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完刀歸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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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又溫言安慰了激動不已的牛大娘幾句,囑咐她保重身體,這才帶著時遷、秦明和用布包起的古刀,在鄉鄰真誠祝福聲中離開了小院。

走出衚衕,西門慶又特意對送出來的鄉鄰低聲叮囑:“大哥,修繕之事,有勞您和諸位高鄰費心。日後牛大娘若再有難處,定要來告知於我。”

那鄉鄰滿臉敬佩,連連點頭:“大官人高義,小人記下了。恭祝您此次春闈,高中魁首!”

西門慶微微一笑,拱手作別,轉身匯入人流。

陽光照在布包上,那裡面,一把塵封的古刀,正靜靜等待重見天日。

西門慶帶著時遷與秦明回到宅邸時,已近午時。

陽光正好,院落暖洋洋的。

後院傳來呼喝叫好之聲,兵器破風銳響。

西門慶嘴角微揚,對時遷道:“去後院看看,若楊志兄弟得空,請他來前廳。”

時遷應聲而去。

不多時,時遷回來,身後跟著額角見汗的楊志。

武松、魯智深等一大幫兄弟也說說笑笑跟了過來。

魯智深嗓門洪亮:“西門兄弟,回來得正好!剛才楊制使一把朴刀使得水潑不進,和武松兄弟鬥了五七十合不分勝敗!”

武松面帶笑意介面:“是楊志兄弟刀法老辣沉穩,攻守有度。”

楊志嘆了口氣,拍拍武松手臂,坦然道:“何必謙遜。是楊某學藝不精,加之……”

他目光掃過空蕩腰間,帶落寞自嘲,“加之兵器不爭氣。武二哥一雙鑌鐵戒刀,是神兵利器。”

原來,方才激戰,楊志那柄尋常朴刀,與武松本來打得難解難分,但雪花鑌鐵戒刀何等鋒利,硬碰幾下,終被一刀削斷刀身。

好在二人收放自如,都未受傷,切磋這才中斷。

西門慶朗聲笑道:“無妨的事。武松兄弟不必過意不去,切磋較技,兵器受損也是常事。人皆平安就好。”

他話鋒一轉,目光深邃看向楊志,“楊制使,我只是在想,若你此刻手中所持,並非這尋常朴刀,而是你當年在天漢州橋頭,欲售未得,最終改變你命運的那柄……家傳寶刀。今日之戰,結果是否會不同?”

“家傳寶刀”四字一出,如晴天霹靂,直擊楊志心靈!

楊志身軀劇震,整個人僵住。

天漢州橋頭的寒風、牛二的醜臉、寶刀飲血的冰冷、牢獄之災、刺配之辱……記憶碎片洶湧而來。他臉色唰地蒼白,嘴唇翕動,發不出聲,喉嚨像被堵住。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微微顫抖,眼中閃過痛楚、不甘與惋惜。

半晌,他才艱難擠出聲音,帶顫抖:“主公……何必……再提舊事?若……若寶刀在手,趁手如意,楊志……或許……能與武二哥真正放手一搏!但……勝負之數,猶未可知!”

話中蘊含對自身武藝的自信、對祖傳寶刀的渴望,表露無遺。

西門慶要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臉上笑容更盛,對時遷微微頷首。

時遷會意,咧嘴一笑,從身後捧出青布包裹的長條物件,恭敬遞到西門慶手中。

所有人目光瞬間被吸引。

後院靜下,只剩風吹樹梢聲。

西門慶手持包裹,目光沉靜看向楊志眼睛,聲音沉穩有力:“楊志兄弟,你追隨我,從東平府到汴京,歷經風波,忠心不二。你失去的東西,我或許無法一一尋回,但只要有機會,我必竭力爭取。”

說著,他手腕一抖,青布滑落!

一柄造型古樸、鯊魚皮鞘、透森森古意的連鞘長刀,赫然呈現!正是從牛大家木箱中取出那把!

“這……這是?!”楊志瞳孔驟縮,呼吸粗重,胸膛劇烈起伏!他幾乎不敢相信眼睛!那刀鞘樣式、熟悉顏色、磨損痕跡……與他記憶中那柄日夜思念的祖傳寶刀,一般無二!

他猛踏前一步,憑本能劈手從西門慶手中奪過刀!動作快如閃電!

刀一入手,那熟悉的沉甸甸壓手感,鯊魚皮鞘冰涼粗糙的真實觸感,如電流竄遍全身!他雙手劇烈顫抖,死死盯著刀,目光灼熱。

“滄啷——!”一聲清越如龍吟的脆響,打破寂靜!楊志猛將刀身抽出半截!

一股逼人寒氣瀰漫!那出鞘刀身,如秋水般深邃澄澈,光華內斂卻銳利無比!

刀身近刀鐔處,兩個古樸篆字“志忠”清晰可見!正是他楊家祖輩鐫刻,寓意“立志報國,永懷忠貞”!

