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命運輪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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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哥們剛剛被“月下仙餌”撩撥起來、尚未平息的興奮與嗜血慾望,再次被這更具衝擊力的“遊戲”瞬間點燃,而且變得更加赤裸和迫不及待。

這種扮演“命運之神”的快感,極大地刺激了他們被酒色財富浸泡得近乎麻木的神經。

第一名被僕婦粗魯地推搡上前的女子,容貌極為秀麗,柳眉杏眼,即使在驚恐中也不失顏色,此刻卻嚇得面無人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連站都幾乎站不穩,需要靠身後僕婦暗中架著才能勉強站立。

一名穿著寶藍色遍地錦袍、面色浮華的公子哥早已按捺不住,大笑著將一錠十足黃金“噹啷”一聲扔進那個彷彿饕餮巨口般的木匣,迫不及待地搶步走到輪盤前,裝模作樣地搓了搓手,對著掌心哈了口熱氣,然後運足力氣,用力一撥那根決定命運的黃銅指標!

“呼呼呼——”指標立刻飛速旋轉起來,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牽動了園中所有人的目光。

那女子更是死死盯著那旋轉的指標,眼中充滿了最深的絕望與最卑微的祈求,彷彿那指標的每一次擺動,都牽扯著她的靈魂。

終於,指標的速度慢了下來,開始顫巍巍的、一格一格地跳動……它越過了那窄得可憐的、象徵著唯一生路的“賞金十兩”區域,在場所有旁觀者都發出了一聲混合著失望與興奮的嘆息。

最終,指標穩穩地、無情地停在了“鞭笞二十”那鮮紅刺目的字樣上!

“哈哈哈!鞭笞二十!好彩頭!開門紅!”那撥動指標的公子哥興奮地一拍大腿,臉上放光,彷彿中了頭名狀元,而非判定了一次殘酷的刑罰。

而那女子,在指標停下的瞬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脊柱,雙眼一翻,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到不似人聲的哀鳴:“不——!公子饒命啊!”

隨即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如同被狂風折斷的蘆葦。

然而,在這藏經院內,求饒是最無用的東西。

兩名如狼似虎、面無表情的軍士立刻上前,如同拖拽一件破舊的行李,毫不憐香惜玉地將那軟癱的女子從冰冷的地面上架起,粗暴地拖到院子中央一片空地上按倒在地。

另一名軍士默不作聲地從腰間解下一條明顯浸過水、油光發亮、足有拇指粗細的牛皮軟鞭。

“啪!”

第一鞭落下,伴隨著布帛撕裂的清脆聲響和女子撕心裂肺、幾乎要刺破夜空的慘叫聲。單薄的舞衣瞬間破開,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膚,一道猙獰的血痕立刻浮現。

“啪!啪!啪!”

鞭子毫不留情,一下接著一下,帶著風聲,精準地抽打在那單薄的脊背上。

清脆而殘忍的鞭撻聲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地迴盪,每一聲都伴隨著女子哭嚎聲從高亢尖銳逐漸變為嘶啞微弱,直至最後只剩下無意識的痛苦呻吟。

而圍觀的公子哥們,則爆發出陣陣興奮的喝彩、鬨笑與品評:

“好!力道足!”

“瞧這血印子!這才夠勁!”

“二十鞭!一鞭都不能少!”

西門慶站在廊下最深的陰影裡,只覺得一股灼熱的血氣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他的拳頭在寬大的袖袍中死死攥緊,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的嫩肉,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衝口而出、將這人間地獄砸個粉碎的怒吼。

他強迫自己睜大眼睛,看著那施暴者臉上扭曲的獰笑、圍觀者眼中病態的狂歡、受害者背上皮開肉綻的慘狀和那逐漸失去神采的絕望眼神,將這一幕幕如同燒紅的烙鐵,一一深深的刻入心底。

他比誰都明白,這些女子,多是罪臣家眷沒入的官婢或是被買賣的賤籍,在大宋律法和眼前這些人所代表的滔天權勢面前,她們與牲畜、貨物無異,生殺予奪,皆不由己。

這份冰冷而殘酷的認知,讓他心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冰冷刺骨。

二十鞭很快打完。

那女子後背早已血肉模糊,破碎的衣衫黏在傷口上,人早已昏死過去,如同一個被丟棄的破布娃娃,被兩名軍士面無表情地拖了下去,只在冰冷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黏膩血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下一個!快點!下一個!”公子們卻意猶未盡,血液中的暴戾被徹底激發,紛紛躁動地催促著,如同觀看角鬥的羅馬貴族,渴望著更多的鮮血與慘叫。

