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骰子碎了!(1 / 1)
金翰面色沉靜,但緊抿的唇線和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顯示他心中絕非表面這般平靜。他並未答話,只是微微搖頭,示意繼續。
蔡絛見狀,心中得意更甚,順勢便將目光轉向西門慶的號舍,語氣中的挑釁意味幾乎不加掩飾:“西門兄,你看,連金兄這般持重之人都來賞光湊趣了,你還端坐在裡面作甚?莫非是……怕了這小小骰子不成?還是心疼你那點家底兒?”
一眾紈絝也跟著起鬨:
“是啊西門慶,別掃興!”
“快來快來,莫非是怕輸?”
西門慶在號舍內聽得真切,心中冷笑連連,對這拙劣的激將法洞若觀火。
他心知肚明這就是蔡絛針對自己設下的局,意圖不明,但此刻若一味退縮,反而顯得心虛怯懦,徒然助長對方氣焰。
他心念既定,便淡然一笑步出號舍,青衫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拂動:“蔡兄哪裡話,諸位兄臺如此盛情,我若是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他先是裝作對賭局規則一竅不通,仔細向高衙內問了一遍押注大小、賠率等細節,神情認真得像個小學生,然後才小心翼翼地下注,一副初涉此道、謹小慎微的模樣。
在他神識中,秦風提醒道:“主公,你只管押注,這小子正在‘釣魚’呢,前幾把肯定放水讓你贏,只是後面要小心這小子用陰招玩大的。”
西門慶心中明白,秦風開了許多年賭場,這裡面的彎彎繞自然一清二楚。
果然,西門慶的手氣竟似出奇的好,彷彿有財神照應。
他押大即大,押小即小,連續贏了七八把,面前很快堆起了一小疊錢引,粗略算去,竟從坐莊的蔡絛那裡贏走了五千多兩面額。
蔡絛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看似懊惱,狀似輸急了眼,完全是一副賭徒上頭的模樣。
猛地,蔡絛將面前剩餘的所有錢引,厚厚一沓,約莫還有三萬兩,全數推了出去,低吼道:“西門慶!婆婆媽媽沒意思!最後一把,定輸贏!我賭豹子號!若我輸了,這三萬兩,出了貢院,我蔡絛一分不少,親手奉上!若你輸了……”
他死死盯住西門慶,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一字一頓道,“不但你剛才贏我的所有錢引全數退回,還要將高慶堂藥鋪,統統……歸、我!”
此言一出,連高衙內等人都愣住了,空氣中的溫度彷彿驟然下降。
他們這才隱約明白,蔡絛繞了這麼大圈子,真正的目標竟是自己和西門慶合開的高慶堂!
想必是他或他背後的人,不知從何處得知高慶堂那位女神醫的能耐以及那價值連城的秘方,這才處心積慮,設下這賭局,想以此為餌,一舉奪了西門慶的產業根基!
高衙內腦筋轉得慢,還沒完全看透其中的險惡,只覺得刺激,傻乎乎地慫恿道:“西門兄,跟他賭!高慶堂有我的一半,我都不怕,你怕什麼?豹子號哪裡那麼容易出,現在你手氣正旺,贏了這三萬兩,可是天降橫財!”
西門慶心中雪亮,一切果然如他所料。
他神識中,秦風笑道:“來了來了,主公,和他賭了,小的自有辦法!”
穩賺不賠的賭局,誰會怕?
西門慶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賭徒”般的亢奮與貪婪,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堆錢引,彷彿被巨大的利益衝昏了頭腦,一口應下:“好!蔡兄快人快語!就依你,一把,定輸贏!”
蔡絛眼中狂喜之色幾乎難以抑制,他一把抓起那特製的紫檀木骰盅,運足力氣,“嘩啦啦”搖得震天響,盅內骰子碰撞聲密集如雨。
他心中默唸機關口訣,確保萬無一失,然後“咚”的一聲重重將骰盅扣在油布上!
就在他即將開盅的瞬間,一縷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淡灰色霧氣,自西門慶胸前的龍鱗鎖中悄然逸出,如絲如縷,精準無比地鑽入骰盅那微不可察的縫隙之中——正是藥靈“螳螂”所化!
“開!”蔡絛信心滿滿,大喝一聲,猛地揭開骰盅!與此同時,他的手指在盅底機關處狠狠一按!
然而,盅內顯現的景象讓他瞬間目瞪口呆,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彷彿凝固了——並非他預想中通殺一切的“六六六”至尊豹子,而是兩個六點,以及一枚……從中裂開、點數模糊難辨的碎骰子!
“不是豹子!蔡哥,你輸了!”高衙內樂得大叫,渾然不顧這是在貢院之中,聲音在夜空中遠遠傳開!
“這……這不可能!絕不可能!”蔡絛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渾身劇烈顫抖,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花費重金打造、萬試萬靈的機關骰盅,為何會在最關鍵的時刻,骰子碎了?
