卻因律法如山,一時找不到發作的正當理由,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不過,李孝壽身側,一名乾瘦師爺卻微微咳嗽了一聲。
只是這一聲輕咳,李孝壽卻嘴角不由彎起一絲淡淡的弧度來,彷彿已經成竹在胸!
「諸位大大,老孫查了資料,這李孝壽當時坐鎮開封庫,可真是一名酷吏,那撈銀子的本事,嘿嘿,厲害的很。諸位大大,新年新氣象,恭祝諸位2026發大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