遊戲繼續。

一名又一名女子被如同貨物般推上前,站在那決定命運的輪盤前,在黃銅指標的旋轉中顫抖,如同待宰的羔羊,等待著未知的“判決”。

公子們輪流上前,享受著用十兩黃金購買一次“審判權”。

每一次撥動指標,都引來一陣緊張而病態的屏息,空氣中瀰漫著賭徒般的狂熱。

而每一次指標最終停在某個懲罰項上時,則必然爆發出更大的、扭曲的、充滿解脫感的歡笑聲,彷彿他人的痛苦是他們最好的娛樂。

“轉圈千次!”——一名身形瘦弱、看似有不足之症的女子,被迫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瘋狂旋轉,起初還能勉強支撐,很快便天旋地轉,臉色慘白如紙,胃裡翻江倒海,最終嘔吐不止,癱軟在地,昏厥過去,不省人事。

“飲烈酒一罈!”——另一名女子被兩名僕婦強行架住,捏開下巴,將整整一罈辛辣酷烈的烈酒如同灌牲口般強行灌下。

烈酒入喉,如同火燒,她很快便面色酡紅,眼神渙散,渾身癱軟如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任由擺佈。

“學犬吠百聲!”——一名年紀最幼、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女,被迫跪在地上,在一片鬨笑聲中,發出不成調的犬吠聲。

“冰水淋身!”——時值寒冬深夜,北風凜冽,一桶剛從深井中打上來的帶著冰碴的井水,被軍士毫不留情地當頭澆下!那女子頓時渾身溼透,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凍得她渾身劇烈顫抖,嘴唇瞬間失去血色……

只有極偶然、近乎神蹟的一次,指標顫巍巍的、極其勉強地停在了那“賞金十兩”扇區邊緣。

那“幸運”的女子,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立半晌,接過管家遞來的那枚金錠。

園中充斥著公子哥們的狂笑、女子的哀鳴慘叫、鞭打聲、嘔吐聲、犬吠聲、水聲以及各種懲罰帶來的混亂聲響。

早已停歇的絲竹之聲,彷彿從未存在過。

月光依舊冰冷地灑落,清輝如水,卻將這活生生的人間地獄景象照得一片慘白,如同為這場盛宴蒙上了一層裹屍布。

西門慶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的、無聲地吸了一口這混合著血腥、酒氣、脂粉與絕望的冰冷空氣。

他不再去看那如同嗜血羅剎般的輪盤,不再去聽那令人作嘔的喧囂。

他知道,在此地,此刻,他無力改變任何事。任何不合時宜的憐憫或憤怒,都只會將自己也拖入這無底深淵。此刻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必須如同淬火的精鋼,被強行壓下,深埋心底,冷卻成最堅硬的決心。

但他將眼前這一切都牢牢記住——記住這“藏經院”披著風雅外衣的殘忍,記住這汴京權力頂層視人命如草芥的“遊戲”,記住這毫無制約的權力所能滋生出的、最極致、最冰冷的惡。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目光已平靜得如同古井深潭,波瀾不驚,深不見底,但心裡壓抑著的,是足以焚燬一切的烈焰。

這場以“文會”為名、行饕餮之實的夜宴,從根子上說,就是一場權力滋養下,醜陋至極的紈絝遊戲,而他,已身在其中。

“今日三場遊戲,諸位兄弟玩得盡興嗎?”蔡絛懶洋洋地問道。

“哈哈,盡興,盡興!”

“夠新鮮,這花樣也就蔡哥想得出來!”

“這種文會,蔡哥以後要多多舉辦才是啊!哈哈!”

……

一眾公子哥兒大笑,彷彿意猶未盡。

蔡絛在軟榻上慵懶地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接過侍女遞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彷彿剛才那些令人髮指的戲碼不過是彈去了袖口的一點微塵。

他掃視了一圈或坐或立、臉上仍殘留著興奮潮紅的眾人,用那種慣常的、帶著淡淡威壓的腔調開口道:

“諸位,玩歸玩。”他聲音不高,卻讓園內瞬間安靜下來,“在座的,都是有身份、有功名的人。再過些時日,春闈放榜,咱們這些人,少不得都要名列進士,同朝為官。說不定將來,還要在一口大鍋裡舀食吃。”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告誡:“官場之上,最忌同僚不和,相互傾軋,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也損了自家元氣。今日趁此機會,有什麼過節、爭執,不妨就在我這‘藏經院’裡,擺在明面上,按老規矩解決了。有我做個見證,諸位也都做個見證。輸贏認賬,過後不提。如此,方能保持和氣,方是長久之道。”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又直指核心。既點明瞭他們這個圈子未來的共同利益,又強調了維持表面“和氣”的重要性,更點出了用“遊戲”解決爭端的潛規則。

“蔡哥說的是!”

“正該如此!和氣生財!”

“有什麼事,攤開說清楚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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