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一個字都不用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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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性仁賦》的宏大意境與精妙辭藻,配上呂軾這手堪稱典範的楷書書法,相得益彰,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震撼力。

雖然隔著距離,看不清具體內容,但單是那流暢無比的書寫過程與隱隱傳來的磅礴文氣,就已讓旁觀者心旌搖曳。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篇數百字的駢賦已赫然呈現於筏紙之上,墨光閃爍,整潔非常。

西門慶輕輕擱筆,吹乾墨跡,神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尋常功課。

他一抬眼,正好對上金瀚那雙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他微微一笑,頷首致意。

金瀚面色凝重,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心中波瀾起伏。

他原本對自己精心打磨的賦文極有信心,但目睹西門慶如此舉重若輕、倚馬可待的才情,那份自信不禁動搖了幾分。

而蔡絛、高衙內等人,早已是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已非“才思敏捷”四字可以形容,簡直是鬼神附體!

西門慶不再理會周遭目光,將寫好的賦文輕輕移到一旁晾曬,然後從容地重新研墨,準備應對最後一道,也是最為考驗史識與見地的《王導謝安孰優論》。

他知道,龍鱗鎖內,那四十二叢牽牛花和張文遠,想必也已摩拳擦掌,準備再次大顯身手了。

陽光透過貢院柵欄,在他身周投下斑駁的光影。

號舍狹小,卻彷彿容不下他此刻展現出的驚人光芒。

這場春闈,因他的存在,註定不會平靜。

龍鱗鎖內,關於最後一道策論《王導謝安孰優論》的討論,已從七嘴八舌的喧譁轉向了深沉的思辨。

四十二叢御史言官化身的牽牛花,此刻不再是嬉笑怒罵,而是如同朝堂奏對般嚴謹。

他們深知,這道題看似比較歷史人物,實則關乎治國理念、時局判斷,若不能昇華至哲學層面,便流於尋常史論,難以在萬千試卷中脫穎而出。

“難,難!”一叢花色深紫的牽牛花搖曳著,“王導調和鼎鼐,謝安鎮定乾坤,皆一時俊傑,時代和功業都不同,如何簡單判高下?”

“正是,需跳出具體事功,論其‘體’與‘用’,論其如何‘應時’。”另一叢湖藍色的接話。

“關鍵在於‘時’與‘勢’!”又一叢嫩黃地補充道,“王導處開創之局,重在‘和’;謝安臨存亡之秋,重在‘定’。此乃時勢使然,非二人才具真有高下。”

正當眾說紛紜,難以統一之際,一叢花色古拙、形態略顯蒼勁的牽牛花忽然發出一陣低沉而自信的笑聲:“諸位,何必絞盡腦汁?”

眾花頓時安靜下來,花朵齊齊轉向它。

這叢古拙牽牛花繼續道:“諸位可還記得治平二年的狀元彭汝礪彭公?彭公是我的授業恩師!他當年也曾作過同題策論,雖未刊行天下,卻收錄於其手稿之中,我曾有幸拜讀,至今記憶猶新!其立論之精妙,見解之深邃,縱是今日來看,也是黃鐘大呂!”

眾牽牛花聞言,頓時激動得簌簌抖動,喇叭狀的花口紛紛張開:“快!快背誦來聽!”

“一甲子前彭狀元的文章,必是珠玉!”

那叢古拙牽牛花不再賣關子,清了清“嗓子”,開始以一種沉渾頓挫的語調背誦起來:

“夫論社稷之臣者,必先觀其世而後品其才。王導承八王之亂餘,謝安當苻秦南窺之秋,一為開國之棟,一為存亡之柱。然較其優劣,非判高下,乃審其是否應時所需也。”

僅僅一個破題,便如巨石投湖,在眾靈心中激起千層浪!

“必先觀其世而後品其才”、“非判高下,乃審其是否應時所需”——這格局,這眼光,瞬間將文章拔高到了歷史哲學的高度!眾牽牛花齊聲喝彩:“好!開宗明義,已佔盡風流!”

這叢牽牛花繼續背誦,文章隨之鋪陳開來:

“昔者,永嘉之禍,衣冠南渡,晉祚如累卵。……及至謝安用世,晉室已歷四朝……故史載‘賴之以晏安者’,非苟安也,乃以靜制動之奇策!其功在‘守’……然二人之短,亦不可諱……故曰:導之優在‘創’,安之優在‘守’……然創守異途,其揆一也,皆‘應時’而已……故優劣在‘用’,豈在人也?”

