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到時候,那銀子還不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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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生藥鋪子,可比西門慶在陽穀開的生藥鋪子大多了。

高衙內如同炫耀自家寶貝一般,熱情地拉著西門慶的胳膊,前後參觀起來。

穿過店堂後門,竟是一個寬敞豁亮的四合院落。

院落以青磚鋪地,縫隙間打掃得不見一絲雜草,整潔非常。

院中井然有序地架設著炮製藥材的全套傢什:厚重的生鐵鍘刀寒光閃閃,巨大的石質碾槽和碾輪看來需要壯漢才能推動,一排小巧的紫銅藥爐擦得鋥亮,還有層層疊疊的竹製曬匾倚牆而立。

角落裡,整齊地堆放著不少用麻袋或藤箱封裝、尚未開封的藥材包裹,濃淡不一的藥香從這裡瀰漫開來,沁人心脾。

東西兩廂房,一間門口掛著“庫房”木牌,鐵鎖把門;另一間則顯然是夥計們的住所。

正房三間,中間是佈置雅緻的客廳,擺放著花梨木的桌椅,書架上已擺了些許賬本和醫書;西側則空著,似是預留的診室或休息間。

“怎麼樣?西門兄,還入得眼吧?”高衙內環視著這偌大的產業,拍著肥厚的胸脯,得意揚揚,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西門慶臉上,“不瞞你說,這地方原先是一家徽州人開的生藥鋪子,前些日子得罪了京城另一個公子哥兒,被設套吃了官司,產業盡數抄沒,這才被我逮著機會,連房帶人盡數盤了下來!”

他伸出兩根胡蘿蔔般粗胖的手指,在西門慶面前用力晃了晃,臉上滿是“你撿了大便宜”的表情,“這地段,這規模,這配置,才不過兩千兩銀子,他還得哭著喊著求我買下來,哈哈!”

西門慶心中確實有些驚訝。

這高衙內看似紈絝不堪,終日只知走馬章臺、飲酒作樂,卻沒承想辦起這撈錢的勾當來,竟是如此雷厲風行,而且眼光毒辣,捨得下本錢。

這藥鋪的硬體,無論是位置、面積還是裝修配置,都遠超他在陽穀縣經營多年的心血。

他點點頭,拱手道:“衙內果然是大手筆!此鋪位置得天獨厚,規模宏大,器械一應俱全,更難得的是這院落的清靜格局。有此等基業,何愁生藥鋪不名動汴京,財源廣進?”

“哈哈哈!西門兄此言,深得我心!深得我心啊!”高衙內聞言,得意得渾身肥肉亂顫,發出一陣洪亮的大笑,親熱地攬著西門慶的肩膀,彷彿已是生死之交。

笑罷,高衙內湊近些,一雙被肥肉擠得有些狹長的眼睛裡閃爍著急切而貪婪的光芒,壓低聲音切入了正題:“西門兄,這鋪子硬體是齊了,可謂‘萬事俱備’。可這最最要緊的‘軟體’……你從陽穀縣帶來的那位經驗豐富的朝奉,何時能請來坐鎮?咱們也好儘快擇個黃道吉日,開張賺錢哪!這鋪子空一天,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流水似的出去!”

他搓著胖手,彷彿已經聽到銀錢撞擊的悅耳聲響。

西門慶早已想好說辭,臉上依舊是從容不迫的笑意,緩聲道:“衙內放心,人已到汴京,隨時可以請來。只是……”

他故意頓了頓,眉頭微蹙,面露一絲恰到好處的“難色”。

“只是什麼?”高衙內果然急了,胖臉上滿是關切,“西門兄,你我兄弟,還有什麼不能明言的?是酬勞問題?儘管開口!只要這朝奉真有大才,我高衙內絕不吝嗇!”

“非也,非為酬勞。”西門慶擺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神秘與鄭重,“衙內有所不知,我推薦的這位朝奉,有些……特別。她並非尋常白髮蒼蒼的老者,而是一位女子。”

“女子?”高衙內愣了一下,小眼睛瞪大了一些,顯然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旋即眼中非但沒有輕視,反而閃過更為濃厚的、近乎獵奇般的興趣,“女郎中?女朝奉?這倒是稀罕!汴京城裡,掛牌行醫的女子可不多見,多是些穩婆或是走街串巷的草頭郎中。她的醫術……當真如此高明?”

“千真萬確,醫術極為精湛,尤擅調理各種疑難雜症。”西門慶語氣肯定,目光坦誠,“不瞞衙內,上次救治趙員外公子那等嚴重燙傷,並能確保不留疤痕的獨門藥物,便是她親手調配。其醫術之精,心思之巧,便是許多杏林名宿,亦未必能及。”

“哦?”高衙內一聽“燙傷秘藥”竟出自此女親手調配,興趣更是大增,撫著自己肥碩的下巴,嘖嘖稱奇:“竟有這等事!果然奇人必有奇癖!有真本事的人,脾氣怪點再正常不過!越是神秘,越是顯得醫術高超,不同凡響!”