“是它!真是它!我祖傳的寶刀啊!”楊志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吼,虎目瞬間蓄滿滾燙淚水。

他反覆摩挲冰涼刀身,手指顫抖撫過篆字,如觸控失散多年骨肉至親!多少年顛沛流離,多少次午夜夢迴,這柄代表家族榮耀、見證半生坎坷的寶刀,竟以這種方式重回手中!

巨大驚喜、積鬱委屈、往事追悔、對西門慶厚恩的感激……複雜情緒如決堤洪水,沖垮這鐵漢子堅硬外殼。他再抑制不住,兩行熱淚順著飽經風霜臉頰滑落,濺在冰冷刀鋒上。

“撲通!”楊志猛雙膝跪地,將寶刀緊抱懷中,對著西門慶,“砰砰砰”連磕三個響頭!額角泛紅。他抬頭淚流滿面,聲音哽咽沙啞,卻前所未有堅定赤誠:“主公!楊志……何德何能,蒙主公如此天高地厚之恩!尋回家傳寶刀,此恩如同再造!楊志在此對天立誓,此生此世,追隨主公,刀山火海,萬死不辭!若違此誓,天人共戮!”

院中眾兄弟無不動容。魯智深低宣佛號;武松面露唏噓敬意;欒廷玉、史進、王進、花榮等人皆感慨欣慰。

西門慶連忙上前,雙手用力攙起楊志,看著他淚痕縱橫卻目光堅定的臉,沉聲道:“楊志兄弟,快快請起!你我兄弟,肝膽相照,何必行此大禮!”

他扶著楊志肩膀,目光掃過眾兄弟,聲音朗朗:“你是天波府楊老令公後人,流著忠烈之血,更有馳騁沙場、建功立業的絕頂武藝!既然你追隨我,我便視你為手足!你失去的榮耀,你應得的功名,只要我有能力,定會竭力幫你拿回!就像今日,這把刀物歸原主!”

這番話擲地有聲,情深義重,是對楊志一人的承諾,更是對眾兄弟的宣告與凝聚。

楊志聽著,心中熱血如沸,淚水更洶湧。

他緊抱失而復得的寶刀,如重握自己命運,重重點頭,千言萬語凝成一句鏗鏘誓言:“楊志……明白!願為主公手中利刃,掃平前路一切障礙!”

忽然,有小廝來報,說天漢州橋那邊生藥鋪子一名小廝,有急事前來稟報。

西門慶點點頭,讓他把人引進來。

不多時,前堂一陣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名小廝臉色煞白,氣喘吁吁地衝到近前,也顧不得禮數,急聲道:“大官人!不好了!鋪子……鋪子那邊出事了!”

西門慶眉頭微蹙沉聲道:“慌什麼,慢慢說,何事?”

小廝喘著大氣,指著天漢州橋方向:“是……是回春堂的王春海,王十四少!他帶著一大幫人,敲鑼打鼓地到咱們鋪子門口了!眼下正是掛匾的時辰,高衙內又……又宿醉未醒找不見人,鋪子裡管事怕他是來砸場子的,趕緊讓小的溜出來尋衙內或大官人您去看一看!”

一旁的楊志聞言,青澀的面龐瞬間一凜,手下意識按向了腰間新得的寶刀刀柄,眼中寒光一閃:“主公,可是那日在生藥鋪子裡鬧事的王家十四少?這廝竟敢來尋釁,待某收拾他”

西門慶卻抬手虛按,制止了楊志。他目光閃動,心中瞬間轉過幾個念頭。

王春海此來,時機巧妙,正在掛匾之時,大張旗鼓,若真是尋釁,便是算準了要落高衙內的面子。但若是……他想起那日王春海在藏經院內灰敗的臉色和欲言又止的窘迫,卻覺得他不像是個不守承諾的人。

“稍安勿躁。”西門慶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是黑是白,一看便知。楊志兄弟,你隨我同去,但未得我示意,不可妄動刀兵。”

“是,主公!”楊志雖不甘,仍抱拳領命。

西門慶整了整衣袍,神色從容,對那小廝道:“前頭帶路。”

一行人穿街過巷,快步趕往天漢州橋。

越靠近鋪子,越聽得喧天的鑼鼓嗩吶聲,其間還夾雜著人群的鬨鬧與叫好聲,這氣氛,不似尋仇,倒像……辦喜事?

待擠過裡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群,西門慶看到的景象,讓他這般沉靜之人,嘴角也不由得微微抽動了一下。

只見高慶堂門前,已是水洩不通。

一支穿戴齊整的響器班子正賣力吹打,曲調歡快激昂。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那剛剛升起、蒙著紅綢的“高慶堂”鎏金大匾,而是匾額之下,滿面紅光、正指揮著幾個豪僕將匾額扶正的王春海!

王春海此刻哪有半點往日驕橫跋扈的模樣?

他見西門慶到來,竟不等西門慶開口,一個箭步便搶上前來,臉上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容,隔著老遠便拱手作揖,聲音洪亮得壓過了鑼鼓:

“西門兄!西門解元!哎呀呀,可把您給盼來了!”

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讓西門慶身後按刀而立的楊志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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