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梨花衚衕的蟄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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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序流轉,寒意料峭的正月悄然滑過,轉眼已是二月仲春。

汴京城的年節餘韻早已散盡,市井街巷恢復了往日喧囂,只是空氣中多了幾分泥土解凍後的溼潤。

御街兩旁的垂柳,已抽出嫩黃的芽孢,在微風中搖曳出朦朧綠意。

然而,在這片萬物復甦的躁動中,梨花衚衕深處那座大宅院,卻彷彿與世隔絕般,保持著一種異樣的沉寂。

自那日藏經院文會驚鴻一現後,西門慶便似人間蒸發,再未在汴京任何公開場合露面。

無論是高衙內興致勃勃邀約的樊樓飲宴,還是其他公子哥兒遞來的各類詩會、遊春帖子,皆被他以“閉門苦讀,備戰春闈”為由,婉言謝絕。

他真正做到了深居簡出,如同一頭蟄伏於洞穴的獵豹,將所有的鋒芒與氣息,盡數收斂於這高牆深院之內。

每日清晨,天色微明,後院演武場便會準時響起沉雄的呼喝與兵器破風之聲。

魯智深的水磨禪杖舞動如輪,風聲呼呼;武松的鑌鐵雙戒刀化作兩道匹練白光,寒氣森森;史進的青龍棍矯若遊龍;欒廷玉的鐵槍如毒蛇出洞;王進的長棍似靈蛇狂舞……

而今日場中對抗的,正是西門慶與青面獸楊志。

得了祖傳寶刀的楊志,如同猛虎歸山,蛟龍入海,一身家傳刀法施展得淋漓盡致!

刀光閃爍,如同雪浪翻湧,攻勢凌厲無匹,帶著沙場喋血的慘烈殺氣!

而西門慶,則以雪花雙刀應對。

他不再依賴任何取巧或異能,而是將心神徹底沉入對武道本質的領悟。

刀招返璞歸真,看似樸實無華,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以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格開楊志勢大力沉地劈砍,或是尋隙反擊,刀尖如星,直指要害。

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每一次出擊,都凝聚著全部的精神與意志。

汗水浸透青衫,虎口被反震之力震得發麻,但西門慶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經過反覆鍛打的精鐵,褪去了浮華,只剩下內斂的鋒芒與沉靜。

“主公的刀,愈發沉凝了。”兩人收勢後,楊志收刀而立,眼中難掩讚賞,“招式雖簡,勁力卻透,已得‘重、拙、大’三味。”

西門慶拄劍微微喘息,臉上卻帶著暢快的笑意:“是楊志兄弟刀法精進,逼得我不得不凝神應對。”

他知道,這種拋開外物、純粹依靠自身武藝的磨礪,正讓他飛速成長。

日頭升高,演武便告一段落。

眾人回房洗漱,共用早飯。

飯廳裡氣氛熱絡,兄弟們大塊吃肉,高聲談笑,交流著練武心得,或是談論些市井趣聞。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絕口不提外界風雲,彷彿這座宅院,便是他們的全部世界。

飯後,便是西門慶的讀書時間。

書房窗明几淨,他屏退左右,只留自己一人。

桌子上最燃攤開著《論語》《孟子》《春秋》《史記》等經典原著,他看似在閉目琢磨書意,但實際上,一顆心早就飛到九霄雲外。

他在努力地回憶,回憶大宋末年自己掌握的每一處細節,物價、朝堂、天災、大事……海上盟約、燕雲十六州……

睜開眼,再閉上時,腦子裡又冒出水泥、青黴素、槍炮等等現代的東西,但幾乎無一例外,他也只能想想。

飯,是一口口吃的,這些物件,實際上也是一步步地積澱,才可能出現。

他知道這些知識,對自己今後是有大用的,

不過,在他內心深處,始終縈繞著兩件無法對外人言的牽掛。

第一件,便是鎖靈。

每日夜深人靜,子時熬過龍鱗反噬後,他都會藉口歇息,緊閉房門,然後神識悄然沉入腰間的龍鱗鎖空間。

藥圃依舊生機盎然,各種靈藥吞吐著微光。但藥圃假山山洞中,卻始終靜靜躺著血衣白髮的鎖靈,她正陷入深沉的睡眠之中,對他的輕聲呼喚毫無反應。

唯一讓他稍感安心的是,女兒囡囡似乎與鎖靈有種奇妙的感應,時常告訴他:“爹爹,我感受到了,鎖靈姐姐每天含了山參片,一天天在好起來呢!放心,我每天都給她嘴裡放一片!”