他非但沒有因是女子而有任何不滿,反而顯得更加興奮,彷彿發現了一件獨一無二的珍寶。

“衙內能如此想,實乃高明。”西門慶順勢說道,語氣轉為些許凝重,“只是此女性情……確實頗為孤高畫質冷,不喜與生人應酬,更厭惡虛禮客套。她為人診病,向來有個規矩,便是頭戴面紗,不以真面目示人,非病患不輕易相見,不赴任何宴請,不涉絲毫交際。便是西門某,平日若有事相商,也需提前使人通傳,得到允准後方能見面,且需恪守其立下的種種規矩,不敢有違。”

高衙內聽得眼睛發亮,非但不以為意,反而撫掌大笑,連聲道:“有趣!有趣!真乃奇女子也!放心!西門兄,你把心放回肚子裡!”

他拍著胸脯,肥厚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在我高衙內的地盤上,保管沒人敢壞她的規矩!我跟你保證!她只需安心在這後堂看病製藥,前面迎來送往、打理生意、對付那些俗務的事情,絕不敢去煩擾她清靜!她要戴面紗就戴面紗,就算她整天蒙著黑布,只露兩眼珠子出來,只要能配出靈丹妙藥,能幫咱們賺大錢,我高衙內就把她當活菩薩一般供著!早晚三炷香都成!”

西門慶心中暗笑,這高衙內果是妙人,這番混不吝的保證,倒省了他許多口舌。

他面上卻仍是鄭重,拱手道:“有衙內這番金玉之言,西門就徹底放心了。有她坐鎮,專攻疑難雜症,尤其是一些富貴人家女眷不便言說的隱疾,再輔以我家傳的幾張秘方,咱們這生藥鋪子的名頭,定能很快在汴京城裡打響。”

高衙內小眼睛滴溜溜一轉,顯然是聯想到了更遠、更暴利的門路,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西門兄,你且往深裡想想!她若能穩定配製出那種治療嚴重燙傷,還能確保不留疤痕的神藥……這意味著什麼?”

西門慶搖搖頭。

高衙內抹著肥下巴,笑道:“燙傷秘藥,這可是軍中急需的寶貝啊!戰場上刀槍無眼,火攻水淹,多少將士受這等創傷?輕則殘廢,重則喪命!若能有此等靈藥,那可是能活人無數、提振軍心士氣的大功績!”

西門慶心中一動。

高衙內一笑,道:“回頭我就去找我爹說道說道,讓他以殿帥府掌管禁軍的便利,把咱這藥……呃,不管叫啥名,列為軍需採購!價錢還不是我隨便定?到時候,那銀子還不是……哇哈哈”

他說到興奮處,手舞足蹈,彷彿已看到金山銀山堆滿庭院。

西門慶心中亦是一動,暗忖這紈絝子弟於撈錢一道,嗅覺倒是異常靈敏,居然這麼快就聯想到了軍方採購這條通天財路。

這確實是一條暴利且極其穩定的財源,他當即點頭,讚道:“衙內高見!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此計若成,於國於民,乃莫大功德;於你我二人,亦是利在千秋。西門佩服!”

兩人越說越投機,彷彿已看到一條黃金鋪就的康莊大道在腳下延伸。

又就開張的一些具體細節商議起來,如如何利用高家權勢穩定獲取優質藥材貨源,定價策略是走高階精品路線還是薄利多銷,是否需要邀請幾位太醫署的官員或京城名醫來撐場面等等。

正說得興起,高衙內忽然猛地一拍自己油光鋥亮的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急不可耐的神色,叫道:“哎呀呀!光顧著說這賺錢的正經事,差點把頂頂要緊的樂子給忘了!昨兒個就說,樊樓新來了個從江南來的唱曲兒姑娘,叫什麼……叫什麼‘賽盼盼’的,嘖嘖,聽說那身段兒軟得像沒骨頭,能把人的魂兒直接從嗓子眼裡勾出去!我得趕緊去瞧瞧,去晚了,怕是連湯都喝不上一口熱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急匆匆地整理著錦袍,笑道:“這藥鋪的事兒,還有那位女神醫的安排,就全權交給你了!你怎麼弄都行,章程你定,人員你安排,我只要最後能看到白花花的銀子!咱們兄弟,我信你!我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已帶著那幫如狼似虎的豪奴,風風火火地衝出藥鋪,跳上等候在門外的豪華馬車,車伕鞭子一響,馬車便朝著樊樓方向疾馳而去,留下滾滾煙塵。

西門慶站在藥鋪門口,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這家生藥鋪子,早晚得跟著他一起姓“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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