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想想也不犯王法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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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絛和高衙內到底年輕力壯,一番推搡拉扯下,已經將劉正夫和白時中拉進了逼仄的號舍!

其他官員嚇得面無人色,他們多是文弱老臣,哪見過這等陣仗?被一群精蟲上腦、力大無窮的年輕紈絝圍住,簡直是老鷹抓小雞,場面不堪入目!

“反了!反了!快攔住他們!”貢院院長尖叫著,官帽都被王春海扯歪了。

就在這時,西門慶覺得火候還不夠!

他意念再動,溝通了另一株有壯陽催情之效的靈藥——“淫羊藿”!一股更加熾熱的藥力,混入蛇莓的幻霧中。

這下更是雪上加霜!

紈絝們眼中的“美女”更加誘人,自身慾火更是焚身,一個個眼冒綠光,力氣暴漲,恨不得當場就要成就“好事”。

號舍前儼然成了爭風吃醋、搶奪“美人”的戰場,入不得耳的聲音彌散開來……

劉正夫身後,一隊軍士迅速趕上前來,死死摁住蔡絛等人。

主考劉正夫等人驚魂未定,官袍都被扯破,狼狽不堪。

他指著仍在號舍裡扭動、對著空氣喊“心肝寶貝”的蔡絛等人,聲音發顫:“妖邪!定是有了妖邪!快!快去取黑狗血來!潑醒這些失心瘋的東西!”

手下軍士慌忙領命而去。

劉正夫等官員退到甬道盡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面色鐵青。

他們心知肚明,這群紈絝背景通天,若是尋常士子,早就亂棍打出去了,可這是蔡京、高俅、王黼家的公子啊!誰敢真把他們當妖邪處置?

一時間,場面尷尬至極。

而號舍內,蛇莓的靈性在西門慶操控下,玩心大起。

它藉著幻境,模仿“李師師”的嗓音,對仍在掙扎的蔡絛等人嬌聲道:“哎呦,各位官人,都說真心愛慕奴家,那奴家倒要考考你們,誰最誠實?且拿筆來,寫下你們心中最傾慕的女子芳名,要寫全名哦,不許撒謊!”

蔡絛等人此刻心智全被幻術控制,只覺是“李師師”在考驗自己,紛紛搶過會試答題用的箋紙和筆,迫不及待地“坦白心跡”。

王春海搶先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名字,眾人湊近一看,竟是自家的嫂嫂!

頓時一片譁然!連旁邊稍微清醒點的紈絝都瞪大了眼,這王春海,居然惦記自己嫂子!

高衙內也不甘示弱,歪歪扭扭寫下了“林娘子”!

正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的夫人!

輪到蔡絛,他更是“才華橫溢”,筆走龍蛇,一口氣寫下“珍珍”、“愛愛”、“憐憐”、“翠翠”、“花花”“蕊蕊”、“靜靜”、“玲玲”……

一旁,高衙內睜大了眼睛,豎起大拇指,讚道:“蔡哥,果然博愛,小第自愧不如!”

蔡絛洋洋得意,最後,筆尖一頓,在末尾又寫下了“小妹璇兒”!

寫罷,還抬頭對著主考官劉正夫猥瑣一笑:“只是想想,想想也不犯王法吧?”

這一幕,徹底讓所有旁觀者——包括那些未被波及的寒門舉子、軍士,以及甬道盡頭的主考官們——看得目瞪口呆。

罔顧人倫,禽獸不如!

恰在此時,軍士們抬著五大桶腥氣撲鼻的新鮮黑狗血飛奔而來。

“潑!給老夫狠狠的潑!”劉正夫站在號舍外,哪裡還顧得上風度,大吼著下令。

“譁——!”

五桶黑狗血劈頭蓋臉,精準地澆在了蔡絛等二十幾個紈絝身上!

剎那間,血汙橫流,腥臊刺鼻。

西門慶早知黑狗血的厲害,軍士提桶前,剛好撤下了蛇莓和淫羊藿。

幻境消失,眼前的“李師師”、“賽貂蟬”重新變回了面色鐵青、官袍染血的劉正夫、白時中。

奢華的“樊樓”變回了狹窄的號舍;而自己手中,還緊緊攥著那張寫滿了不堪字跡的會試答卷!

再看彼此渾身狗血的狼狽模樣,以及周圍人那混合著恐懼、鄙夷、譏誚的目光,蔡絛等人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頓時羞憤欲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妖邪!定是這貢院年久失修,有妖邪作祟!”蔡絛反應最快,立刻尖聲叫道,試圖挽回顏面,“我等方才定然是被邪祟迷了心竅!所見所言,皆非本意!”

“對對對!是妖邪!”高衙內等人連忙附和,紛紛將責任推給虛無縹緲的“鬼怪”。

大宋上下篤信鬼神,就連當今皇上都自稱“教主道君皇帝”,向不少道家高人求取“仙丹”和“仙餌”。

有仙家,自然也就有鬼怪,蔡絛等人這個藉口倒是勉強能搪塞過去。

主考劉正夫看著這群不成器的紈絝,又瞥了一眼他們手中那些寫滿醜事的“墨寶”,心中五味雜陳。

他冷哼一聲,拂袖朗聲道:“哼!爾等速速整理衣冠,準備交卷!今日之事,若敢外傳,嚴懲不貸!”

這話看似警告所有人,實則是在為蔡絛等人遮掩。

一場鬧劇,終於在血腥與荒唐中收場。

西門慶與金瀚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嘲。

西門慶心中暢快,這口惡氣,總算出了個大半!

