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下三爛的手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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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西門慶也打算早些安歇,養足精神應對明後兩日——儘管他早已答完所有題目,但表面的功夫總要做足。

然而,以蔡絛為首的那二十餘名紈絝子弟,卻顯然是這沉寂夜色中的異類。

這些人平日過慣了夜夜笙歌的汴京生活,此刻正值精神最為亢奮的時辰,豈肯安分就寢?

更何況,那些巡夜的軍士早已得了上頭嚴令,對甲字一號號舍這群“小爺”的行徑,只要不鬧出格,一律睜隻眼閉隻眼。

此刻,幾名軍士更是識趣地縮在甬道盡頭的角落裡,裹著大衣打起了盹。

只見蔡絛打了個手勢,一眾紈絝便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聚攏到號舍前的一片空地上。

他們變戲法似的從考籃底層,掏出早已備好的各色食盒: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鮮嫩的肚仁、綠油油的蔬菜,甚至還有幾皮囊據說是樊樓秘製的“和旨”佳釀。

小泥爐被重新引燃,炭火噼啪,銅鍋裡清湯翻滾,一場貢院內的“宵夜涮鍋”竟就此開場。

幾杯熱酒下肚,這群人便原形畢露,沒了白日在主考官面前的拘謹。

蔡絛率先講起了帶色的笑話,壓低聲音,卻足以讓附近幾個號舍聽得清清楚楚:

“嘿,哥幾個,可知三國時,那孫尚香為何年紀輕輕,卻心甘情願嫁給大她幾十歲的劉皇叔?”

高衙內嘴裡塞著羊肉,含糊道:“為啥?難不成劉備那老兒有啥秘術?”

蔡絛嘿嘿一笑,得意道:“非也非也!只因劉備當時對吳國太誇口,說‘我二弟威武雄壯,天下無雙!’那孫尚香在屏風後一聽,當即就動了心,以為說的是……嘿嘿,你懂的!結果成婚之後才發現,劉備說的乃是那紅臉長髯的關雲長!果然也是‘威武雄壯,天下無雙’,只可惜此‘二弟’非彼‘二弟’啊!哈哈哈哈哈!”

一眾紈絝笑得東倒西歪,個個擠眉弄眼,樂不可支。

汙言穢語夾雜著杯盤輕碰聲,在這肅穆的貢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與他們這邊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仍在挑燈夜戰的金瀚。

他面色冷峻,對窗外的嘈雜充耳不聞,燭光下,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顯然是要與西門慶較勁,證明自己同樣能在一日內完成答卷。

而西門慶,則面朝號舍板壁假寐,對蔡絛等人的邀請,只推說“今日耗神過甚,需早些安歇”,婉言謝絕。

酒過三巡,蔡絛似乎覺得坐在地上寒意漸重,眼珠一轉,瞄向了西門慶號舍方向,揚聲道:“西門兄,你那塊大油布可否借來一用?這新建的號舍地面返潮,坐著忒涼!我們都未攜帶此物。”

西門慶心中冷笑,知他藉口拙劣,無非是想進一步試探或者說炫耀。

他懶得與這群人多做糾纏,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應了一聲,將那塊防雨用的大油布從號舍中遞了出去。

自有人接過大油布。

眾紈絝嬉笑著將油布鋪開,圍坐得更舒服了些。

月上中天,金瀚終於擱下筆,長吁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滿意。

他起身,提著號舍內的尿桶,走向遠處指定的出恭之所。

然而,當他解決完個人問題返回號舍時,特有的警覺讓他立刻察覺到一絲異樣——他鋪在板榻上的被褥,似乎被人極其輕微地動過!

金瀚眼神一凜,不動聲色地迅速檢查。

果然,在褥子角落的褶皺深處,他摸到了一張小紙條!展開一看,上面竟是密密麻麻抄錄的經義精要和一些策論範文!

正是科舉嚴禁的夾帶!

“好膽!”金瀚心中怒喝,瞬間明白這是有人要栽贓陷害!

他強壓怒火,立刻朗聲高呼,召來了號舍甬道前酣睡的軍士。

軍士強打精神,立即去上報了一名學政官。

足足小半個時辰,一名學政官睡眼惺忪,才姍姍來遲。

他被從熱被窩裡叫起,本就滿心不悅。

待聽明原委,又看清是金瀚這個“濟州解元”和那幾張要命的紙條後,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

他偷偷瞥了一眼不遠處仍在吃喝談笑的蔡絛等人,心中已是雪亮。

這渾水,豈是他一個小小學政官能蹚的?