看著女兒清澈的雙眼,西門慶心中便湧起一股暖流與希望。

或許,這至純的童真與藥力,正是喚醒鎖靈的關鍵。

每當此時,西門慶心中便是一陣尖銳的刺痛與潮水般的愧疚。

他輕輕將女兒攬入懷中,感受著那小小身體的溫熱和依賴,卻無法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只能笨拙地拍著她的背,低聲道:“快了,就快了……囡囡乖,姐姐累了,要睡久一點才能好。”

第二件牽掛,則是嫂嫂潘金蓮。

每日一早,武松與扈三娘便會護送頭戴帷帽、遮掩得嚴嚴實實的潘金蓮,乘坐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車,前往天漢州橋的“高慶堂”坐診。

潘金蓮的醫術果然冠蓋汴京,不過月餘,“高慶堂有位蒙面女神醫,專治疑難雜症,藥到病除,且心地慈悲,常為貧苦百姓義診”的名聲,便悄然在汴京底層百姓中傳開。

人們不知其姓名,不見其容貌,便送了她一個充滿敬意的雅號——“遮面菩薩”。

每日的訊息,偶爾會由時遷或負責護衛的兄弟帶回宅中。

西門慶聽聞,只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潘金蓮能有一方天地施展所長,安身立命,他樂見其成。

這“遮面菩薩”的名聲,無形中也為“高慶堂”,鍍上了一層仁心仁術的保護色。

夕陽西下,書房光線漸暗。西門慶便會放下書卷,信步走到院中。

牆角那幾株老梨樹,光禿禿的枝椏上,已鼓起密密麻麻、毛茸茸的花苞,在晚風中輕輕顫動,彷彿積蓄著綻放的力量。

他負手立於樹下,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目光幽深。

外界關於“西門解元”的種種傳說、猜測、或褒或貶的議論,彷彿都被這高牆隔絕。

他像一名耐心的漁夫,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精心編織著屬於自己的網,等待著那個足以改變命運的時刻——三月禮部春闈的到來。

他知道,這段看似與世無爭的蟄伏時光,恰是他踏入汴京這潭渾水後,最珍貴的積蓄期。他在磨礪爪牙,他在夯實根基,他在等待一個石破天驚的機會。

西門慶心中這兩份牽掛,如同一條無形的繩索,時時勒緊他的心神。他只能將這份焦慮與期盼,深深壓入心底,轉化為白日裡更加瘋狂地磨礪自身。

這一日午後,西門慶剛與楊志切磋完畢,渾身大汗淋漓,正坐在演武場邊的石凳上調息。

時遷引著兩人穿過月洞門,快步走來,正是葛大壯與趙雲寶。

一段時日不見,葛大壯似乎更黑壯了些,他咧著大嘴,笑容憨厚中帶著興奮。趙雲寶則依舊是那副精明活絡的模樣,眼神滴溜溜亂轉,透著市井的煙火氣。

“西門兄!多日不見,可想死俺了!”葛大壯聲若洪鐘,上前就給了西門慶一個熊抱。

“西門大哥!”趙雲寶也笑嘻嘻地拱手,“您這可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啊!汴京城裡都快鬧翻天了,您這兒還跟世外桃源似的!”

西門慶命人看茶,幾人就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魯智深、武松等人也圍攏過來,他們整日憋在院裡,對外面的訊息也頗為好奇。

“哦?城中近日有何新鮮事?”西門慶呷了口粗茶,看似隨意地問道。

“嗨!別提了!”葛大壯一拍大腿,搶先道,“新鮮事?全是文會、武會!眼瞅著三月春闈沒幾天了,這汴京城裡,但凡是個茶館、酒樓,有點名頭的園子,都被各地來的舉子們給包圓了!天天都有文會,吟詩作對,高談闊論,吵得跟蛤蟆坑似的!”

趙雲寶接過話頭,語氣誇張,比手畫腳:“可不是嘛!文縐縐的俺是不太懂,但架不住熱鬧啊!尤其是那個叫金翰的舉子,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金翰?”西門慶眉頭微挑,這個名字,他近日在讀書時,似乎也從其他渠道隱約聽到過風聲。

“對!就是那個金翰!”趙雲寶一下子來了精神,唾沫橫飛,“聽說是濟州府的文武雙解元,家世無人知曉,但人家有真才實學啊!這一個月來,大大小小的文會,但凡是他在場,詩魁、文魁就沒旁落過!無論是即席賦詩,還是策論辯論,就沒見他輸過!”

葛大壯也連連點頭,甕聲甕氣地補充:“武會那邊也差不多!各地來的武舉人也沒閒著,也在互相切磋,討論啥子邊防策、軍陣圖。嘿,你猜怎麼著?那個金翰,居然也幾乎每次必到!而且不只是動嘴皮子,是真下場比武!槍棒拳腳,樣樣精通,聽說至今也是未嘗一敗!文武雙全到了這個地步,邪了門了!”

“現在滿汴京的人都在傳,”趙雲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說這金翰是文曲星、武曲星合體下凡!是本屆春闈狀元的不二人選!風頭之勁,簡直一時無兩!好多王公大臣都派人去打聽他,想提前招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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