日頭西斜,會試第一場歷經三天兩夜,貢院終於開啟朱漆大門散場了。

西門慶回到梨花衚衕小院時,暮色已如打翻的硯臺,濃得化不開了。

街巷盡頭傳來更夫梆子聲,三長兩短,在空蕩的衚衕裡盪出迴音,襯得夜更靜了。

只有簷下幾盞新掛的燈籠,在晚風中搖搖晃晃,潑灑出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著門前的黑暗,像是給這冷清的夜燙了幾個暖融融的洞。

院內卻是一派暖意融融的景象,與門外的清冷判若兩界。

張鸞英早已在西門慶臥房中備好了一大桶熱氣騰騰的洗澡水,水面漂浮著幾片柏樹葉,清苦的香氣裹著水汽氤氳開來,聞之令人心神一鬆。

她挽著袖子,額角沁出細汗,見西門慶進門,忙用圍裙擦手笑道:“官人快洗洗晦氣,這柏葉安神,最解乏的!貢院裡熬了這些天,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話音未落,潘金蓮與扈三娘已從廚下端出酒菜。

兩人忙活了一下午,糟溜魚片嫩滑如脂,火腿鮮筍鹹鮮交融,芙蓉雞片潔白似玉,配著幾樣青翠欲滴的時鮮菜蔬。

最中間,還坐著一品奶湯燉魚唇,湯汁醇白如乳,香氣如同有形之物,絲絲縷縷,直往人鼻孔裡鑽,勾得人食指大動。

武松、魯智深、史進、楊志等一眾兄弟早已候在廳中,他們雖都是粗豪漢子,此刻卻都斂了聲氣,見西門慶歸來,紛紛起身,臉上洋溢著真摯的喜悅。

西門慶心中一股暖流湧動,連日貢院中的勾心鬥角、暴雨驚魂所帶來的疲憊與壓抑,在兄弟們面前冰消瓦解了大半。

他不再多言,與眾人把盞言歡,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將連日的清苦與緊張都就著這煙火氣吞下肚去。

宴畢,眾人皆知他明日還需入那“龍潭虎穴”苦戰,便不再多擾,紛紛催促他早早安歇。

西門慶回到臥房,窗外月色如練,悄然鋪滿窗欞。他卻毫無睡意。

案頭,《論語》、《春秋》、《尚書》等經義典籍堆疊如山,在月光下沉默著,彷彿一座座沉重的山巒,壓得他心頭憋悶。

他信手拿起一冊《春秋左傳》,翻不到兩頁,便覺那些蠅頭小楷彷彿活了過來,變成無數焦躁的黑蟻,在紙面上亂爬亂竄,攪得他心煩意亂。

這些聖賢的微言大義,他素來覺得枯燥無比,遠不如《孫子兵法》的奇正之道或是市井傳奇的話本小說來得有趣鮮活。

正煩躁間,識海里卻響起一個賤兮兮的聲音:“哎喲喂,我的西門大官人,這就啃不動了?當初在陽穀縣,您老人家翻牆頭、會佳人的精神頭哪兒去了?這點之乎者也就把您難為成這樣?”

西門慶隨手放下手中書籍,終是抵不住連日積累的疲憊如大山般壓下,頭一歪,靠著引枕,便沉沉睡去,連夢中彷彿都是之乎者也的吟誦聲,其間還夾雜著鎖靈不成調的哼唧:“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考什麼鳥試,不如回家燉肉去……”

次日丑時剛過,萬籟俱寂,連梆子聲都顯得遙遠。

葛大壯與趙雲寶便鬼鬼祟祟的摸黑來到了梨花衚衕小院外。

兩人皆空著肚子,在清冷的晨霧中凍得縮脖搓手,互相擠眉弄眼。

葛大壯搓著手,嘿嘿低笑道:“雲寶兄,我料定西門兄那位俏嫂嫂,今日必包三鮮餡兒的餃子給二哥壯行!咱們這頓早飯,算是有著落嘍!在東平府趕考時,潘娘子那手藝,嘖嘖,一口下去,鮮得能讓人忘了祖宗姓啥!”

趙雲寶嚥了口唾沫,彷彿那香氣已鑽入鼻腔:“可不是?那餃皮薄餡大,一咬一包湯,七分瘦三分肥的豬肉,混著開春最嫩的薺菜,再摻上剁得碎碎的蝦仁……至今想來,仍是饞蟲直撓心肝兒!”

果然,潘金蓮見二人來得這般早,心知肚明,也不點破,只是抿嘴一笑,便繫上圍裙,親自轉身下了廚房。

不多時,廚房裡便傳來有節奏的剁餡聲和麵團的揉搓聲,如同清晨最動聽的樂章。

扈三娘在一旁打趣:“瞧把這倆餓鬼饞的,脖子伸得比鵝還長!”

潘金蓮手下不停,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得意:“趕考是苦差事,肚子裡沒點油水,怎麼扛得住那冷板凳?”

當熱騰騰、白胖胖如同元寶般的餃子端上桌時,葛、趙二人的眼睛都直了。

也顧不得燙,夾起一個便塞進嘴裡,湯汁“滋”地濺出,鮮醇滿口。

兩人風捲殘雲,大快朵頤,連聲讚歎:“妙極!妙極!潘娘子這手藝,便是東京汴梁的豐樂樓也未必比得上!”

西門慶看著這兩位好友饕餮般的吃相,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溫暖。

科舉這條路,孤寂漫長,能有此等赤誠同道相伴,倒也讓這冰冷的征程,減了幾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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