文章一路背完,龍鱗鎖內一片寂靜。

無論是四十二叢牽牛花,還是旁聽的張文遠,都沉浸在一種巨大的震撼與歎服之中。

這篇策論,立意高遠,結構嚴謹,史實確鑿,論理透闢,將王導、謝安置於特定歷史語境中分析,指出其不可替代性,最終昇華至“時勢造英雄,英雄亦應時”的哲學高度,結論水到渠成,堪稱無懈可擊!

“妙哉!彭狀元真國士之才!”張文遠率先回過神,擊節讚歎,“此就是放在今日殿試,業必在三甲之列!直接謄錄就是了,一個字都不用改!”

眾牽牛花也紛紛贊同。

“正當如此!六十年前狀元之見,今日依然光芒萬丈!”

“主公得此文,如虎添翼!”

張文遠當即以神識溝通外界正在手忙腳亂伺候爐火的西門慶:“主公,第三篇策論《王導謝安孰優論》已成,乃前朝狀元彭汝礪之作,精妙絕倫,可否即刻由呂軾謄錄?”

號舍中,西門慶正對著即將熄滅的小泥爐一籌莫展,銀骨炭的火苗微弱,粥還沒滾,弄得他一手炭黑。

聞聽此言,他如釋重負,立刻回應:“甚好!速速寫來!”他正愁接下來兩天無聊,若能早早寫完,便可高枕無憂,在龍鱗鎖內尋囡囡玩耍,或是放心睡大覺了。

當下,他草草擦了擦手,坐回號舍,鋪開最後一張答題筏紙,提筆蘸墨。

呂軾所化的那縷墨色煙氣再次縈繞指尖,磅礴的書意與那篇精心錘鍊的策論內容融為一體。

只見西門慶手腕沉穩落下,筆尖再次在紙上游走起來。

依舊是那手令人賞心悅目的臺閣楷書,字字端正,行氣貫通。

這一次,書寫的是經世濟國的雄文,筆意間更添了幾分莊重與力道。

不過一盞茶多點的功夫,一篇六百餘字的策論已工工整整地謄寫完畢,墨跡淋漓,蔚為大觀。

西門慶放下筆,看著並排鋪在號舍窄榻上晾曬的三份答卷——詩、賦、論,都寫完了,他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

三天考試,他只用了一個白天便全部完成,而且自信質量絕佳。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他的逍遙時光了。

想到可以在龍鱗鎖內那方小天地與囡囡玩耍,或是矇頭大睡,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心滿意足地轉身,繼續去鼓搗那個不爭氣的小爐子,試圖把粥煮熱。

然而,他這“輕鬆愜意”的舉動,以及那短短時間內再次“一氣呵成”寫下第三篇長文的景象,卻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甲字一號號舍內其他考生的心上!

蔡絛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稿紙上,汙了一大片墨跡。

他死死盯著西門慶悠閒撥弄炭火的背影,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嫉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西門慶,這個東平府來的“暴發戶”,竟然……竟然連草稿都不用,一日之內,三篇題文,悉數完成?這是何等的妖孽!

這已不是“才思敏捷”可以形容,這簡直是鬼神附體!

這種人,若讓他入了朝堂,還有他們這些勳貴子弟的立足之地嗎?一股冰冷的寒意,夾雜著惡毒的念頭,從他心底升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

高衙內張大的嘴巴久久無法合攏,半晌才喃喃道:“額滴個親孃咧……這……這是文曲星下凡了吧……”

就連心高氣傲的金瀚,此刻也徹底收起了之前的審視與較勁之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凝重。

他自負文武全才,但自問幾乎不可能在一天之內,不加草稿,連續寫出三篇高質量的詩文,尤其是後兩篇需要深厚積澱的賦和論。

這西門慶,其才學之深,底蘊之厚,簡直深不可測!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夕陽的餘暉透過柵欄,將西門慶撥弄炭火的背影拉得長長的。

他渾然不知,自己這“高效率”的答題,在這批未來的“同僚”心中,投下了多麼巨大的陰影,又為自己引來了多少暗處的敵意。

貢院的第一天,就在這詭異的寂靜與暗流湧動中,緩緩落下帷幕。而屬於西門慶的“假期”,才剛剛開始。

夜幕低垂,繁星如碎鑽般灑滿天鵝絨般的夜空,將清冷的光輝無聲地傾瀉在沉寂的貢院。

白日裡筆走龍蛇的喧囂已然褪去,上萬名考生在經過一整天殫精竭慮的應試後,大多疲憊不堪,蜷縮在狹窄逼仄的號舍內,早早鋪開單薄的被褥,沉入或焦慮或茫然的夢鄉。

整個貢院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鼾聲與偶爾響起的夢囈聲中,唯有巡夜兵士沉重的腳步聲規律地迴盪在空曠的甬道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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