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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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海的目的很明顯,就是來雞蛋裡挑骨頭——找茬兒的!

潘金蓮坐在黑色布幔後,不知怎麼,卻對西門慶有一種發自內心的信任,並不懼怕十四少的威脅。

她不疾不徐接著說道:“這位少爺,你身上這病症,非尋常虎狼補藥可醫,更忌濫用助陽之品,猶如竭澤而漁。須得清心寡慾,遠避房幃,守元固本,佐以甘溫平和之劑,徐徐調養,或可挽狂瀾於既倒。若再近酒色,恐……恐華佗再世,亦難迴天。”

“夠了夠了!不近女色,那或者還有什麼意思!”王春海不耐煩地叫道:“說得……說得倒輕巧!清心寡慾?守元固本?爺……爺哪有那功夫!開……開方子吧!揀好的開!要是吃了沒用,有你們好看!”

潘金蓮不再多言,提筆蘸墨,鋪開箋紙,唰唰唰寫下一張藥方。

方子以八珍湯為基礎加減,用了上等的人參、白朮、茯苓、甘草益氣健脾,配以熟地、當歸、白芍、川芎養血和血,另佐少許酸棗仁、遠志安神定志,配伍精當,藥性溫和醇正,重在固本培元,絕非貪功冒進的虎狼之藥。

寫畢,她從布幔下將藥方遞出。

一名小廝連忙接過藥方,小跑到前面櫃檯,依方抓藥。

夥計們手腳麻利,秤桿起落間,各種藥材分毫不差。

就在這小廝稱藥、包藥的間隙,西門慶眼神微眯,神識悄然沉入腰間那看似尋常的龍鱗鎖空間之內。

只見藥圃之中,生機盎然,那株由殷天錫魂魄精華所化的淫羊藿,正在氤氳靈氣中輕輕搖曳,葉片肥厚,隱隱透著一股異樣的燥熱之氣。

西門慶心念一動,隔空輕輕摘下一片嫩葉,以其神識小心翼翼包裹住這片蘊含著強烈助陽、催情藥性的葉子,迅速退出龍鱗鎖空間。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神不知鬼不覺,在外界看來,他只是在櫃檯前隨意踱步觀察。

待走到櫃檯邊,趁那抓藥小廝正低頭專心致志地包好最後一包藥,繫緊繩結的剎那,西門慶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那片細小的淫羊藿嫩葉已悄無聲息地混入了藥包內部的藥材之中。

“十四少,藥已備齊,共是七劑,先服七日觀效。”西門慶親手拿起那包摻了“料”的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關切的笑容,雙手奉給王春海。

王春海接過來,隨手掂量了一下,哼了一聲:“先這麼著吧!爺拿回去試試!要是沒效用,診金一分沒有,明兒爺就帶人來砸了你這鋪子!”

他斜睨著西門慶,語氣充滿挑釁,試圖找回場子:“高衙內那廝開的鋪子,能請到什麼好郎中?呸!怕是騙錢的貨色!”

說罷,也不再理會西門慶,將那包摻了“引子”的藥隨手扔給身後的豪奴,腳步虛浮的、卻仍努力挺直腰板,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這邊王春海前腳剛離開藥鋪,身影還沒消失在街角,就聽得鋪子外又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喧譁,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魯的呵斥!

“閃開!都閃開!沒長眼嗎?”

“西門兄!西門兄!大事不好了!”

只見高衙內去而復返,滿頭大汗,錦袍的領口都扯開了些,帶著七八個豪奴,氣喘吁吁地衝進了藥鋪!

他一臉氣急敗壞,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把抓住西門慶的胳膊就嚷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西門慶臉上:“哎呀!剛才本衙內剛才在樊樓剛坐下,就聽手下人來報!是不是王黼家那個王春海那孫子來了?是不是來找茬了?”

西門慶心中暗笑這訊息傳得真快,面上卻不動聲色,將方才王春海前來問診的情形,簡要說了一遍。

高衙內一聽,更是跺腳大罵,胖臉漲得通紅:“直娘賊!果然是這孫子!直娘賊!這王春海,仗著他老子的名頭,在京城裡處處跟老子別苗頭!這次肯定是故意來砸場子試水的!”

他越說越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西門兄,咱鋪子裡的朝奉剛才就不該給他看病!這藥要是治不好他,他明天真敢來砸店!這要是治好了他,也落不得一個謝字!”

西門慶看著高衙內這副急赤白臉的模樣,心中頗覺好笑,這紈絝子弟的思維倒也直接。

他面上卻露出安撫之色,緩聲道:“衙內少安毋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既來求醫,我們便治。醫者父母心,總不能將病人往外推。至於療效如何……呵呵。”

西門慶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深邃而冰冷的弧度,“或許,會有些意想不到的‘效果’,讓他終生難忘。”

高衙內此刻心亂如麻,沒聽出西門慶的弦外之音,兀自氣哼哼地原地轉圈,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反正你小心點!這王十四陰險得很,什麼下三爛的手段都使得出來!我這就回去找我爹說道說道,不能讓這傢伙太囂張!要是他敢用陰招,非得讓殿帥府的人給他點顏色看看不可!”

