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人毀我一粟,我奪人三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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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心中突然升起一種極度不祥的感覺。

雖然他還不知道蔡絛等人,會用什麼手段!

號舍隔音雖差,但仍能聽到他們那邊傳來陣陣壓抑的歡呼和杯盤碰撞聲,似乎在就著雷雨聲行酒令,頗有幾分“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的“豪情”——雖然他們的“鐵馬冰河”大概是鍋裡的涮羊肉和杯中的美酒。

其他那些憑藉真才實學考進來的各地解元,雖然不像紈絝們那般放肆,但也都頗為淡定地檢查了一下自家號舍的頂棚,見果然滴水不漏,便安心地或繼續潤色文章,或裹緊被子夢周公去了。

畢竟,“新修的、頂棚夾了防水布”這話,可是學政官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西門慶起初也頗為安然。

他躺在窄榻上,聽著窗外喧囂的雨聲,甚至覺得別有一番意境。

忽然,西門慶額頭一涼!

他猛地驚醒,睜眼便看到一滴渾濁冰冷的水珠,正正滴落在草稿紙上!

“嘀嗒……嘀嗒……”

聲音不大,但在雷雨的間歇中,卻清晰得刺耳。

西門慶心中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猛地坐起身,憑藉過人的目力,在窗外閃電偶爾劃亮夜空的瞬間,死死盯向頭頂漏水的位置。

不對!這絕非年久失修!

但見那漏水點周圍的瓦片,縫隙間的灰泥顏色明顯與周圍不同,顯得格外新鮮溼潤,而且有幾片瓦的邊緣,有著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撬動痕跡,像是被人匆忙間重新覆蓋上去,卻沒能完全復原!

是人為的!是蓄意破壞!

“嘀嗒”聲迅速連成了水線,雨水無情地澆落下來。

西門慶手忙腳亂地用身體去擋,又抓起考籃、甚至脫下外袍試圖遮蓋桌案上的正式答卷,但滲下的水漬越來越多,幾乎連成無數條細線……

西門慶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他幾乎要抓狂怒吼了。

雨幕外,蔡絛等人伸著脖子看著好戲,在他們看來,西門慶無論如何都保不住這張試卷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覆雨之下,安有完卷?

“啪!”

一聲輕響,一塊摺疊得方方正正、厚實沉重的大油布,如同天降神兵,從不遠處金瀚的號舍視窗被精準地扔了進來,落在西門慶凳子上。

“西門兄,用我的。”

金翰頓了頓,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又補充了一句,卻如驚雷般在西門慶耳邊炸響:

“頂棚新泥未乾,最易被做手腳。我備了兩塊。”

簡簡單單兩句話,卻透露出驚人的資訊量!

金瀚不僅早就看穿了這“新建號舍”光鮮外表下可能存在的隱患。

這份……謀略,讓西門慶心中極為佩服!

此時此刻,也容不得西門慶多想。

他一把抓起那塊救命的油布,觸手沉重乾燥,顯然是優質貨色。

他迅速展開,憑藉身手敏捷,三下五除二,扯住大油布四角,塞進號舍四角的木縫中,搭起了一個簡易而有效的防水棚。

“嘀嗒”聲戛然而止。

雨水被牢牢擋在了油布之外。

試卷保住了。

西門慶癱坐在榻上,看著那塊在風雨中微微顫動的油布,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打了一場惡戰。

冷汗,這才後知後覺地浸溼了內衫。

劫後餘生的慶幸過後,是洶湧而來的複雜情緒。

他轉頭,透過雨幕望向隔壁那片寂靜的黑暗。金瀚沒有再說話,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西門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朝著金瀚號舍的方向,隔著重重雨簾,鄭重地、深深地拱手一禮。

沒有言語。

但這一禮,蘊含的感激、敬佩,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在汙濁環境中覓得知音般的觸動,盡在其中。

這種在絕境中伸出援手建立的信任,遠比任何酒肉之交或利益聯盟都要牢固和珍貴。

西門慶知道金翰的身份,雖然兩人立場或許未來會對立,但至少在此刻,在這骯髒的科舉泥潭中,西門慶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個可敬的對手。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蔡絛那邊,喧鬧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或許他們也正豎著耳朵,疑惑為何預料中西門慶氣急敗壞的動靜沒有傳來,反而是一片……詭異的平靜?