“這個……金解元,”學政官搓著手,面露難色,“夜已深沉,號舍眾多,人員繁雜,並無目擊證人……此事……此事恐難追查。或許是大風吹來,亦未可知?依下官看,既然並未造成後果,不如……就此作罷?免得聲張出去,於解元清譽亦有礙。”

一番話,滴水不漏,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明顯是要和稀泥。

金瀚臉色鐵青,緊握的雙拳指節發白,但他深知在此地發作無益,反而可能落入更大圈套。

他死死盯了學政官一眼,又掃過蔡絛那群人的背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隨即憤然轉身,回到號舍,將那張紙條就著燭火,一點點燒成了灰燼。

對面假寐的西門慶,將這一切盡收耳中。

他心中念頭飛轉,首先懷疑的便是蔡絛。

此人囂張跋扈,又視自己與金瀚為勁敵,確有動機。

為探明究竟,他心念微動,溝通龍鱗鎖。

“鎖靈,讓‘蒼耳’附著於蔡絛身上,去打聽打聽!”

鎖靈答應一聲。

一縷無形無質、帶著細微倒刺靈性的氣息,自西門慶袖中迸射而出,輕飄飄地黏附在了背對西門慶方向、正舉杯暢飲的蔡絛的官袍下襬之上。

果然,不過片刻,西門慶的神識中,便傳來了蔡絛與身旁幾個心腹紈絝壓得極低的交談聲:

“嘿,蔡哥,你這手‘塞紙條’真是高!看那金瀚剛才臉都氣綠了!”一個聲音諂媚道。

“哼,”蔡絛冷哼一聲,語氣帶著不屑與得意,“一個山東來的蠻子,也敢在汴京地界囂張?還有那西門慶,今日出盡風頭!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真以為這春闈是憑真才實學考的?”

“可是蔡哥,咱們……咱們白日裡光顧著玩了,這卷子還一個字未動呢……”另一個聲音帶著些許擔憂。

“慌什麼!”蔡絛打斷他,語氣輕鬆,“明兒,把背熟的卷子寫好,後天交上去就好,你可別說考題你提前不知道?”

這名公子哥趕緊點頭,道:“背熟了,背熟了,我爹早就讓幾個老翰林代筆寫好,讓我背得滾瓜爛熟,還親自考校過。只是,我那狗爬一樣的字,拿不出手啊!”

蔡絛努努嘴,低聲道:“你個糊塗蛋!糊名之後,自有撰錄官‘代為謄清’!你那筆破爛字,能見人嗎?早就打點好了,李代桃僵,天衣無縫!咱們來,就是應個景,堵堵那些清流的嘴!一甲頭名?哼,那也是咱們圈子裡分,豈能輪到外人?”

聽到這裡,西門慶只覺得一股冰寒刺骨的怒意從心底直衝頂門!

他終於明白,為何蔡絛等人如此有恃無,又為何陷害金翰了!

這哪裡是科舉取士?這根本是一場早已寫好劇本的骯髒交易!

寒門學子十年苦讀,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槍手!國家的掄才大典,成了權貴子弟瓜分功名的盛宴!

他胸中氣血翻湧,幾乎要按捺不住,想立刻衝出去揭穿這醜惡的勾當!

但殘存的理智如同一盆冷水澆下。

他自己勢單力薄,此刻發作,是扳不倒這些盤根錯節的權貴的。

金瀚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連學政官都敢怒不敢言。

“小不忍則亂大謀……”西門慶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劇烈的痛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怒火強行壓回心底最深處。

至少,目前他們還未直接對自己下手。

眼下,必須隱忍,必須等待。

他緩緩鬆開手,掌心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他翻了個身,面朝冰冷的板壁,閉上眼睛,但那雙眸子在黑暗中,卻亮得驚人,閃爍著冰冷而堅定的光芒。

這汴京的渾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濁。

而他要走的這條路,也註定更加艱難,更加危險。

夜色漸深,貢院中的涮肉宴席氣氛愈加熱烈。

蔡絛見西門慶始終面朝板壁,對他們的喧鬧置若罔聞,心中那份因嫉恨而生的惡作劇念頭又蠢蠢欲動。

他眼珠一轉,臉上堆起看似真誠熱情的笑容,親自從翻滾的銅鍋裡撈起一大筷鮮嫩的涮羊肉,盛在一個細瓷碗裡,又澆上些許濃湯,撒上蔥花,端了起來。

“西門兄,今日勞累,怎能空腹而眠?來來來,嚐嚐這剛涮好的羊肉,鮮嫩無比,暖暖身子!”蔡絛端著碗,走到西門慶的號舍前,聲音刻意放得溫和,彷彿真是關心同窗。

假寐中的西門慶,神識卻始終保持著高度警覺。

就在蔡絛端碗走近的剎那,龍鱗鎖空間內,王婆所化的“蛇莓”藥靈猛地傳遞來一股尖銳的警示意念!

“主公放心!碗中肉片被摻入了烈性瀉藥,藥性猛烈,入口半個時辰內必會腹瀉不止,直至虛脫!此物絕非偶然落入,乃是刻意投毒!”

這道意念如同冰錐,瞬間刺入西門慶腦海。

他心中轟的一聲,怒火騰起!好個蔡絛!白日縱容手下栽贓金瀚未成,現在竟親自下場,用如此下三爛的手段想逼自己退出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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