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月下仙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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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灑在這些女子那一張張驚惶的臉龐上。

“定身法”下的她們面色慘白,泛起幾分如同瓷娃娃般的悽楚美感。

“都張開嘴。”蔡絛接下來的命令更加簡潔,更加冷酷,不帶絲毫感情色彩,彷彿在吩咐調整一件器物的姿態。

女子們嬌軀微微一顫,眼中瞬間湧上更深的屈辱與恐懼,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但長期訓練形成的服從本能,讓她們只能顫抖著微微張開了櫻桃小口。

十餘張塗抹著胭脂的紅唇在皎潔的月光下無助地微啟,露出裡面編貝般的細齒,這本應是極美的景象,此刻變得無比詭異。

一旁的管家似乎早已司空見慣,立刻端上一個精緻的紫檀木托盤,盤中堆著小山似的帶殼炒花生。

蔡絛隨手拈起一顆帶殼花生,在指尖輕輕捻動,彷彿在把玩一件古玉。

他目光掃過一圈面露困惑、好奇又帶著興奮的公子哥們,哈哈一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介紹一種有趣的酒令:“現下開始售賣這‘月下仙餌’,一顆花生,作價十兩黃金。”

他頓了頓,欣賞著眾人臉上驚訝、不解繼而轉為躍躍欲試的表情,才不緊不慢地揭曉謎底:“玩法簡單至極——諸君瞧好了!”

他用保養得極好的拇指和食指指甲,“啪”的一聲,清脆地捏開了那顆花生堅硬的外殼,露出裡面兩粒飽滿滾圓的花生仁。

他拈起一粒,放在眼前,眯起一隻眼,像頑童準備用彈弓射擊鳥雀般,對著其中一名仰頭張嘴、身體微微發抖的女子,仔細地比畫了一下角度、距離和力道。

然後,他手腕看似輕鬆地一抖,實則暗含巧勁,那粒小小的花生仁便“嗖”的一聲,劃出一道弧線,朝著一位女子的面龐射去!

“啪!”一聲極輕微的、如同雨滴敲窗的脆響。

花生仁精準地打在了那女子白皙的額頭上,隨即彈跳了一下。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那女子因突如其來的刺痛或極度的驚嚇,喉頭下意識地做了一個吞嚥動作,那粒花生仁竟鬼使神差地、順著她因驚愕而微張的唇縫,滾落入了她的口中!

“妙啊!哈哈哈!”蔡絛見狀,拊掌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創造者的得意與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瞧見沒有?便是如此!只要你這‘仙餌’能精準投入‘仙娥’口中,今夜,這位承了恩澤的仙娥,就歸你共度良宵!規矩照舊,彩頭我來出!可若是投不進去嘛……”

他拖長了聲音,用指尖點了點那個早已堆滿黃澄澄金錠的紫檀木匣,臉上露出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笑容,“嘿嘿,那十兩黃金,可就充作文會酒資了!諸位,賭運氣,更賭手藝啊!”

滿園公子先是一驚,似乎被這赤裸裸將人當作活靶子的遊戲驚了一下,但隨即,更大的瘋狂與興奮如同決堤洪水般爆發出來!

“絕了!蔡哥!這玩法真是絕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月下投餌,仙娥承恩!風雅!太他孃的風雅了!”

“十兩金子博美人一夜!值!太值了!”

這群錦衣玉食的紈絝子弟,彷彿瞬間被注入了強心劑,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狂熱。

他們爭先恐後地湧到那個放著花生的紫檀木托盤前,如同饑民搶食般,伸手搶奪著那些平時他們可能看都不會多看一眼的炒花生,彷彿那不是普通的零嘴,而是能夠開啟慾望之門、標榜自身“風雅”與“技藝”的神奇鑰匙。

高衙內更是興奮得滿臉油光,肥胖的身軀此刻異常靈活,一邊奮力擠開旁人搶奪花生,一邊還不忘扭頭對西門慶大聲嚷嚷,唾沫星子橫飛:“西門兄!快!快來試試手氣!這可比擲骰子、推牌九有意思多了!考校的是真本事!眼力、手勁、準頭,缺一不可!”

西門慶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腳底湧泉穴升起。

他看著那些在寒風中仰著頭、如同引頸就戮的羔羊般張開嘴的女子,看著她們眼中那屈辱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再看看那群圍著托盤鬣狗般興奮嚎叫的公子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厭惡與怒火交織升騰。

這已超越了荒唐的界限,是赤裸裸的、將人的尊嚴徹底踐踏進汙濁泥濘的、令人髮指的殘忍!

這些鮮活的生命,在這些權貴子弟眼中,與投餵籠中畫眉、池中錦鯉的玩物有何區別?不,甚至遠遠不如!鳥雀魚蟲尚可掙扎,尚有籠欄池水隔開,而她們,卻連動彈一下、合上嘴唇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任人擺佈,供人取樂!