這簡直是活見鬼了!
他自然不知,在骰盅開啟的剎那,鑽入其中的“螳螂”藥靈,其無形刀臂虛影一閃而過,只一揮,精準地劈碎了一枚骰子。
此刻,螳螂所化的霧氣已悄然縮回龍鱗鎖內,無聲無息,彷彿從未出現過。
“贏了!通殺!”一眾紈絝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怪叫!
這一把,蔡絛可是輸掉了足足三萬兩雪花銀!
不少被這番動靜驚醒的舉子也紛紛從各自號舍中探出頭來,睡眼惺忪地張望,見此情景,不由得議論紛紛,指指點點,看向蔡絛的目光中充滿了驚詫、鄙夷乃至一絲幸災樂禍。
西門慶卻並未露出狂喜失態之色。
他面色平靜,轉而看一眾剛才也輸了不少錢的紈絝,將他們輸掉的那些錢引一一撿起,遞還到他們手中,溫言道:“諸位兄臺,科場相聚本是緣分,今夜玩樂,不過是為解悶,何必當真傷筋動骨?這些本金,諸位且拿回去吧。願賭服輸是君子之風,但西門豈能貪圖朋友之財?”
語氣誠懇,姿態大方從容。
這一手“仗義疏財”,頓時讓原本輸錢輸得肉痛不已的紈絝們對他感激涕零,紛紛豎起大拇指,讚歎不已:
“西門兄真乃俠義心腸!”
“此等氣度,我等佩服得五體投地!”
“往後西門兄但有所需,儘管開口!”
一時間,西門慶在這群官二代心中的地位陡升,形象變得光輝無比,與面色灰敗、偷雞不成蝕把米的蔡絛形成了鮮明對比。
唯有蔡絛,面如死灰,呆立當場,如同一尊被抽走了魂靈的泥塑木雕。
他精心佈置、志在必得的殺局,本想一舉奪得高慶堂,沉重打擊西門慶,卻沒想竟落得如此一敗塗地、顏面掃地的下場,反而讓西門慶趁機收買了一波人心,賺足了名聲!
他氣得渾身發抖,咬牙切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卻又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賴賬,那會讓他蔡府和他父親蔡京的臉面丟得更大。
他只得從牙縫裡擠出幾句乾澀無比、充滿不甘與怨毒的話:“好……好!西門慶,你……你厲害!手段高明!我……我蔡絛……願賭服輸!出了這貢院,三萬兩銀子,自會……自會派人送到梨花衚衕去!”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擠出,帶著血腥味。
說罷,他再也無顏在此地停留片刻,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腳步虛浮地衝回了自己的號舍。
而西門慶,則在眾人欽佩、感激、複雜各異的目光注視下,從容返回自己的號舍。
他知道,經此一夜,與蔡絛乃至其背後蔡京一系的樑子,結得更深、更死了。
這一夜,西門慶睡得格外沉穩,連日的疲憊與夜間那場驚心動魄的賭局,似乎都在這深沉的夢鄉中被滌盪乾淨。
龍鱗鎖空間內,瑩瑩微光流轉,鎖靈那白髮血衣的虛影似乎凝實了些許,氣息也不再如先前那般躁動不安,她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市井小曲,顯然對昨夜讓蔡絛吃癟的結果頗為滿意。
西門慶心神內斂,知蔡絛經此一役,不僅輸掉了鉅額錢引,更在紈絝圈子裡威信大跌,短時間內應當會收斂許多。
心中塊壘暫消,加之精神體力消耗甚巨,他這一覺睡得極為酣暢,直至次日清晨。
天色微熹,薄霧如紗,籠罩著龐大的貢院建築群。
西門慶被窗外漸起的窸窣聲喚醒,那是其他號舍的舉子們開始活動的聲音。
他略作梳洗,用冷水拍了拍臉,驅散最後一絲睡意。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對面及鄰近號舍傳來的動靜與往日截然不同。
透過號舍柵欄的縫隙,他驚訝地看見,以蔡絛為首的那群紈絝子弟,竟已個個起身,衣衫整齊,正襟危坐於各自的號舍內,面前鋪開了正式答題的筏紙,一個個神情“專注”,手提狼毫,正在伏案疾書!
蔡絛面色依舊有些蒼白,眼下的烏青揭示了他昨夜必然輾轉難眠。
但此刻,他握筆的手卻異常穩定,運筆的速度更是快得驚人,儼然是胸有成竹,文思如泉湧,哪有半分平日厭讀詩書的模樣?
高衙內、王春海等人亦是有樣學樣,不再交頭接耳、嬉笑玩鬧,而是埋頭疾書,偶爾停筆蘸墨,也是一副凝神思索狀。
整個甲字一號區域,竟瀰漫著一股詭異的、與往日懶散喧囂判若兩界的“勤奮”氣氛。