說罷,也不等西門慶回應,又風風火火地帶著一眾豪奴,大呼小叫地衝出了藥鋪,直奔太尉府而去。

鋪子裡再次恢復了暫時的平靜,卻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感瀰漫在空氣中。

西門慶踱步到後堂,對布幔後的潘金蓮和一旁的扈三娘簡單說了高衙內前來鬧騰的情形。

潘金蓮輕聲道:“那十四少脈象紊亂,已是油盡燈枯之相,若再不懸崖勒馬,縱有靈丹妙藥也難迴天。妾身所開之方,只為固本培元,緩圖其效,並無立竿見影之奇功。只是……叔叔方才在藥中……”

她心思細膩,剛才居然看到了西門慶的小動作。

西門慶微微一笑,低聲道:“嫂嫂放心,我自有分寸。不過是加了一味小小的‘引子’,助他更清楚地看清自己身體的‘真實’狀況罷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也免得他日後總是來尋釁,擾了嫂嫂清靜。”

話語平淡,卻透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潘金蓮聞言,默然片刻,輕輕點頭,她知這位叔叔手段非凡,心思深沉,此舉必有深意。

她只需做好本職,靜觀其變即可。

而那味“引子”究竟會引發何種波瀾,或許明日,便能見分曉。汴京這潭水,因這一包小小的藥材,似乎開始泛起不同尋常的漣漪。

潘金蓮何等冰雪聰明之人,聞言,那雙隱在面紗後的杏眼微微流轉,瞥了一眼西門慶深邃難測的表情,又望了望櫃檯後那包已然封好的藥材,心中便如明鏡一般。

她不再多問,只是隔著面紗,幾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

扈三娘性子剛烈如火,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聞言冷哼一聲,纖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短劍的劍柄之上,俏臉含霜,語帶不屑道:“這等仗著父輩權勢、酒色淘虛了身子的紈絝子弟,平日裡不知禍害了多少良善!今日找上門來自取其辱,死了也是活該!只恨方才未能一劍斬了這些個王八蛋,免得日後再生事端!”

西門慶目光幽深,緩緩投向窗外王春海主僕三人離去的方向。

街市依舊喧囂,那搖搖晃晃的背影已然被人流吞沒,彷彿一滴汙水匯入了渾濁的江河。

他心中暗忖:這片來自殷天錫魂魄所化的淫羊藿葉子,藥性燥烈詭異,非同尋常。

它就像一顆被精心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石子,看似微小,卻足以在十四少身上激盪起一圈圈難以預料的漣漪。

他預感到,這汴京的藥行生意,這看似只是錙銖必較的商事,從來到這家生藥鋪的一刻起,就註定不會再平靜了。

高衙內罵罵咧咧地又發洩了一通對王春海的不滿,大叫說王春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腎虛樣”。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頂要緊的事,猛地一拍自己那油光鋥亮、保養得極好的大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嚷嚷道:“哎呀!瞧我這豬腦子!光顧著跟那姓王的孫子生氣,差點忘了天大的正事!”

他挺著肚子,如同巡視自家領地的公雞,志得意滿地環顧了一下這寬敞明亮、藥材琳琅滿目、夥計肅立的鋪面,然後得意揚揚地對西門慶說,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對方臉上:“西門兄,你看咱們這鋪子!這門臉,這氣派!這滿櫃的藥材,哪一樣不是頂尖的?連王十四那等眼高於頂的孫子都像聞著腥味的貓似的跑來‘求醫’了,足見咱們這兒的吸引力!可眼下……眼下還缺一樣最重要的東西!”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胃口,才大聲道:“就是這招牌!還沒有個響亮的名號呢!總不能一直空著吧?”

西門慶早已洞悉其奸,面上卻配合地露出詢問之色,微微一笑,順著他的話問道:“衙內所言極是。一名之立,旬月踟躕。卻不知,以衙內之高見,該取個怎樣既雅緻又響亮的名號為好?”

高衙內聞言,更是來了精神,裝模作樣地捻著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鬍鬚,一雙被肥肉擠得略顯狹長的眼睛滴溜溜亂轉,在店裡揹著手踱了兩步,作沉思狀。猛地,他站定身形,右手握拳,重重往左手掌心一砸,如同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奧秘,大聲道:“有了!咱們這鋪子,是你我二人合夥開的!我姓高,你叫西門慶各取一字,合起來便是——‘高慶堂’!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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