他強壓下心頭洶湧的厭惡與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火,臉上肌肉微微抽動,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對擠到自己身邊、手裡抓著好幾顆花生、滿臉亢奮的高衙內搖了搖頭,聲音因極力剋制而顯得有些低啞、澀滯:“衙內自便,在下……手拙。”

高衙內正處在極度興奮中,只當西門慶是讀書人面子薄,放不下身段參與這等“俗戲”,隨即嬉笑著轉身,又加入了那場醜陋不堪的遊戲之中。

一時間,園中情形讓人不忍直視。

一眾公子們各自選定了目標,開始“投餌”。

只見花生亂飛,劃破月光。

有的角度偏斜,花生仁落入女子高聳的髮髻或衣領之中,引得她們渾身一僵,卻不敢伸手去取。

公子們則隨之爆發出或得意狂笑或懊惱咒罵或互相譏諷的聲音,女子的細微驚叫、壓抑啜泣與這喧鬧混在一起,將這看似風雅的“藏經院”之夜,變成了一幅活生生、血淋淋的人間地獄變相圖。

西門慶悄然向後退了幾步,將身形完全隱入廊簷下更深的陰影之中,彷彿要藉此隔絕那令人作嘔的景象與聲音。

月光照不到他的臉龐,但他垂在身側、隱於袖中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繃緊、發白,微微顫抖。

他再次深刻地、刻骨銘心地認識到,這汴京最頂層、用權力與財富堆砌出的繁華之下,究竟隱藏著何等冰冷徹骨、泯滅人性的黑暗。

與這些視人命如草芥、以踐踏尊嚴為樂的“同類”為伍,每一步,都當真是在萬丈深淵的邊緣行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月下投餌”的荒唐鬧劇終於在一片狼藉中收場。

炒熟的花生殼散落一地,被踐踏得粉碎,混合著泥土與雪水,如同那些被徹底碾碎的尊嚴,零落成泥。

除了三名僥倖“中標”的公子哥,此刻正志得意滿地摟著他們“贏”得的女子,發出粗野而得意的笑聲外,其餘參與投擲的眾人大多面露悻悻之色。

然而,這種挫敗感並未帶來任何反思,反而迅速轉化為對下一場、註定更加刺激、更加病態的“遊戲”的熾熱期待,一種混合著貪婪、殘忍與獵奇的目光在園中瀰漫。

園中尚有十七八名未被選中的女子,她們如同暴風雨後倖存的、羽毛凌亂的雀鳥,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相互倚靠著汲取一點可憐的暖意。

單薄的舞衣難以抵禦冬夜的寒風,她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或是茫然地投向虛空,臉上淚痕交錯,將精心塗抹的胭脂暈開,形成一道道狼狽的痕跡。

方才那場劈頭蓋臉、如同兒戲卻充滿羞辱的“花生雨”,已經幾乎摧毀了她們最後的尊嚴。

蔡絛高踞主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似乎對這場面早已司空見慣,甚至頗為享受這種隨意撥弄他人命運的至高感覺。

他慵懶地抬了抬手指,甚至無須言語,侍立一旁的管家便心領神會,朝角落打了個手勢。

幾名沉默寡言、步履沉穩的軍士立刻應聲而動,從廊下陰影中抬上來一個約半人高的紫檀木大圓盤。

這圓盤製作得極其精美考究,邊緣鑲嵌著打磨光滑的七彩螺鈿,拼出繁複的纏枝蓮紋,在燭光下流轉著斑斕的光澤。

然而,與這奢華外觀形成尖銳對比的,是那光潔如鏡的盤面——上面用硃砂混合了金粉,清晰地劃分出十幾個大小不一的扇區,每個扇區內都寫著一個個觸目驚心、如同判官硃筆勾決的詞語——“賞金十兩”、“鞭笞二十”、“轉圈千次”、“飲烈酒一罈”、“學犬吠百聲”、“冰水淋身”……

林林總總,竟有十餘種“獎懲”,其中懲罰項五花八門,且面積遠大於那微不足道的“賞金十兩”。

一根黃銅鑄造、打磨的鋥亮的纖細指標,安裝在圓盤正中央的軸承上,指標尖端鋒銳,在四周燭火與天上冷月的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無情的光澤,彷彿命運本身冷漠的眼睛。

“諸位,下來這個遊戲,名曰——‘命運輪盤’。”蔡絛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漫不經心卻又深入骨髓的殘酷。

他懶洋洋地指了指那些擠作一團、瑟瑟發抖的女子,又指了指那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輪盤,“規矩依舊簡單。瞧見這些‘彩頭’了嗎?老規矩,十兩黃金一轉。諸位誰有興趣,便可付金上前,親自為她們……轉動命運。”

他特意拖長了“轉動命運”四個字,臉上浮現出一種如同廟宇中泥塑神祇俯視跪拜眾生般的、帶著玩味與戲謔的絕對掌控感。在他眼中,這些女子的悲歡離合,不過是他宴飲間助興的餘興節目。

“哈哈哈!妙極!妙極!蔡哥真是花樣百出,想常人所不敢想!”

“此戲大妙!將命運交由這銅指標裁定,公平!刺激!”

“我來!我先來!這頭彩定然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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