雷聲依舊,暴雨未歇。但甲字一號號舍內,某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西門慶摸了摸胸前溫熱的龍鱗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蔡絛,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第三日了,雨歇雲散,碧空如洗。

暖陽升起一竿子高的時候,陽光照進貢院,蒸騰起一夜雨水帶來的溼氣,也照亮了號舍中眾生百態。

今日乃是詩、賦、論三題交卷之期,甬道內瀰漫著最後的緊張氣氛。

多數考生都在進行最後的草稿訂正,屏息凝神,一筆一畫地將心血撰錄於正式筏紙之上,生怕有一字錯漏。

也有那拖延至最後一刻的考生,正急得抓耳撓腮。

西門慶早已準備停當,三份答卷墨跡已幹,整齊地置於案頭。

他看似閒適地靠坐在號舍內,實則耳聽八方。

果然,以蔡絛為首的那群紈絝,雖頂著一對黑眼圈,精神卻異常亢奮,正聚在甬道中低聲談笑,聲音不大,但西門慶還沒有收回蒼耳,卻聽得真真切切。

“……嘿,說來也巧,”蔡絛故作神秘地對左右道,“會試前幾日,欽天監的張司晨特意來府上拜會家父,閒聊時提及,這三日會試期間,必有一場透雨!瞧,果不其然吧?”他語氣中滿是炫耀,彷彿能提前得知天象是何等榮耀之事。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西門慶腦中“轟”的一聲,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號舍頂棚那被撬動的新痕、蔡絛借走油布的舉動……無數線索瞬間串聯起來,真相大白!

原來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蔡絛精心策劃的連環毒計!

先借走油布讓自己失去防護,再利用提前得知的暴雨訊息,派人破壞頂棚,意圖毀掉自己試卷!

若非金瀚仗義借布,自己三年心血恐已付諸東流!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直衝頂門,西門慶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龍鱗鎖內,鎖靈虛弱卻冰冷的聲音也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廢柴,不能饒了這廝!”

西門慶向來奉行“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毀我一粟,我奪人三鬥!”

蔡絛既然做了初一,就休怪他做十五!

甬道盡頭傳來一陣喧譁與腳步聲。

只見以主考官禮部侍郎劉正夫、副主考尚書右丞白時中為首,連同貢院院長、若干學政官,一行人浩浩蕩蕩,前來進行最後的巡場視察。

眾官員面色肅穆,試圖在交卷前最後營造一種莊重氛圍。

機會來了!

西門慶眼珠子一轉,他要玩一把大的了。

隨後,他意念沉入龍鱗鎖,瞬間溝通了那株靈性詭譎的“蛇莓”!

王婆所化的蛇莓自大的異能就是致幻,此刻正堪大用!

“蛇莓,聽我號令!將你的靈性之氣,化作無形無味的藥力,混入蔡絛、高衙內、王春海等所有參與昨夜宴飲之人的茶湯之中!劑量控制好,要讓他們陷入極樂幻境,放手去做吧!”

“得令!”蛇莓的靈性傳來一陣興奮的波動。

一縷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帶著甜腥氣息的粉色薄霧,自西門慶袖中悄然逸出,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分成數股,悄無聲息地鑽入了蔡絛等人號舍中尚未喝完的茶壺、茶杯之中……

不多時,蔡絛等人先後喝下了茶水。

眼見劉正夫率眾走來。

剛剛還在吹噓的蔡絛,忽然揉了揉眼睛,再睜眼時,原本狹窄逼仄的號舍,在他眼中竟變成了雕樑畫棟、輕紗曼舞的樊樓雅間!

而正走到他號舍前、一臉嚴肅的主考官劉正夫,在他眼中竟變成了風華絕代、眼波流轉的名妓李師師!

“咦?李……李大家?您怎麼屈尊到這貢院來了?莫非是聽聞我等在此,特來獻舞?”蔡絛目瞪口呆,隨即狂喜,涎著臉就要去拉“李師師”的手。

他這一聲驚呼,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旁邊的高衙內,正看見貢院院長走來,在他眼中卻成了樊樓當紅的揚州瘦馬“賽貂蟬”,正對他拋媚眼!

高衙內頓時骨頭都酥了半邊,嘿嘿傻笑:“貂蟬妹妹,想死哥哥了!快來讓我香一個!”

說著就張開雙臂撲過去。

王春海更是不堪,對著一位年過半百、不苟言笑的學政官,深情呼喚:“小桃紅!你今日這身官服,更顯英氣,別有一番風味啊!”

說罷,竟伸手想去摸那學政官滿是鬍鬚的下巴。

一時間,甲字一號號舍區域亂成一團!

二十幾個紈絝子弟集體“中了邪”,個個眼神迷離,面色潮紅,將一眾前來巡場、道貌岸然的朝廷大員,看成了樊樓的名妓美伎!

有的口花花調戲,有的動手動腳,更有甚者如高衙內,已經解開了腰帶,一把拽住“賽貂蟬”往自己號舍裡拖拽!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主考劉正夫氣得渾身發抖,鬍子亂顫,他拼命想甩開蔡絛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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